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蘊歌打道回府之際,阿鳶卻突然叫住了她。
“李娘子,你可還記得...雲氏醫館?”
“雲氏醫館”四個字讓李蘊歌停下腳步,她折返到阿鳶床前,“你去過定州?”
阿鳶又笑了,“我是柘城人。”
柘城?李蘊歌腦中突然浮現雲蔚然的面孔,她記得師父同她說過,他的祖籍就在柘城。李蘊歌把雲氏醫館、柘城和阿鳶三個名字翻來覆去的唸了好幾遍,呼吸猛地一窒。
她不敢置信地望向躺在床上的婦人,“你是文鳶?”
文鳶這才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你...終於認出我來了。”她道:“那日良醫考試時,我便覺得你有些像當初的小蘊哥,出言試探,卻發現你好像不認得我。
“再加上,當時你又是作女子打扮,我還以為認錯了人。沒想到今日會在濟良堂再見你,我也是遲疑了許久,才敢與你相認。”
文鳶說完這一大段話,已是氣喘吁吁。
李蘊歌連忙上前替她順氣。
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滄桑的虛弱婦人,不敢將她和當初那個高挑纖細的美貌女子相對應,更不敢想這一年多來,她遭遇了甚麼。
她解釋道:“我本就是女子,當初是為了便宜行事,才作男兒打扮。”說著向文鳶道歉:“沒告知你實情,是我的不是。”
文鳶擺了擺手,“你這樣做是對的。”她苦笑:“亂世人命如草芥,女人和孩子更是連草芥都不如。”
聽了這話,李蘊歌忍不住問:“文鳶,你當初不是隨雲夫人去了幷州麼,為何又到了青州?”
文鳶嘴角笑意凍結,她抬眼看向李蘊歌,“你恐怕還不知道吧,就在你們離開隨行隊伍後,舅爺一家便出事了。”
文鳶講了雲蔚然一家的遭遇,和雲蔚然自述的大差不差,只不過,文鳶並不知雲蔚然還活著。
“李娘子,你信天理迴圈麼?”文鳶眼眶發紅,“我從前是信的。可如今看來,這天道怕是個瞎子,它把刀子遞給惡人去捅好人,好人家破人亡,惡人卻得不到相應的報應。”
李蘊歌見她很是激動,連忙出言安撫:“文鳶,你先冷靜一下,那些壞人之所以沒有得到報應,應該是時候未到。”
“是麼?”阿鳶呆呆地望著她。
“你相信我。”李蘊歌點頭,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雲蔚然還活著的訊息告訴了阿鳶,阿鳶聽後,原本黯淡的眸光陡然亮了起來,隨即淚水奪眶而出。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她拉著李蘊歌的手,“你是對的,天理昭昭,老天終究是沒讓好人絕望。”
說完這句話後,她掙扎著要起身,“你帶我去見舅爺吧,我有很重要的訊息要告訴他。”
可剛一動彈,身體傳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栽去。
李蘊歌忙伸手扶住她,又急又氣道:“你現在有病在身,哪裡都不能去。若真有十萬火急的重要訊息,你可以告訴我,我向你轉達。”
阿鳶張了張口,一個字也沒說。
李蘊歌見她如此謹慎,道:“你家舅爺如今是我的師父,就住在我賃的宅子裡,等過幾日你能下床了,我便帶你去見他。”
文鳶沉默了好半晌,最後才點了點頭。安頓好文鳶,李蘊歌揹著藥箱回了李宅。
她進家門時,雲蔚然正在教小廝南星認字,見她回來,伸手道:“今日的脈案呢?”
李蘊歌將文鳶的脈案拿了出來,雲蔚然仔細看過後,點頭道:“脈案記錄的很細緻,用藥也是合適的。”
得到了雲蔚然的肯定,李蘊歌只高興了一瞬,下一刻又被沉重所替代。她在糾結,要不要現在就把文鳶在濟良堂的事情告訴師父。
雲蔚然見她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問:“在外面遇到麻煩了?”
“沒有。”李蘊歌連連搖頭,決定先不講了,還是等文鳶身子好一些,再帶她來見師父吧。
接下來的幾天,李蘊歌都會去濟良堂一趟,文鳶的身體在她的照料下,恢復的越來越好。
臘月廿十六那日,李蘊歌一早去了玄清觀,給原身和原身的父母、弟妹設立靈位,希望他們能夠早日往生。
這事兒她去年就想做了,可那時囊中羞澀,實在是有心無力。今年開食肆賺了些銀錢,李蘊歌覺得應該將立牌位一事早些做了,免得心裡總惦記著。
替原身父母等人立了靈位後,李蘊歌記起今日是裴玉的生辰,加上年後他要隨軍出征,又花了一筆錢,給他立了一個長生祿位,祈求神明保佑他平安順遂。
做完這些,她還不想回家,打算去大殿聽知常道人講經。
正要進殿時,與一個手持拂塵的白眉道人擦身而過,李蘊歌停下腳步,幾息後,轉身追了過去。
“道長,請留步!”
她的聲音傳入白眉道人耳內,他回頭看了一眼,臉上先是閃過一絲疑惑,接著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面色一沉,腳下的步伐更快了。
李蘊歌知道他是認出自己來了,也加快了腳步,最後她在放生池邊攔住了白眉道人。
“道長,你跑這麼快作甚?”李蘊歌氣喘吁吁地盯著白眉道人,見他臉色不虞,忙道:“放心,這回我不會再罵你了。”
白眉道人甩了甩拂塵,“這位居士,攔著貧道去路所為何事?”
李蘊歌道:“沒甚麼,就是想問問,你上回替我妹妹相面,所說之言是否是真的?”
聽她提起上回的事情,白眉道人神色更難看了,“自然是真的,貧道乃出家人,從不妄斷她人命數。”
若不是當初見那女居士命格奇特,他才不會給人相面,平白招來一頓罵。
聽了這話,李蘊歌又問:“你說她初婚必逢喪門,青年守寡,可能卜出與她初次成婚之人是誰?”
“不能。”
“那算那人身在何方呢?”
“亦不能。”
李蘊歌皺眉,“這也不能,那也不能,我看你八成是卜算功夫沒有學到家。”
“你...”白眉道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卻又礙於出家人的清規,不好發作,開口道:“貧道能算出與她初次成婚之人的屬相,再多便不能了。”
李蘊歌連忙問:“他屬甚麼?”
白眉道人只說了一個字,李蘊歌聽後眉頭擰的更緊了。
? ?大家可以猜猜,周元娘初婚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