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酒吧 “世界上比他好的男人多的是。”
虞知意站在路邊等車,冬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黑色跑車駛到面前降下車窗,許望側過身,視線掠過副駕駛的陳冉,看向她:“去哪兒,我送你。”
她後退半步,語氣摻著涼意:“不用。”
許望推門下車,“砰”的一聲甩上車門,幾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抓她的手臂:“跟我客氣甚麼?正好我有話要跟你說。”
虞知意避開他的手,眼神裡透著他從未見過的冷淡:“別這樣,我還有事。”
許望皺起眉,餘光掃過車裡的陳冉,壓低聲音,帶著慣有的哄勸語氣:“我本來打算提前告訴你,但你突然去西藏,我沒找到機會。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你想我怎麼彌補都行。”
他的手還懸在半空,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等著她主動把手搭上來。他們以前也不是沒鬧過彆扭,最嚴重的一次鬧得三個多月不聯絡,可是最終他們還是會重歸於好。
他對他們的感情有信心。
虞知意低下頭,踢走路邊一顆石子,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記得你和陳冉是在兩個月前在一起的。在我去西藏之前,你來過我家裡兩次,算上接送機,到今天我們見過四次。”
頓了下,她抬起頭,透亮的眼眸質直直地看向他:“這中間你一次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嗎?”
許望皺眉,沒由來的感到一陣心慌:“不是,我——”
虞知意語氣平靜:“你在認識她之前就知道她和我的關係,可你還是決定要和她在一起。許望,朋友不是這麼做的。”
他還想再說些甚麼,虞知意徑自從身旁走過:“我叫的車到了。”
許望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怎麼還不走?”陳冉降下車窗,輕聲問。
回到車上,沉默在車廂內發酵,他忽而開口,聲音冷硬:“你跟她說了甚麼?”
陳冉一怔,隨即露出恰到好處的無辜:“沒甚麼啊,她問我們怎麼認識的,我就告訴她是在我爸的生日宴上,怎麼了嗎?”
“誰讓你跟她說了?”
陳冉笑了笑,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她問我就說了,你也沒跟我說過不能跟她說啊。”
許望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氣:“抱歉。”
陳冉輕輕握住他的手,安撫道:“沒事,下次找個機會跟她好好道個歉。我和你一起,她畢竟也算是我妹妹,本來就是一家人,沒有隔夜仇。”
“嗯。”
-
去工作室的路上,虞知意想了很多事。
許望換女友換的很頻繁,連虞知意都不清楚他至今有過多少任,多半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記得許望第一次把人帶到她面前是高考結束那天。
兩人並肩站在校門口的樹蔭下,瞧著很是般配。
女孩笑得很溫柔,遞上一束向日葵:“祝你金榜題名,取得好成績。”
虞知意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那一瞬間斷了。
車停在大學城附近。
大學時虞知意到學校周邊買下了一處店面來做工作室,畢業後乾脆把這裡作為器材的存放地點。裡面佈置簡單,除了兩個放相機和鏡頭的櫃子,還有個儲存膠捲的冰箱,其他的都是些雜物,另外的房間是用來洗膠捲的暗房。
虞知意把包放到沙發,一頭扎進暗房裡。她這次拍了不少膠捲,兩捲風景照,剩下幾卷是大雪時她和梅朵在家隨手拍著玩的。
沖洗過程中她不時想起和梅朵相處的細節,愈發期待起成像。
將膠片放進乾燥箱,虞知意才離開暗房,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才發現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了。
從早上到現在她沒吃多少東西,這會兒後知後覺地餓了。她記得附近有家菜館,是對老夫妻開的,以前她和江懷沅常去,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虞知意決定去碰碰運氣。
她沒用多長時間就找到了,這會兒不是飯點,婆婆躺在門後的搖椅睡得正香。老伯也在櫃檯後面半躺著休息,虞知意走到櫃檯時,他還在玩手機,不知道看到了甚麼,正樂呵著。
虞知意彎腰,問:“您好,請問現在營業嗎?”
老伯被她嚇得一哆嗦,手機砸到胸口,“咚”一聲,聽著就疼。
她瞪大眼睛:“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還好吧?”
老伯連連擺擺手:“沒事,你想吃點甚麼?”
虞知意這才放下心,報了兩個以前常點的菜。
老伯沒立刻應聲,反而眯起眼,認真端詳她片刻。忽然,他像想起甚麼似的,一拍手,嗓音都亮了幾分:“我記得你。你之前經常跟另一個姑娘一起來吃飯,你還給我和老婆子拍過照,拍的特別好,還不肯收錢!”
虞知意被他的熱情感染,也彎了眼眸:“你們請我吃了頓飯,怎麼能說沒收錢呢。”
“我們這頓飯才多少錢,我可聽說了,你那時候拍一次照就得這個數。”老伯比了個數,誇張地捂住胸口,“我跟老婆子當時還不信,結果後來好多來店裡吃飯的人都說是在網上刷到照片來的,真是多虧你了,我們生意越來越好,今年還招了兩個幫工。”
說到這兒,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遺憾:“我們後來想等你下次過來好好感謝你,結果你不來了。跟你一起的那個小姑娘偶爾倒是來,卻也不肯幫我們,每次吃完就跑。”
虞知意真誠地說:“我也得感謝你們,那組照片幫我拿了獎,現在好多雜誌找我拍照呢。”
說著,她轉過身,目光落在牆壁上掛著的一張合照。
照片裡的兩個老年人相視而笑,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神情。午後暖融融的陽光落在飯館裡,映亮他們胸前圍裙上的字——幸福飯館。
飯菜很快上齊,老伯另外贈送了一道甜品。
虞知意心裡一暖,拍了張照發給江懷沅,並將老伯的話原封不動轉述。
江懷沅直到半小時後才回。
甜味圓:【我剛開完會,爆炸/】
甜味圓:【汙衊,這簡直就是汙衊!】
甜味圓:【老伯居然也戴有色眼鏡看人。】
小魚泡泡:【信不信我到老伯面前狠狠告你一狀。】甜味圓:【你好狠的心,你根本不懂我的痛苦。難過/】
江懷沅研究生課業走到尾聲,最近正被論文折磨,時常發來訊息訴苦。
虞知意之前在外地,很多時候不能及時回覆訊息,她有些過意不去。
小魚泡泡:【週末早點出來,我請你吃大餐。】
甜味圓:【好,正好吃完飯再去享受享受,想想我又有力氣了。每週一續命,我現在純靠這口氣吊著。】
小魚泡泡:【?】
小魚泡泡:【你到底要帶我去甚麼地方。】
甜味圓:【驚喜留在週末,噓/】
虞知意把西藏的照片洗了雙份,離開江塘前,她答應梅朵會把洗出來的照片寄給她。
她另外寄了個包裹,裡面放了些特產以及一張賀卡。
到了週末,虞知意開車到學校門口接江懷沅。她駕照拿得早,平常卻很少開,相比起來她更喜歡騎電車。
江懷沅穿著白色羽絨服站在路邊,衝她招手。上了車,她神秘兮兮地從包裡拿出個銀色的方盒,“新年禮物,我親手做的哦。”
盒子裡面是一支銀簪,簪頭的梅花栩栩如生,每一朵花瓣都雕刻得極其細緻。江懷沅一向喜歡做手工,但這份禮物還是讓虞知意有些意外。
虞知意輕聲說:“謝謝,這是我今年收到最好的新年禮物。”
江懷沅笑起來:“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兩人到了餐廳邊吃邊聊,從近況到娛樂八卦,不知不覺便忘了時間。直到夕陽西下,江懷沅轉頭望見窗外的暮色,才猛然回過神。她慌忙地拿起手機看時間,隨即哀號一聲,抓著虞知意往外跑。
好在餐廳經理認識她,微笑著看向兩人越來越遠的身影:“那我幫您掛在陳總賬上。”
虞知意回頭應道:“好———”
抵達目的地,虞知意才知道江懷沅說的“好地方”是甚麼。
酒吧裡燈光流轉,五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站在中央舞動,隨著動作,衣角蕩起,超不經意露出腹部的肌肉。坐在前排的消費者,甚至擁有互動的機會。
離虞知意最近的女孩,長著一張文靜的臉,動作卻格外大膽,她伸手輕輕勾起面前男人的領帶,將人拉近,另一隻手的食指若有似無地抵在他胸前。
虞知意感情經歷相當匱乏,被這火辣的場面刺激得臉頰發燙。
一旁的江懷沅興致很高,看得目不轉睛。
她看了一陣,轉身到吧檯要了杯酒。
沒多久,江懷沅跟了過來,在身旁坐下,舉杯與她輕碰:“知意,我一直覺得你是因為接觸的男人太少了,才長時間沉溺在一段感情。許望那人乍一看是挺不錯,實際接觸下來也就那樣,世界上比他好的男人多的是。”
虞知意低頭笑了笑:“我明白,謝謝。”
幾杯酒下肚,江懷沅漸漸有了醉意:“他跟陳冉這事做得是真缺德,也就是你脾氣好,要擱我身上,我非抽他倆大耳刮子不行。”
虞知意被逗笑:“好,下次我躲在你身後。”
模特表演結束,人群散去,酒吧換了首舒緩的音樂。
虞知意聽見旁邊傳來議論聲。
“我靠,好帥啊,那是新來的模特嗎?”
“甚麼模特,那是老闆。酒吧投資人之一,著名賽車手裴予川,你都不認識?”
“我不關注這些,他也太帥了,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
“……”
虞知意詫異地看過去,還真是裴予川。
他似乎是被人臨時叫出來的,額前碎髮隨意翹著,身上穿著件白色毛衣,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小臂流暢的肌肉線條。男人肩頭抵著牆壁,笑得漫不經心,聲音隱沒在酒吧的音樂裡。
他有所察覺,忽然轉過眼。
虞知意心頭一跳,下意識別過頭去。
江懷沅酒量一般,又喝了兩杯,這會兒已經迷糊了,趴在她的肩頭:“你不想報復他嗎?”
她沒聽清:“甚麼?”
江懷沅藉著酒勁,開始胡說八道:“許望有沒有死對頭,能讓他聽到就火冒三丈的那種。你也去跟他死對頭談戀愛,氣死他!”
虞知意嗆了下。
她和裴予川之間隔著一段距離,按理說他不可能聽見,可她卻還是有些心虛。
一抬眼,正好撞上裴予川的目光。他眉梢微挑,靜靜地看了過來。
虞知意:“……”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