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領頭小將見李蘊歌氣度沉穩,治傷時手段乾脆利落,再加上他們的軍醫受了傷,便起了挽留的心思,“我麟州軍正缺醫者,還請李大夫暫且留在營中一些時日。”
李蘊歌當即婉拒了。
領頭小將見她不願,並未強留。可那他的頂頭上司卻不像他這般客氣。
他見黑雀兒長得高大威猛、身手矯健,一路隨李蘊歌出入營地也毫無懼色,欲將其招攬至自己麾下。。
他對黑雀兒揚聲道:“你身手不錯,留在軍中做個親衛或是探馬,比跟著個女醫者四處奔波強得多。”
李蘊歌心生惱意,怎麼一個兩個的,都喜歡當著自己的面挖牆腳?
她正要開口拒絕,黑雀兒已搖頭,“多謝校尉厚愛,我從未想過要另投他處。”
前鋒校尉眯起眼,語氣裡多了一絲警告:“你可知拒絕麟州軍校尉的下場?”
黑雀兒直視他,“難不成您要因這個原因殺了我?”
前鋒校尉聞言沉了臉,營房裡的空氣瞬間變得凝滯起來。
李蘊歌在心裡給黑雀兒豎了個大拇指,自己眼光還不錯,果真沒看錯人。
她抬手輕輕按住黑雀兒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即看向校尉道:“我是他的主子,他全家的性命都在我手裡,我不同意,他哪裡也去不得。”
領頭小將忽然湊到校尉耳旁說了幾句話,那校尉聽後盯著主僕倆看了幾眼,嗤笑一聲後轉開目光,下令放李蘊歌兩人出營。
李蘊歌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與黑雀兒迫不及待地駛離了是非之地。怕那校尉反悔,兩人騎行的速度非常快,不到一個時辰便追上了商隊。
見兩人完好無損地回來,趙老大心裡的大石落地,人是勒赫爾將軍親自舉薦的,要是有個萬一,他要如何向勒赫爾將軍交待呢?
他長舒一口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雲蔚然得知徒弟回來,更是快步上前,將李蘊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認無事後,才重重拍了拍她的肩,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後怕。
李蘊歌這一趟本是陪著他這個做師父的去旬陽尋女,若她因他的事遭了殃,就算找到了女兒,他也會一輩子良心不安。
一旁的趙愈適時開口,“先前那夥人凶神惡煞,我還擔心李娘子受委屈。”他說著,目光在李蘊歌臉上停留片刻,見她神色安然,才真正放下心來。
“我家娘子厲害著呢。”黑雀兒將李蘊歌沉著冷靜地為那校尉治傷、校尉欲招攬自己進麟州軍等事情說了出來,說完還感嘆了一句,“那校尉的目光忒滲人,我都有些怕了,我家娘子竟然還敢與他對視。”
聽了這話,李蘊歌覺得些好笑。
其實她並非無所畏懼,只是當時心底藏著更深的顧慮:她怕的是黑雀兒真被校尉招攬了去。一旦與商隊分開,僅憑她與雲蔚然二人,要躲過兵荒馬亂中去往旬陽,實在是難以保證自身安全。
黑雀兒若真想奔前程,她不會攔著,但必須得護著他們從旬陽回來後再說。屆時,她可以銷了他的身契,將他引薦給勒赫爾。
黑雀兒不知主子已經安排好了自己的去處,還在給趙愈講述軍營裡的所見所聞。趙愈聽後,越發後悔沒有跟上去長見識。
這一趟軍營之行,讓黑雀兒對練武的執念更深了。只可惜他不是從小習武,沒有童子功打底,能學的多是些粗淺招式。
好在他天生神力,雖然長得高壯但身手還算靈活。跟著趙愈學了十幾天,倒也能把幾套基礎拳腳使得虎虎生風。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到了與商隊分道揚鑣的日子。
馬車停在分岔路口,李蘊歌下車向趙老大致謝。晨風拂過她額前的碎髮,她的語氣誠懇道:“趙阿叔,這些日子承蒙您和商隊照顧。待回青州後,我請您去白仙樓喝酒用飯。”
趙老大連連擺手,“李娘子客氣了。這一路商隊沒幫上你們甚麼忙,反倒勞累你們師徒為商隊成員治傷。老張那腿傷,要不是雲先生出手,怕是要落下病根。”
“不過是順手而為,當不得‘勞累’二字。”李蘊歌笑著搖了搖頭,看向趙老大,“就這麼說定了,趙阿叔,咱們青州再聚。”
趙老大點了點頭,說了個“好”字。
李蘊歌后退一步,向商隊眾人抱拳施禮,聲音清亮:“諸位。就此別過了,望你們去往蜀地的路上平安順遂!”
商隊眾人紛紛還禮。有的抱拳,有的點頭致意,還有人高聲回了一句“後會有期”。
“趁天還沒黑,趕緊出發吧。”趙老大沖她揮了揮手,翻身上馬,領著商隊緩緩拐上了西去蜀地的岔路。
與趙老大的商隊告辭後,李蘊歌三人駕著馬車沿著官道向旬陽行去。
“娘子,趙老大他們人真好。”黑雀兒回頭望了一眼,商隊離他們越來越遠。
李蘊歌正要說話,忽聞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而清晰的“噠噠”馬蹄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像是衝著他們來的。
“籲!”黑雀兒叫停了馬兒,操起放在車頭的砍刀,跳下馬車擺出嚴陣以待的架勢。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黑雀兒也看清了馬背上的人,不是趙愈是誰。
“趙小郎君,你怎麼來了?”他收起警惕,好奇地詢問。
趙愈翻身下馬,徑直走到馬車旁,隔著車簾對李蘊歌說:“聽聞李娘子深諳婦人科,我家阿孃深受婦人病症困擾,不知回到青州後,可否勞煩你上門為我阿孃診治?”
原來是為了自家阿孃而來,真是孝心可表。李蘊歌掀開簾子,笑道:“當然可以,不過我暫時歸期未定,怕是要令堂久等了。”
趙愈脫口而出:“不妨事,說再久也等得。”他說完才察覺出不妥,臉上露出一絲窘迫。
李蘊歌當作沒看見,向他提議,“若我久久未歸,你就去奇安坊榴花巷找付姓女醫,她與我同期透過良醫考試,又同在醫藥署練習了三個月,在醫治婦人病症方面非常有經驗。”
聽了這話,趙愈十分感激,“多謝李娘子指點,若我阿孃病好了,我定會親自上門答謝。”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李蘊歌望著他,輕聲道,“趕緊去追你阿爺他們吧,若是掉隊了,反倒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