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遛狗 “等會兒吃完飯，陪我去遛狗吧。……
師徒二人聊過近況，虞知意將開幕酒會的邀請函放到沈敬明面前：“老師，如果您有時間的話，希望您能來參加。”
沈敬明前不久便知曉了她即將開攝影展的訊息，對此並不意外：“好，我一定到場。”
心裡一塊石頭落地，老師能來參加她的攝影展對她來說意義非凡。當初虞知意進入這行心底是沒底的，早期被人說只會拍糖水片，到後來跟著沈敬明學習，第一次和雜誌合作、第一次獲獎。如今開辦攝影展，她同樣希望老師能見證。
沈敬明簡單問了幾句攝影展的策劃，虞知意回答得很認真。正說著，趴在她旁邊的小魚乾忽然起身從沙發上跳下，小跑到門後，尾巴快速地搖著。
“應該是我那外甥回來了。”沈敬明起身，走向門外時回頭衝她說，“正好等會兒我下廚，你留下來吃午飯。”
虞知意連忙擺手：“不了，既然家裡有客人，我就先走了。”
他笑呵呵地說：“沒事，你跟他年紀差不多，同齡人有共同語言。難得來一次，吃過飯下午再回去吧。”
虞知意不好再拒絕，跟到沈敬明身後。
只見門緩緩推開，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抹藍色，男人穿了件藍色羽絨服，拉鍊沒拉到頂，露出裡面的黑色高領毛衣，顯得脖子很長，他側著身體，彎腰去拎地上兩大兜東西：“您要這菜可太難買了，我跑了三個地才買全。就兩個人吃飯，用得著——”
裴予川抬頭，話語戛然而止，漆黑的眼眸閃過一抹錯愕。
這次先開口的是虞知意，她迎上前，伸手要幫忙拎菜，眼眸彎彎：“好巧啊，原來你是沈老師的外甥。”
“沒事，我來。”裴予川沒鬆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凝滯片刻，勾了勾唇，“嗯，是很巧。先進屋，外面風大。”
沈敬明笑得很是慈祥，落在兩人身上的目光來回遊移一圈：“你們早就認識？”
虞知意點頭：“嗯，我們是朋友。”
他說：“那正好，你今天留下來多玩會兒。”
這次虞知意沒再拒絕：“好。”
裴予川若有所思地看向前面虞知意的背影，兩人一前一後進入，之間只隔半步距離。白色長裙不經意撩過他的小腿，裙子是綢制的，隱約可見花瓣暗紋，裙襬墜有繡花圖案和一圈花邊，盪漾在細瘦的腳腕。
他看的出神，沒注意腳邊的小魚乾，被絆得一踉蹌，低頭對上兩隻圓圓的大眼睛，對視片刻，裴予川用腳尖輕輕踢了下它的腿：“去陪客，圍著我轉甚麼。”
小魚乾歪了歪腦袋，看向前方已坐到沙發的人，尾巴快搖成螺旋槳，撲騰著爪子撲了過去。
菜放到廚房，裴予川換了雙拖鞋，將外套掛在門後，才踱著步子走到沙發旁，只猶豫了一瞬，他坐到虞知意身邊，揉了兩下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小魚乾。
沈敬明起身：“你們聊吧，我去做飯。”
沈老師人生除了除了攝影，最大的樂趣便是做飯，並且除了買菜，其餘環節從不讓人插手。
裴予川開啟電視隨意翻著電視劇榜單，看來看去，一直劃到最下方也沒找到想看的。索性找了個上了年頭的情景喜劇，從中挑了一集播放。
他餘光掃過旁邊的一人一狗，虞知意和小魚乾相處得很不錯，平常敷衍都懶得敷衍他的小狗，配合地陪人握手、轉圈、打滾和擊掌，甚至玩起問答遊戲。
“小魚乾，你喜歡我嗎？”虞知意依次伸出兩隻手，“這隻手是喜歡，這個是不喜歡。”
裴予川將音量調低，側著身體，望過去，視線輕輕從她掌心掠過。小魚乾耳朵豎了豎，伸出爪子搭在她的左手。
虞知意眼底盛滿笑意，摸摸小狗腦袋：“我也喜歡你！”
裴予川收回視線，耳尖莫名撩起點熱意。
得到回應，虞知意來了興致，再次發問：“那你想不想和我做好朋友？”
這次她換了一邊，右手是想，左手是不想。
裴予川垂著眼睛再次瞄了眼她掌心，目光落在她右手靜默兩秒後，遊移到左邊，頓了頓，視線再次不動聲色地投向右手掌心。
他額前的碎髮長長了些，擋在眼前掩去懊惱的情緒。
小魚乾這次停頓的時間有些長，大概快一分鐘，才伸出爪子重重地搭在左手。
靜默兩秒，虞知意垂頭喪氣：“竟然不想嗎，看來我太著急了，剛認識就要做朋友是有點快了哦。”
“可能它覺得你們更適合其他的關係。”
身側傳來聲音。
虞知意怔了怔，抬頭。裴予川一隻手臂搭在沙發靠背，懶懶支著下巴，眼眸倒映窗外正午的暖陽，耳朵被曬得有些輕微泛紅。
她握著小魚乾的爪子，輕聲問：“甚麼關係？”裴予川彈了下面前搖晃的狗尾巴：“比如姐姐、小姨，還有……”
虞知意好奇地往前：“還有甚麼？”
長髮垂落，他聞到了很淡的茉莉花香：“沒甚麼。”
裴予川轉頭避開她的視線，抓了下小魚乾的腦袋：“過來。”
小魚乾眼睛轉了轉，沒動。
“……你今天的肉乾沒了。”
小魚乾騰一下跳起來抗議，打快板似的咬了兩下嘴。
裴予川輕哼一聲，在它面前伸出手：“剛剛拒絕，是不是因為你更想和她做家人？”
在罐頭的威脅下，小魚乾非常堅定且快速地選了想。
虞知意不認為小魚乾小小的腦袋裡能分清朋友和家人的區別，猜到是裴予川哄她開心。但她確實被哄到了，笑得眼睛眯起來，蹭了蹭小狗毛茸茸的腦袋：“那下次見面，你一定要記得我哦。”
小魚乾打了個哈欠，不想再配合，往她腿上一趴，抬眼看她，耳朵往後收起。
“世界上不能沒有小狗。”虞知意被可愛到發出感嘆，“你上次說把你手機弄壞的就是小魚乾吧，看不出來它有那麼調皮哎，我來這會兒它挺乖的。”
裴予川低聲笑了下：“你湊過來。”
虞知意疑惑地看過去：“嗯？”
他伸出食指往下示意：“不能讓它聽見說它壞話，不然回去肯定要報復我。”
虞知意低頭看了小魚乾一眼，伸手捂住它的耳朵，彎著身體湊近。裴予川低頭，吐息落在耳廓，低沉的嗓音壓得很輕，震得心口發麻。
“等會兒吃完飯，陪我去遛狗吧。”
她眨眨眼睛。
哎？
愣神間，手掌下的小魚乾連打幾個噴嚏，起身衝兩人叫了兩聲。
裴予川身體後撤，按著它的頭：“不就說你每天早上在我頭頂跑酷，撕壞家裡十幾雙鞋子，咬壞兩張沙發，摔壞我一部手機，你發這麼大脾氣幹甚麼？”
小魚乾掙扎兩下無果，轉身撲進虞知意懷裡，委屈地直哼哼。
裴予川淡然看著它表演，兩個字輕鬆拿捏：“肉乾。”
-
吃過午飯，兩人一同出門。
走之前，虞知意看見裴予川往兜裡塞了一塊巴掌大小的肉乾，跟在他身後問：“一塊夠它吃嗎？”
裴予川熟練地拿出胸背給小魚乾套上：“只能解個饞，它最近在減肥，不能吃太多。”
沈敬明家偏僻，周圍沒有別的住戶，再往遠處去便到山野。
兩人圍著周邊轉了一圈，最後找了處空地，見附近沒人，裴予川撒開牽引繩。小魚乾立馬撲到此時還光禿禿的地裡，一通撒歡。
他們坐在一旁的石墩，兩人捱得很近，肩靠著肩。裴予川手臂撐在她身後，隨口提起：“剛剛吃飯的時候，聽舅舅說你要開攝影展，恭喜。”
虞知意笑著說：“謝謝，不過也不是甚麼了不起的事，但確實對我來說是往前了一大步吧，自己的作品能被更多人看到，的確是件幸福的事。”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糾正：“很了不起。”
虞知意微怔。
裴予川勾起嘴角：“所以，我能有幸參加虞大攝影師的攝影展和開幕酒會嗎？”
她說：“當然可以。”
兩人坐在石墩上看著遠處蹦蹦跳跳的小狗，不時聊上幾句，十分愜意。時間悄悄溜走，太陽落山，枯萎的草地蒙上一層橙紅色的光。
期間虞知意接到宋蘭心打來的電話。
她看著螢幕上的備註，遲疑地按下接通，宋蘭心熱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意，明天甚麼時間來啊，我叫小望去接你。”
由於虞薇每年都會給周姨放假，往年的元宵節她都是去許家過。
虞知意仰頭，深深撥出口氣：“宋阿姨，實在不好一起，我和朋友約好了明天出去玩，就不去麻煩您了。”
宋蘭心愣了下，猶疑道：“好吧，那你們玩得開心。甚麼時候想來了隨時過來。”
她笑了笑，說好。
結束通話電話時，虞知意意識到她和許望真的認識了很久，生活裡總有許多痕跡和對方牽扯不斷。可她的人生不止一個二十年，她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
她要去結交好友、記錄更廣闊的世界，直到許望在回憶裡變得不值一提。
身旁的人不知甚麼時候起身，站在前方不遠的位置，喊小魚乾回來。
小魚乾探出腦袋，黑色耳朵豎起抖了兩下，接著向他們跑來。
回去路上，虞知意牽著狗繩和裴予川並排走在一起：“我很久都沒有這麼開心了，謝謝你。”
他放緩腳步，聞言笑起來：“我也沒做甚麼，謝小魚乾吧，等它減肥成功，給它帶兩條肉乾來就行。”
虞知意快速往前走了兩步繞到他面前，揚起下巴：“是該謝謝小魚乾，不過你怎麼能說甚麼也沒做呢。剛剛不是還在哄我，甚麼家人朋友，小狗怎麼分得清。”
裴予川停下腳步，失笑：“我沒有哄你，它真的分得清。”
她偏著頭，沒說話。
似是為了證明，裴予川低頭問：“小魚乾，你知道爸爸是誰嗎？”
小魚乾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煩地走到面前，抬起爪子碰了碰他的褲腿。
虞知意將信將疑，蹲下來問：“你真的知道爸爸是甚麼意思嗎？”
這次沒等她說完，剛伸出左手說出知道，小魚乾上前搶答，重重拍了一下。
她還是不信，故意問：“那你知道媽媽嗎？”
裴予川眼皮跳了跳，打斷她：“犯規了，他沒有媽媽。”
虞知意理直氣壯：“我隨便問問嘛。”
話音剛落，只見小魚乾伸出爪子，輕輕搭在她的胳膊上。
虞知意：“？”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