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見面 “你今晚和誰一起喝酒了?”
裴予川迎著她的目光,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走近,俯身湊到面前,眼眸輕眯起:“在說我壞話?”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消弭,高大的身體遮掩眼前閃爍的燈光,在虞知意臉頰落下一片陰影。她怔怔抬頭,撞進一雙漆黑的眼眸。她看見男人高挺的鼻樑,長而密的睫毛,以及左側眉骨處一道細小的疤痕。
疤痕不長,約莫一寸,膚色比周圍略淺。
虞知意像被燙到似的收回目光。
“我怎麼會說你壞話。”
“那你心虛甚麼?”
虞知意睨了一眼肩頭的罪魁禍首,說完那一話後江懷沅頭一歪便睡了過去,留下她一人承擔一切。
實在可惡。
好在她裝可憐有一手。
虞知意眼睛睜大,顯出無辜,倒像是別人冤枉了她:“沒有啊,我是怕耽誤裴老闆的時間,而且每次見面,你好像都不是很想見到我的樣子。”
裴予川目光從她臉上掃過:“你叫我甚麼?”
她酒量不錯,臉頰只是微微泛紅,眸子清亮映著光,靜靜地仰頭望著他:“裴老闆。我剛剛聽說這家酒店是你投資的。”
裴予川語氣隨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和朋友合資而已,我不管店裡的事。”
沒想到虞知意卻認真點了點頭,語氣真誠:“那也很厲害。”
燈光變換,一抹緋色悄然漫上他的耳垂。
只一瞬間,像是錯覺。
頓了幾秒,裴予川直起身體,坐到她身旁,聲音低而輕:“沒有不想見你。”
虞知意愣了愣,剛想說甚麼,卻被來人打斷。
方才角落的人見裴予川遲遲未歸,端著酒杯走到兩人面前,視線落在虞知意身上停了停,眼底浮起幾分玩味:“予川,不介紹一下?”
裴予川警告地看他一眼,收回視線,語氣很淡:“虞知意,高中同學。謝照野,這家酒吧真正的老闆。”
虞知意微笑著頷首:“你好。”
謝照野眼尾輕挑,笑意漸深:“我聽過你的名字,是個很厲害的攝影師,年紀輕輕就拿了很多獎。”
她禮貌道謝:“您過獎。”
“哎,裴予川高中時甚麼樣,我一直特好奇。他要以前就這麼欠,那人緣得多差,估計都沒甚麼朋友吧。”謝照野八卦道。
裴予川撩起眼皮:“謝照野,你很閒?”
謝照野聳了聳肩,搭著他的肩膀坐到旁邊:“這會兒又沒甚麼事。”
裴予川輕笑一聲,拍開肩膀的手,語調散漫:“既然沒事,下一場表演謝老闆親自上場怎麼樣,效果一定遠超平常。”
謝照野咬牙:“裴、予、川。”
虞知意也跟著笑了兩聲。
謝照野被消遣一番,今晚勢必要找回來:“知意妹妹,哥跟你打聽個事,裴予川以前談過幾次戀愛嗎,有過幾個女朋友?”
她下意識看向被談論的主人公,他眉頭微皺,抬腿踹了一腳謝照野的凳子:“亂叫甚麼。”
兩人目光掠過光影相撞。
突然間,燈光熄滅,只剩身後吧檯微弱的光亮描摹面前人的輪廓。
停頓兩秒,音樂響起,酒吧中央響起鼓譟的聲響。
原來是表演又開始了。
虞知意抿了口酒,坦誠地說:“這個我還真不清楚。”
謝照野不甘心,追問:“難道你沒見過他和哪個女生走的比較近?”
她認真思索片刻,努力回憶高中時期的事:“倒是有很多女生來班裡找他,送早餐送情書,有段時間班級門口很多人,都是來找他的,至於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裴予川晃著酒杯,視線若有似無落在她臉上,“她們送我那些東西,我可一件都沒收。而且那件事之後,就沒人來找過我了。”
謝照野舉起手,視線在兩人身上流轉:“那件事是甚麼事,我怎麼覺得你們話裡有話?”
裴予川說:“一點不重要的小細節。”
謝照野:“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很重要。”
“……”
兩人一言不合,又要吵起來。
虞知意打圓場地勸了兩句:“的確不是甚麼重要的事,至於女朋友,應該是沒有的。我們學校管得很嚴,他高中成績很好,又是校籃隊長,幾次競賽成績也都拿了獎,我覺得他應該沒有這個時間。”
兩人這才偃旗息鼓。
裴予川嘴角彎了彎,似乎對這話很是受用:“不是應該,是確實沒有。”
虞知意搞不懂他在驕傲個甚麼勁,對他來說,談戀愛又不是甚麼困難的事。或許是想表達他的遵從職業操守,事業心很強?
時間差不多,虞知意準備離開。謝照野熱情地說:“都是朋友,今天這酒算我請的,新店剛開業不久,感謝你們來捧場。”
她笑著婉拒:“謝謝,不過不用了,正常結算就好,今晚我們玩的很開心。”
謝照野不再堅持:“那好吧,有空再來玩。”
結完賬,虞知意攙扶著江懷沅準備回去,好在她常年拎攝影器材,練出臂力,江懷沅身材又瘦小,並不算太過費力。
裴予川仍站在一旁,懶懶倚著櫃檯:“我剛好有空,送你們回去?”
她再次拒絕:“謝謝,不過不用,我開車了。”
裴予川動作一頓,目光裡帶了幾分錯愕:“看不出來啊,你還打算酒駕?”
虞知意:“……”
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她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叫代駕。”
-
回去時已經快十點,雖然京大沒有宵禁,但虞知意還是決定把江懷沅帶回家,等第二天一早再把人送回學校。
代駕是個年輕小哥,搭過話才知道他剛考上研出來做兼職。車開進車庫,虞知意視線落在門口的跑車,眼眸一暗。
那是許望的車。
周姨聽見聲音,出門來迎,看見車內情形,動作麻利地到另一邊車門將江懷沅搭在肩上:“怎麼喝這麼多酒?”
虞知意無奈地看著一醉不醒的閨蜜:“沒喝太多,她酒量太差,兩杯就倒了。”
江懷沅醉酒後倒沒甚麼出格的舉動,就是怎麼叫都叫不醒。
代駕離開後,虞知意跟在周姨身後,低聲問:“門口的車是怎麼回事?”
周姨剛要開口,面前的門忽然開啟。
許望握著門把手,眼眸微彎,笑得很是溫和:“回來了?”
虞知意淡淡睨他一眼,說話很衝:“你來幹甚麼?”
周姨聽了心下一驚,在虞家幹了這麼多年,只一句話便察覺到這兩人怕是吵架了。回到室內,她適時開口:“我把小沅帶到客房收拾一下。”
虞知意臉色很難看,淡淡地點了下頭:“麻煩你了周姨。”
偌大的客廳只剩下兩個人。
許望走到她面前,輕聲笑了下,語氣裡夾雜著一絲寵溺:“喝酒怎麼不叫我?”
“不合適。”虞知意後退,與他拉開距離,再次問,“你來幹甚麼?”
他輕輕嘆氣,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抬手指向茶几上的藍色卡通保溫桶:“來給你送吃的,糯米丸子,我媽親自做的。”
虞知意的眉頭在聽到宋阿姨時稍稍鬆動:“我會向宋阿姨道謝,你可以走了。”
許望靜靜望著她:“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她抬頭,迎著他的目光:“對,請你以後不要再像這樣不請自來,不合適。”
許望被她眼裡的疏離刺的心頭一顫,嘴角跌落,臉上笑意褪去:“不合適?我們之間有甚麼是不合適的,你第一次喝酒是我教的,你讀大學是我送你去學校,你還不會開口說話我就認識你了。我們每年都會一起過年,一起過生日。我們認識十幾年,沒有誰能影響我們的關係,難不成你還要因為這件小事跟我斷交?”
深處的回憶再次被拉扯,虞知意一陣鼻酸,她抿了抿唇,揚起下巴:“這對我來說不是小事,我身邊除了你也不會有任何一個朋友這樣做。她們知道,和陳冉維持親密關係只會讓我難堪。”
許望說:“那我和陳冉分手。”
虞知意忽然感到一陣疲憊:“不,你走吧。”
這時手機震動,一條訊息進來。
她拿起看了眼,是裴予川發來的。
裴:【到家了嗎?】
虞知意還沒來得及回,頭頂落下一句隱著怒氣的話。
“你今晚和誰一起喝酒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