第16章 思念 “永遠不要失去愛的勇氣”
虞知意僵在原地,呆滯了半晌才緩緩仰起頭,看向站立面前的人,錯愕地睜大眼睛:“它為甚麼會覺得我是它媽媽。”
裴予川似是才回過神來,低頭對上她的視線,沉吟片刻,拉著牽引繩將還在激動地搖尾巴的小魚乾輕輕帶到身側。他似乎不習慣這樣俯視她,自然地彎腰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它可能是太喜歡你了。”
虞知意茫然地歪了下頭,沒太明白。
一人一狗,兩雙漆黑明亮的眼睛一起直勾勾看過來。裴予川手搭在小狗頭頂輕撫:“我之前跟他講家人和朋友的區別是,家人會一直陪著它,所以它大概是想表達,它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小魚乾前肢往前踩了踩,滴溜圓的眼睛隱含著期待。
心裡某個地方軟軟地塌下去一塊,虞知意並不介意給可愛的小狗做媽媽,但這顯然不合適。裴予川是它的爸爸,那它的媽媽應該是他未來的女朋友。小狗或許不明白具體的含義,但她不能跟著裝糊塗。
她垂下眼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下小魚乾的頭:“我不是你媽媽,以後爸爸會給你帶媽媽回來的,你再等一等,彆著急。”
裴予川沒說話,只是牽繩的手指微微收緊。
小魚乾突然激烈地吠叫起來,聲音比之前在家裡任何一次都要響亮、急促,爪子不安地在地上挪動。
她試圖安撫的話語被叫聲淹沒,只能驚慌失措地看向裴予川。
“小魚乾。”裴予川聲音不高,帶著清晰的制止意味,“別吵。”
叫聲霎時停住。
小魚乾偃旗息鼓,委屈地到他腳邊,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嗚嗚聲。
虞知意抿著唇,有些懊惱,指尖無意識地蜷起:“對不起啊,我不知道會這樣,是我太較真了。”
裴予川直起身,望著面前幾乎快把自己縮成一團的人,很輕地嘆了口氣,伸出手,溫熱掌心輕輕落在她髮間揉了下:“瞎道甚麼歉,你沒說錯,是我沒教好它。”
她還蹲著,一隻手按在膝蓋上,大約是蹲的久了,身體輕微晃動。裴予川幾乎沒怎麼思考,手已經伸過去,掌心向上,停在她視線正前方:“蹲這麼久,腿不麻嗎?”
虞知意抬起頭,目光從面前的手掌移到他的臉上,他眼裡的笑意很淡,沒有催促,也沒有其他多餘意味,就只是伸著手,等她決定。
她停頓一秒,把手搭在他的掌心,借力站起來:“謝謝。”
虞知意站定,收回手,指尖殘留一點溫熱的觸感。
小魚乾蹭了蹭她的腿,又仰頭看向裴予川,尾巴小幅度地輕微搖晃,彷彿在小心翼翼地觀察氣氛。
裴予川:“走吧,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到停車的地方。”
她點頭,說:“好。”
小狗安靜地跟上,沒再吵鬧。
太陽西沉,天邊只剩下稀薄的光亮。
回去的路上,比來時沉默了許多。小魚乾蔫頭耷腦地走在前面,不時回頭看兩人一眼,沒再鬧著亂跑。
虞知意看著,心裡有點悶,低頭踢開腳邊一顆石子。
她想得出神,沒留意路況。身後轟鳴聲漸近,手腕被輕輕一帶,她踉蹌半步,靠向裡側,避開身側疾馳而過的摩托車。
車揚起一陣風塵,虞知意抓著他的手臂穩住身體。
頭頂落下低沉嗓音:“還在不高興?”
她鬆開手,搖頭:“沒有,只是覺得本來挺開心的一天,最後被我搞砸了。”
旁邊安靜了一會兒,暮色裡,他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跟你說件事。”
虞知意:“嗯?”
“其實今天是近兩年我最開心的一天,之前因為家人生病再加上比賽的壓力,一直緊繃著,我很久都沒有這麼放鬆過。”
虞知意想起之前時月的話,心往下沉了沉。
“所以,小狗的情緒是小狗的事,跟你沒關係。”裴予川側過頭看她,目光平靜,“拋開它的原因,單說今天,你過得開心嗎?”
他的注視有種讓人平靜的力量,虞知意望進深邃的眼睛,下意識點了點頭。
裴予川這次是專程來和舅舅過元宵的,今夜並不打算回市裡。他牽著小魚乾,一直送她到車邊,虞知意坐進車裡,降下車窗,跟人揮手道別。
小魚乾往前衝了兩步,被繩子拉住,只能發出著急的哼唧聲。
裴予川站在原地,牽著狗繩沒動。
車子緩緩駛離,一人一狗在路邊站了很久,直到尾燈的光暈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
小魚乾失落地踱回身邊,耳朵耷拉下來。
裴予川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腦袋:“我知道你想她,可她有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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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虞知意一早到嘉福寺門口等江懷沅,她沒吃早飯,到路邊的早點攤買了小米粥和煎餅果子。
攤主是個和善的中年阿姨,搬了張凳子讓她坐在旁邊:“元宵節還這麼早出來玩啊。”
虞知意笑答:“嗯,和朋友一起來嘉福寺拜拜。”
阿姨邊忙著,隨口與她搭話:“嘉福寺確實很靈,好多人回來還願,小姑娘你要求甚麼?”
她望向寺廟的方向,靜了片刻。
這不是她第一次來嘉福寺,大學時,許望比賽前夕,她也曾來過,為他求平安。
慢慢嚥下嘴裡的粥,虞知意抬起眼,眉眼彎彎:“我在準備攝影展,希望一切順利。”
這次,她要為自己求。
阿姨感嘆道:“看不出來,你年紀輕輕就已經這麼厲害了,你放心,肯定會順利的。”
虞知意道了聲謝,轉頭時恰好看見街頭一抹明亮的鵝黃色。
江懷沅站在路口,正在等綠燈,她起身,沖人招手。
人到時,阿姨剛好做完另一份,打包好交到她手裡。
雖天氣嚴寒,但嘉福寺名聲在外,又逢節假日,寺外早已排起長隊。兩人默默跟在隊伍末尾。
今天風大,耳邊呼嘯作響。枝頭未化的積雪被風裹挾著拍飄散到半空,落在臉頰沾有微末的涼意。
手機震了一下。
虞知意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裴予川發來一個影片。
還是昨天那片荒地,鏡頭裡出現一隻修長的手,將飛盤擲向遠處。小魚乾敏捷地飛奔出去,高高躍起,凌空接住,咬著飛盤蹦蹦跳跳回來。
虞知意看了三遍,眼眸漾起笑意。
小魚泡泡:【這麼早就出去玩?】
裴:【被小魚乾吵醒了,大早上蹲我床邊撒嬌。】
下面又發來個影片。
小魚乾兩隻前肢趴在床頭,開始只是低聲哼哼,後面見人無動於衷,直接大聲叫了起來。
畫面傳來男人一聲無奈的嘆息,聲音帶著清晨的倦懶:“吵甚麼,等會兒帶你出去。”
這種藉口顯然無法敷衍它,小魚乾縱身一躍,跳到床上,鏡頭撲過來。
裴予川悶哼一聲,影片到此結束。
小魚泡泡:【你的意思是,你早上一睜眼就可以看見這麼可愛的小狗嗎?】
裴:【?】
裴:【送你了。】
虞知意低頭笑了好一會兒。
一旁的江懷沅瞥她一眼,目光掃過手機螢幕上的聊天介面,意味深長地開口:“不會是裴予川吧。”
虞知意“嗯”了聲,繼續跟人聊天。
裴:【它早上踩我腰了,現在還青著。】
小魚泡泡:【很嚴重嗎,會不會影響你訓練啊?】
下一站比賽在南古市,只剩不到一個月。昨天和裴予川聊時,他曾提起過完元宵便要正式開始訓練了。
虞知意緩緩皺起眉。
對面停頓了下,正在輸入閃了幾次,才收到回覆。
裴:【沒事,過幾天就消了。】
像是怕她擔心,裴予川岔開話題。
裴:【起這麼早,去哪兒玩了?】
小魚泡泡:【嘉福寺。】
裴:【嗯,玩得開心,我準備帶小魚乾回去了。】
小魚泡泡:【好。】
江懷沅拉過她的手臂,壓低聲音問:“你和裴予川到底甚麼情況?”
虞知意收起手機,咬著吸管喝了口粥:“沒甚麼情況啊。”
江懷沅輕輕眯起眼睛,將人上下審視一番:“你沒覺得他對你很不一樣嗎?”
“那是因為你不瞭解他,他人一直很好,高中時就很熱心腸。”
“哦?那他還對哪個女生這麼熱心過?”
虞知意怔怔地歪了下頭。
江懷沅伸出手,食指與拇指相抵,往她腦門輕輕一彈:“熱心腸的幫助和出於情感的靠近,並不是一回事啊寶貝。”
虞知意捂著額頭,輕聲反駁:“情感也分很多種,也可以是友情啊。”
江懷沅一時語塞。
恰好這時到營業時間,景點開門,人群烏泱泱地向前。
虞知意拉著她的手腕往前,嘴角揚起牽牽的弧度:“別亂猜了,我們真的只是朋友,而且我現在也沒有別的想法。”
兩人隨著人潮緩緩前行,江懷沅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溫和:“我明白,我只是不希望你因為許望而對愛情喪失信心,愛情或許不是必要的,但因為他而失去人生重要體驗,也的確不值得不是嗎?我不是在催促你開始新的戀情,只是你一直都心思細膩容易想得多,我怕你因此變得膽怯不前。”
她的聲音柔軟而清晰:“知意,我希望你永遠不要失去愛的勇氣。”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