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雀兒認得這人,他常在食肆附近的巷口晃盪,跟幾個遊手好閒的潑皮混在一起,偶爾還來食肆門口討水喝,他阿孃心善給過幾次,他們便得寸進尺,妄圖進店吃霸王餐,後來被他趕走了。
黑雀兒聲音冷了下來,“趙麻子,竟敢趁亂翻牆入室,你活得不耐煩了?”
那人認出黑雀兒,臉色更白了,顧不得腳上的疼,連連求饒:“黑雀兒小哥,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就是看城裡亂了,想……想順點東西,沒想傷人,真的沒想傷人……”
黑雀兒啐了一口:“順點東西?翻牆入室,這叫偷!陀耶人還沒打進來,你們自己人先禍害自己人,要不要臉?”
說著腳上的力道越來越大,趙馬子疼得說不好出話來。
李蘊歌制止了黑雀兒的動作,蹙眉看向趙麻子,“你有幾個同夥?”
“外面還、還有兩個……”趙麻子哆哆嗦嗦地指了指牆外,“他們見我翻進來被逮,肯定跑了……”
黑雀兒聞言問李蘊歌:“娘子,怎麼處置他?”
“把他捆起來。”李蘊歌站起身,“等天亮了,交給官府處置。”
黑雀兒揪著趙麻子的後領把人拖到前院,用麻繩把他捆了個結結實實。怕有心之人再從後院下手,黑雀兒將趙麻子扔在前院後,自告奮勇去後院守著,李蘊歌幾個都守在相對安全的前院。
好在後半夜,沒有毛賊宵小再來翻牆。一夜過去,外面鬧哄哄的場面逐漸變得平靜了,李蘊歌從門縫裡瞧見,先前從家裡跑出來的街坊四鄰,大多又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去了。
也有像他們一樣,緊閉門戶沒有跟著出逃的,等天色完全亮了以後,有人家開門出來。李蘊歌見狀,讓王廚人父子把堵門的東西都搬走,開啟門走了出去。
她剛邁出門檻,正巧對面“吱呀”一聲,對門開綢緞莊的吳家大門洞開,走出一位身著寶藍團花直裰的中年男子,正是綢緞莊的東家吳明德。
“吳東家。”李蘊歌加快幾步,在距離他三兩步處站定,壓低聲音問道,“您可是要出門?不知這城裡……如今可還太平?”
吳東家一臉凝重,“我家僕人出去打探未回,還不知情況如何。”
不多時,三三兩兩的鄰居都聚攏過來,個個面色凝重,竊竊私語間盡是對眼下時局的惶恐不安。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吳家派出去打探訊息的僕從疾步奔回,眾人連忙圍攏上去。
那僕從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壓低聲音道:“老爺,好訊息!潛入青州城的陀耶人和城內接應的內鬼,昨夜已被守軍一網打盡了!”話音未落,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嘆息。
吳明德臉上有了笑意,道:“咱青州城算是平安度過一劫了。”
他話音剛落,周圍響起了附和之聲。
李蘊歌回了家,紅姑已經煮好了朝食,她簡單用了幾口,讓黑雀兒提了趙麻子,跟自己去青州府衙走一趟。
出門時,街坊四鄰已經散了,有過路的瞧見被五花大綁的趙麻子,問了一句緣由。李蘊歌便將趙麻子趁亂翻牆入室一事說了出來,路人聽後朝著趙麻子吐了一口唾沫。
“這些狗東西,不思抵禦外敵,反倒窩裡鬥,欺凌自家人,如今被送去見官,真是罪有應得!”
黑雀兒也跟著罵了幾句,趙麻子嚇得瑟瑟發抖。
到了青州府衙,青州知府正在府衙坐鎮。讓李蘊歌意想不到的是,她還在府衙見到了本該跟隨肖元狩大軍出行的勒赫爾。
李蘊歌抬眸望向那道熟悉的身影,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勒赫爾見到她,也很驚訝。得知李蘊歌昨夜家裡進了賊,不免關心了幾句。又請知府嚴加處置趙麻子等團伙,務必要將那些趁亂作案的敗類全部揪出來。
處理完趙麻子的事情後,李蘊歌問:“勒赫爾,你不是隨大軍出行了麼,怎麼會在此處?裴玉呢?他也回來了嗎?”
勒赫爾聽到李蘊歌一連串問題,先選了最重要的回答。
“實不相瞞,自出徵之日起,我便未曾真正離開過青州。主君料定陀耶人狡詐,在得知大軍離開青州後,定會派遣精銳繞道偷襲。青州乃主君的大後方,不容有失。故而,我明隨大軍出行,實則早已率五千精兵,改道潛回青州,隱於暗處伺機而動。”
說到此處,勒赫爾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果不其然,那批陀耶賊寇自以為行動隱秘,卻不知早已落入陷阱中。昨夜一戰,青州軍已將他們全數殲滅。”
李蘊歌聞言,旋即對肖元狩的深謀遠慮生出幾分敬佩,原來這是早有籌謀的甕中捉鱉。
她問勒赫爾,“那你接下來是留守青州,還是要去與大軍匯合?”
勒赫爾道:“自然是留守青州,待主君拿下荔平城後,裴玉會回來與我換防。”
原是這樣,李蘊歌心裡安定了一些。青州有勒赫爾麾下的五千精兵,再加上原來的三千守軍,加起來有八千名守衛,有他們在,陀耶不敢輕易再進犯了。
李蘊歌略一沉吟,想起師父雲蔚然迫切要去旬陽尋女,便順勢問道:“不知近來城中可有商隊準備出行?我欲尋一支隊伍結伴同行,前往旬陽。”
勒赫爾聞言蹙眉,“你去旬陽作甚?那一帶近來並不太平。”
李蘊歌不便詳說其中關竅,只含糊道:“有些私事需親自走一趟。”
勒赫爾不再多問,思忖片刻後說道:“巧了,確有一支商隊明日一早便要從西城門出發。不過……”他頓了頓,又道,“他們並非前往旬陽,而是去往蜀地販藥材。但蜀地距旬陽還有一段路程,若蘊娘子不介意,我便與商隊頭領說一聲。”
李蘊歌心中一喜,忙道:“不介意,不介意。”
想到自己即將遠行,食肆沒有黑雀兒鎮著,終究不大放心,又跟勒赫爾提了一嘴。
勒赫爾聽後拍了拍胸脯,“不必見外,食肆我幫你盯著便是。”說著頓了頓,“等你回來,可要在元娘面前替我說些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