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雀兒被趙愈拉著陪練了一整晚,導致第二日趕車時呵欠連天。李蘊歌見他狀態疲憊,擔心他把車趕到溝裡去,便讓他進車廂裡補眠,自己臨時充當車把式。
她坐在車頭,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拿著馬鞭,馬兒在她的驅使下,平穩地向前走著。李蘊歌心想,幸好自己之前跟裴玉學了趕車,這不就派上用途了嘛。
光趕車還是有些無趣,李蘊歌的視線落在了趙愈身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與他閒聊起來。
誰知趙愈今日見了趕車的換成李蘊歌,也不知是心虛還是害臊,竟拘謹得厲害,全然沒了昨日同黑雀兒攀談時的大方自然。
往往李蘊歌說上半晌,他才憋出個“嗯”字,或是硬邦邦回個“是”字,真是惜字如金到了極點。
李蘊歌心中暗自好笑:這趙家小郎君平日裡看著爽朗活潑,怎麼到了自己跟前就跟個悶葫蘆似的?就連當初那高冷得能凍死人的裴玉,也沒見得這麼不會聊天吶。
商隊行至一處寬闊谷地,與一支裝備齊整、行色匆匆的隊伍正面相遇。
為首將領縱馬而出,在距離商隊四、五米遠的位置停下,大聲問道:“前方可是商隊?我乃麟州軍前鋒校尉,奉命馳援長安勤王。眼下軍備物資有所欠缺,特徵用爾等車中所有貨物!”
趙老大心頭一沉,這哪裡是徵用,分明是明搶。
可面對眼前這一隊殺氣騰騰的精兵,他連討價還價的勇氣都被懾住了,只得勉強擠出一笑來,“將軍息怒,小的一行人慾去蜀地販藥材,眼下車上只有些布匹、香料及杯盞器皿。小的願獻上所有布匹,只求將軍高抬貴手,放我等一條生路。”
那校尉不耐煩地一揮手:“少廢話!動作快點,莫耽誤我軍行程!”
趙老大連連點頭,翻身下馬走到裝載布匹的板車前旁,讓人將蓋在最外頭的油布解開。
那校尉立即下令收下兵士搬東西。
一聲令下,如狼似虎計程車兵蜂擁而上,三下五除二便將貨物卸下,重新裝車運走。整個過很是熟練,顯然沒少做這樣的勾當。
麟州軍在徵用了商隊的布匹後,浩浩蕩蕩離去,馬蹄踏過留下滾滾煙塵。趙老大立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看著空了大半的車架,臉色有些灰敗。
一旁的管事更是捶胸頓足,“完了……這一趟要折本了!”
趙老大回過神來,臉色緩和了一些。他拍了拍管事的肩膀,“莫急,這也算好事,眼下我們只是丟了幾車布匹而已。若是在從蜀地販藥材回來的路上撞上這幫煞神,咱們丟的可就不止是幾車布了,只怕連命都得搭進去!”
那管事愣了一下,想起藥材乃戰時最需要的物資,若是被任何一支軍隊盯上,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當即打了個寒顫,“東家說得是……是小的想岔了。”
何況那幾大車價值不菲的香料和其他貨物都安然無恙,管事焦急的心忽然靜了下來,心中慶幸:好在那些莽漢只識布匹,不識香料。
未免被麟州軍殺個回馬槍,商隊不敢耽擱,連忙催動騾馬趕路。誰知才行了不到十里路,身後突然漫天塵土飛揚,一支十人騎兵小隊疾馳而來,轉眼便將商隊團團圍住。
趙老大心頭猛地一沉,臉色煞白,暗道果然還是躲不過,莫不是那校尉嫌棄布匹不夠,又要來刮一層油水?
他強撐著上前,還未開口,就見領頭軍官翻身下馬,神色焦灼地抱拳道:“這位掌櫃,且莫驚慌!我們將軍中了流矢,隨軍醫官墜馬摔斷了腿,尚在昏迷之中,眼下急需懂醫的人施救。特來徵用貴商隊中的郎中!”
趙老大愣在原地,結結巴巴地問:“徵、徵用郎中?”
他搖了搖頭,“可我們商隊也沒有郎中啊!”
那領頭小將一聽急了,猛地提高聲調吼道:“當真沒有?”說罷,他立即指向人群中那個手臂纏著白布條的護衛,厲聲質問道:“那他的傷是誰包紮的?”
他話音剛落,所有兵士齊刷刷拔出長刀,眼神兇狠地盯著他。
趙老大正猶豫著要不要說出李蘊歌師徒是郎中時,李蘊歌主動站了出來,“這位軍爺,我是大夫,我可以跟你們前去救人。”
領頭小將一聽這話,原本焦灼的臉色頓時一亮。
李蘊歌直視著他,不疾不徐地問道:“軍爺可否答應我,替你們將軍治傷後,你們要立即放我離開。”
事急從權,領頭小將一口答應。
李蘊歌這才回車廂拿了藥箱,雲蔚然要跟她一起去,被她攔住,“師父就留在商隊,我帶黑雀兒騎馬跟他們走一趟,給那將軍治好了傷,即刻便回。”
雲蔚然不會騎馬,聞言只好讓她多加小心。
李蘊歌向商隊借了兩匹馬,又託趙愈照看雲蔚然後,帶著黑雀兒與騎兵小隊走了。趙愈幾次想跟上去,都被趙老大制止。
另一邊,李蘊歌與黑雀兒跟著騎兵小隊進了麟州軍的營地,見到傷員後,發現他就是先前那位目中無人的前鋒校尉。
此人胸口中箭,血染紅了戰袍,呼吸急促卻神志尚清。見自己的手下帶了名女子過來,不由得大聲呵斥:“軍營重地,帶女子入營,你是想挨軍棍了?”
領頭小將連忙告知李蘊歌的身份。
前鋒校尉的臉色好了許多,但對李蘊歌的本事仍舊存了幾分懷疑。
李蘊歌不予理會,上前檢視他的傷勢。手指輕按箭孔周圍,判斷出箭頭未入心肺,傷勢雖重卻不致命。
李蘊歌開啟自己的藥箱,視線在麻沸散上停留了一瞬。只要用上麻沸散,拔箭時能減輕眼前之人的痛苦,但她並不打算給他用。
她取過乾淨布巾壓住傷口四周,對黑雀兒道:“按住他。”
校尉抬眼望她,似有不解,還未等他開口。李蘊歌握緊箭尾,忽然發力,箭桿連血帶肉拔出,校尉悶哼一聲,全身繃緊,險些從床上暴起。
黑雀兒將他死死地按在床上,力道之大,差點把他的肩膀按碎了。
拔出箭頭後,李蘊歌立即用止血的藥粉封住創口,再纏上幾圈繃帶,前鋒校尉的箭傷算是治完了。
“我該做的事情做完了,後續換藥與開方的事,可由你們得軍醫來做。”她看向那名領頭小將,“軍爺,我們可以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