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一路疾馳,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追上她,必須解釋清楚。甚麼勞什子的婚約,他根本一無所知,也絕不會認。
上次時間倉促,他沒來得及同她好好解釋,這次一定要說清楚。風在耳邊呼呼作響,像是在印證他心中的交集。
終於,他在長街盡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李蘊歌並未乘車,只是帶著黑雀兒,緩慢地走著。
“蘊娘!”裴玉幾步衝到她的面前,擋住了去路。
李蘊歌停下腳步,抬眼看他。
黑雀兒警惕地上前半步,擋在李蘊歌側前方。
“蘊娘,你聽我說,那婚約…”裴玉急急開口。
“阿玉。”李蘊歌打斷了他,“我說過,我們已經結束了,你若再糾纏,只會讓我厭了你。”
這話讓裴玉如墜冰窖,“不…不是這樣的。”他試圖去抓她的手腕,卻被李蘊歌躲開。
“蘊娘,我對阿爺說的那樁婚約根本不知情,我一定會退掉的,你信我!”
“我信你事先不知,也信你會去處理。可那又如何呢?”李蘊歌抬眼,目光越過他,投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你就當我怕麻煩,所以才不願意繼續。”
她沒說裴東柳對自己不喜,原本也沒打算跟裴玉走到成婚那一步,所以趁還沒陷下去,及時抽身才不會受傷。
說完,她不再看他瞬間慘白的臉色,側身繞過他,徑直向前走去。黑雀兒緊隨其後,臨走前,還對裴玉道:“裴郎君,請回吧。”
裴玉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渾身動彈不得。
李蘊歌回到家裡,紅姑做好了晚食,她只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進屋練字去了。
紅姑見狀問兒子:“你今日跟著娘子,可知她怎麼了?”
黑雀兒把紅姑拉到一邊,“阿孃,近來你們不要在娘子面前提裴郎君,娘子會心情不好。”
紅姑明白了。
在她看來,那裴郎君並不是自家娘子的良配,門不當戶不對,就算成了,也不會長久的。
她心中所想,李蘊歌並不知曉,她正認真的練字。開年後,這些“作業”可都要全部交給孟醫官檢查的。
第二日,她本想睡個懶覺,誰知天剛亮,雲蔚然就在外面敲門,“晨氣最清,心神易凝,此時不學,更待何時?切勿浪費了大好時光。”
她擁著被子坐起來,只見窗外晨光熹微,薄霧還未散盡。好吧,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她還是別睡了。
早課結束後,李蘊歌打算用過朝食就去濟良堂瞧瞧。前兩日,濟良堂收留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婦人,聽說病得很重。
李蘊歌心裡記著事兒,朝食也沒用幾口便背上藥箱去了榆錢巷。
她去時,濟良堂的杜嬤嬤見她來了,“李娘子,老嫗正打算去尋你呢。”
“可是有人病了?”李蘊歌問。
杜嬤嬤點頭,“還不是前日收留的那個婦人,眼下高熱不退,嘴裡說著胡話,瞧著不大好。”
李蘊歌聞言立即讓杜嬤嬤將她帶去婦人的屋子。
剛走到門口,一股腥腐惡臭迎面撲來。杜嬤嬤連忙用手掩住鼻子,“她才落了胎,下面還在流黑血。”
李蘊歌走到床邊,見那婦人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嘴唇乾裂得泛著青紫色,呼吸微弱而急促。
她身上蓋著的薄被,早已被黑褐色的血汙浸透,李蘊歌並未嫌其汙穢,伸手掀開被角,只見那婦人下身血跡斑斑,黑紅血塊斷斷續續滲出。
婦人時不時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嘴裡含糊不清地囈語著,聽不清字句。
李蘊歌輕輕探了探她的額頭,觸手滾燙,高熱灼手。再一搭脈,脈象虛浮散亂,顯然是小產之後瘀血排不乾淨,又受了寒邪,才拖成這般兇險的模樣。
她沉聲道:“是她是小產之後,胞宮受損,淤血不盡,又感染了風寒,高熱與崩漏並行,若再拖下去,怕是性命不保。”
杜嬤嬤在一旁急了,“那要怎麼辦?”
李蘊歌道:“取乾淨的布巾、溫水,再燒一鍋艾葉水來。”
杜嬤嬤連忙吩咐人照做。
李蘊歌配了一副止血逐瘀的藥方,讓杜嬤嬤遣人去藥鋪抓藥。隨後又開啟藥箱,取出銀針,對準婦人眉心、人中與腕間幾處大穴刺了進去。
不過片刻,婦人急促的呼吸稍稍平穩了一些。
這時乾淨的布巾和溫水等也取來了,吳阿吉和濟良堂裡的一位叫月娘的幫著婦人擦洗乾淨。那些被淤血浸透了的被褥也不要了,全換了乾淨的。
這一通折騰,婦人身上出了些汗,高熱慢慢退了下去,人也清醒了不少。
沒過多久,止血逐瘀的藥湯煎好了,吳阿吉端著藥湯進來,李蘊歌扶著婦人坐起來,在她身後墊了個軟枕頭,吳阿吉一點一點的將藥湯餵給她。
湯藥需要時間見效,李蘊歌趁此機會,回屋換了一套衣裳。
約莫半個時辰後,吳阿吉跑了過來,“李娘子,阿鳶高熱退了,她想見你。”
阿鳶就是那婦人的名字。
李蘊歌放下醫書,與吳阿吉一起去了阿鳶的屋子。
許是止了血,阿鳶臉色沒有先前那麼蒼白了,李蘊歌上前替她診脈,脈象雖然依舊虛浮,卻比先前沉穩了些許。
見她一直盯著自己,李蘊歌軟聲安慰:“別擔心,你的身子會好起來的。”
阿鳶點了點頭,虛弱地開口:“我認得你。”
李蘊歌露出狐疑的神情,“可我在這之前從未見過你。”
阿鳶搖了搖頭,“見過的。”她吐出了四個字:“良醫考試。”
李蘊歌聽後,開始回想考試當天診治的那些病患,想了許久,也沒有能對上號的。她仔細打量阿鳶,看著看著,頓時瞪大了眼睛,“你是那日嘔吐不止的孕婦?”
“是。”阿鳶笑了。
李蘊歌卻笑不出來,她不知道,阿鳶回家後遭遇了甚麼,為何才過了月餘,她不僅失去了孩子,還成了無家可歸的棄婦。
當初為她診治時,她雖然氣色算不得好,看著身上還有些肉。如今變得瘦骨嶙峋不說,還差點因小產沒了性命。
李蘊歌沒有打聽病患隱私的習慣,耐著性子安慰了幾句。
? ?今日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