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未亮透,李蘊歌、雲蔚然與黑雀兒三人便出了門。食肆交給王廚人與紅姑照管,文鳶與南星則留在家裡看門戶。
他們的出行工具是一輛馬車,車廂內除了預留的兩個空位外,全部堆著用粗布包裹的日用物資。由於李蘊歌與雲蔚然,一個是女子,一個身體孱弱,趕車的活計自然交給了身強力壯的黑雀兒。
從西城門處與前往蜀地的商隊匯合後,李蘊歌將勒赫爾的親筆信交給了商隊的首領。首領是個姓趙的中年漢子,見她與勒赫爾關係不菲,態度立刻熱絡了幾分。
更難得的是,趙頭領念及勒赫爾的面子,特意將李蘊歌的馬車安排在隊伍正中央,前後皆有精壯護衛照應。這般優厚的待遇,實在是李蘊歌臨行前未曾奢望過的。
她心中暗歎:果然還是有關係好辦事。這回算是欠了勒赫爾一個天大的人情,只得暫且記下,待從旬陽歸來,再做答謝。
天慢慢亮了,李蘊歌三人跟著商隊出了青州城。
路上,黑雀兒手握韁繩,學著商隊車把式的樣子吆喝了兩聲,馬兒卻只是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惹得旁邊並行的少年低聲發笑。
黑雀兒也不惱,憨厚地撓了撓頭,朝那少年咧嘴一笑。
那少年見狀,覺得這人也太傻了些,明明被取笑了還樂呵呵的,這種沒心沒肺的勁兒,倒讓人很舒服。
少年不知黑雀兒表面看著憨厚,心思卻靈活著呢。他與少年攀談了幾句,就把少年的來歷摸清楚了。
少年名叫趙愈,是商隊首領趙老大的兒子,今年剛滿十五。此番趙老大帶兒子出來,是想讓他歷練一番,日後好繼承家業。
他腰間別著短刀,身形利落,一看就是習武之人。商隊停下來修整時,黑雀兒便湊過去嘰嘰喳喳問個不停,一來二去,兩個年齡相仿的少年混熟了。
趁趙愈被其父親喊道前面去時,李蘊歌掀開簾子,壓低聲音對黑雀兒道:“我看那趙愈雖然年紀不大,但身手利落、性子也直爽。你不妨藉著這機會多跟他學幾招,待日後咱們與商隊分道揚鑣時,有防身的功夫在,於安全上多幾分保障。”
黑雀兒把話牢牢記在心裡。待趙愈回來後,黑雀兒眼珠一轉,半是誠懇半是試探地笑道:“趙小郎君,我黑雀兒從小力氣是大,身上有的是蠻勁,可真要說功夫招式,那是一點沒正經學過,全是我自己瞎琢磨的野路子。”
說著撓了撓頭,“先前見你與護衛們對練,那幾下乾淨利落,實在讓人眼饞,能不能請您教我一兩招?”
趙愈想都沒想便點頭道:“這有甚麼難為情的。等下一回修整時,我教你兩招實用的防身術,保證讓你在與人對陣的時候吃不了虧。”
聽了這話,黑雀兒喜不自勝。
待到了下一處修整之地時,趙愈果真教了黑雀兒幾招防身術。李蘊歌還湊攏去觀看了一會兒,看到精彩之處還大力鼓了鼓掌。
趙愈被突然入耳的女聲吸引,循聲回頭,只見發聲之人是一襲湖綠色窄袖圓領胡服的女子。她身形高挑挺拔,模樣清麗,站在商隊一眾粗獷的男子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不免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幾眼,黑雀兒湊過去介紹道:“那是我們東家娘子。”
趙愈有一些疑惑,黑雀兒的東家不是男子嗎,怎麼又變成女子了?
他卻不知,李蘊歌為了方便趕路,一開始的確是穿著男裝,奈何這兩年身子抽條長開,胸前起伏明顯,在車上坐久了緊繃不適,這才換上了胡服。
從那日起,趙愈與黑雀兒攀談時,視線時不時地往馬車車廂瞥。趁著休息的間隙,趙愈終是忍不住湊近黑雀兒,壓低聲音打探道:“我說黑雀兒老弟,你們東家到底是甚麼來頭,瞧著不似普通女子...”
黑雀兒本聞言立刻挺直腰桿,“趙小郎君可知西市的順和食肆?”
趙愈點頭,他曾跟著自家阿爺去順和食肆吃過炒菜,味道很不錯。
黑雀兒道:“那便是我們東家的產業。”
趙愈回想了一陣,確定自己沒在食肆看到過她。
黑雀兒又說:“我們東家自從食肆走上正軌後,就將食肆交給我阿爺和鍾掌櫃打理。她呢,就一頭扎進了醫書裡,拜了藥王十三世徒孫為師,去年年底透過了良醫考試,如今是青州有名的女醫。”
得知李蘊歌還有一層女醫的身份,趙愈不由得想到了自家阿孃。阿孃自前年小產後,便一直纏綿病榻,不知請了多少大夫診治,病情都時好時壞。
待走商回來,不如請黑雀兒東家給她瞧瞧?
李蘊歌還不知,黑雀兒無意間替她拉了一樁生意。聽著車簾外黑雀兒那近乎吹噓的讚美,心頭一陣發虛,只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暗道這孩子平日看著是個實誠的,怎的此刻說起大話來毫不臉紅。
就在這時,原本行進的商隊忽然一陣騷動,緊接著戛然而止。騎馬走在最前方的趙老大沉聲喝道:“都打起精神來,前面有情況!”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前方路口枯草晃動,幾十號人影從中竄出。
這些人雖衣衫襤褸,看著像流民,但他們卻手持各式兵器,有砍刀、鐵棍,甚至還有幾桿長矛,顯然不是尋常流民,而是一夥攔道搶劫的匪徒。
趙老大常年走南闖北,見慣了風浪,當即指揮護衛們結成陣型,將馬車和貨物護在中間。
黑雀兒初臨戰陣,卻也被這氣氛激起了血性,他站在車頭,雙目圓瞪,死死盯著逼近的流民。
然而他畢竟經驗不足,一心求功,被對面一個看似落單的匪徒虛晃一招,引誘著衝出了護衛圈。等他反應過來想要回撤時,卻發現已被引到了十幾步開外。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另一側一個眼尖的匪徒瞅準了空檔,怪叫一聲,揮舞著一根生鏽的鐵棍便朝著馬車猛撲過來,眼看就要掀開車簾!
車廂內的李蘊歌一直透過簾縫觀察外界,見狀心頭一凜,來不及多想,手腕一翻,袖中暗藏的袖箭瞬間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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