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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 報應

2026-04-29 作者:閻崇年間廷史司理事

【79. 報應】

沙石在地面摩擦出一道長長的劃痕。

楊寶珍扭動腳踝瞬間止步,沒有因慣性而傾倒。

反而在回身的那一瞬抬腳朝封疆拓的頸間劈——

封疆拓好似預判到了她的動作一般,抬手之間就用手臂擋住了她的來襲。

他手拿著槍,卻並不願意用槍,就這麼與她赤拳肉搏。

而所謂的搏鬥也僅僅站於被動的位置,全程防守。

出拳帶有風速的鳴響。

只剩下殘影的拳頭隨著男人退身躲避又落了個空。

“寶珍,時隔多年遜色不少啊。”

他還有功夫在笑:

“怎麼,難道是捨不得打我?”

怒焰燒得她眸光發紅。

迅速落腿後不給他半點反應的時機,自此對著他的側頸劈掌過去。

沒想到。

封疆拓彎身抱住了她的腰。

一個衝力讓二人雙雙傾倒在地。

後背生生撞擊在地面讓她不由咳出聲來,還好她習慣性在這個時刻高抬起頭,才免於後腦勺著地的暫時性暈眩。

壓在她身上的封疆拓順勢制住了她的雙手,用一隻手鉗住了她的雙腕壓過她頭頂。

不管她如何掙扎都動彈不得。

他撐在她上方,俯身望著她。

臉上的皮子下沒多少肉在支撐,笑起來時嘴角都是深深的褶子。

“怎麼又忘了,反擊的第一步是確認自己有路可退。”

他舉起了手槍。

指向她的眉心。

他欣賞著她惡狠狠的怒目。

欣賞著她被仇怨燒盡的理智。

他一邊欣賞,又一邊揹她刺痛,誇張的笑顏變成了掩蓋目中婆娑的偽裝。

他笑著。

笑聲逐漸歇斯底里。

冷意眨眼間遍佈他的面龐。

他咬緊牙關就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

握槍的手死死攥緊。

“嗶。”

他嘴裡模擬著槍聲,冰冷的槍口在她眉心輕輕點了點。

也不過是點點了,竟就這麼拿開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要是別人你早就死了,寶珍。我教你的你都還給我了?你這個樣子,要怎麼保護自己?寶珍啊,離開你我真不放心。”

他明明在對她說話,聽上去卻像是自言自語。

封疆拓斜著眼,望向了一旁倒在血泊裡一動不動的秦免:

“那沒用的男人還要你來救他,他除了成為你的累贅,還有甚麼用?”

她無心與他言語,甚至不願聽進他任何一個字。

她現在只想找到他的破綻得以反擊。

“本來我還想讓他活下去,用他最重要的東西威脅他,威脅他擔下所有罪名,讓他臭名昭著生不如死。可惜我後悔了,我就是要讓你親眼看著他死,就死在你的眼前。”

可當封疆拓說出了威脅的計劃時,她的怒目剎時驚恐。

她瞪大了眼,瞳孔震顫著。

上一世的一幕幕翻過。

是他臨死前的不捨,是他喊著血的笑容。

是他最後對她說的那句——楊寶珍,我愛你。

還有警察的那句:他在有意識時親口承認是自己意外墜樓。

難道上一世殺死秦免的是封疆拓。

之所以沒有找到任何謀殺的證據,只因為那看似是自殺或意外墜樓的表面下,是秦免受到了來自封疆拓的威脅。

他甘願以命相換的威脅。

或許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曾來過。

他曾站在烘培店門口的樹蔭下,靜靜透過玻璃窗看著她忙碌的身影。

他曾站在幼兒園的欄杆外,溫熱的目光追隨著歡聲笑語間最明媚的那個孩子。

他眼眶泛紅,肩膀因強忍悲傷而顫抖。

他用戴著手套的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卻也抑不住喉間破碎的啜泣。

他獨自走上了這座廢樓。

每一步都顯得那麼沉重。

他站在天台上。

過風掀起了他額前的發,露出他猙獰的燒傷。

他會有猶豫嗎?

不,他不敢。

他加快速度向前奔跑。

翻過鏽跡斑斑的圍欄,消失在了空曠的寂靜中。

淚水從她的眼睛墜落。

眨眼間一滴接著一滴。

她不信。

她不信上一世還是這一世。

秦免都逃不脫必死的結局!

“姓秦的死了,他死了。你不知道這些年我多希望他能死,每次念過他的名字,我都恨不得嚼碎了吞進肚裡,就像是撕下了他的肉吸乾了他的血一樣。他敢蠱惑你,他就該死。”

他低下身,埋入了她頸窩。

冰涼的鼻尖劃過她的頸畔:

“不管他從前用甚麼方法蠱惑的你,一直到現在你都袒護他為了他要與我為敵。這些我都不在乎,不在乎了。因為他已經死了,不久之後他就會變成一灘爛肉一具白骨。而我還活著,我就在你眼前,也將永遠陪在你身邊。”

封疆拓抬起身,與她對視的眼睛早就瀰漫著水色。

溫熱滴落在她的臉頰,混淆了她的眼淚,一併往下落。

“寶珍。我才是把你救出泥沼的人,我才是一手將你養大的人,我才是成就你的人。你只能看著我你只能信任我、你只能愛我——”

就是現在!

楊寶珍反手抽出了袖中的摺疊刀,甩出的刀刃刺傷了封疆拓的手。

條件反射讓他瞬間鬆開對她的束縛。

當她朝著他側頸襲來時,他反應迅速接下了她的攻勢。

然而,他擋下的是她聲東擊西的空拳!

另一隻緊握小刀的手,早已在他防禦下攻擊的那一刻。

深深刺進了他的脖頸——

“寶……”

他連她的名字都沒有叫完。

她灌力於刀柄,切斷了他頸間動脈。

血色噴湧。

浸透了她的外衣,也潑灑過她的臉。

男人很輕。

骨頭架子一樣。

只需要她一推,便側倒在地。

“秦免、秦免——”

楊寶珍艱難爬起,雙手撐於地面試圖站穩。

可她雙腳發軟,連指尖都像失去知覺一般發麻。

她踉蹌向秦免靠近。

卻不想一個力度牽絆住了她的腳步。

垂首間。

一隻沾滿了鮮血的枯瘦的手,用盡所有力氣攥住了她的衣襬。

光頭男人早已被鮮血淹沒。

眼白爬滿血絲,青筋在他額側爆出。

他試圖張開嘴說些甚麼,卻在啟唇時被洶湧血色覆蓋。

或許他想最後喚一聲她的名字。

或許他想誇獎她。

像多年前的那個夏天的傍晚一樣誇獎她。

她學會了他教她的聲東擊西,揮空了一個下午的木棍子終於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掀開他的衣領發現他肩頭一團青紫,癟著嘴巴淚眼汪汪。

“封疆拓,疼不疼?”

那時她問他,問得好心疼。

他看著她。

輕笑間揉了揉她黃白色的發頂:

“寶珍真厲害。”

寶珍真厲害。

他的寶珍真厲害啊。

刀刃割下了那一寸衣角。

光頭男人的手隨之跌落。

重重跌落。

微微彈起。

沾著血,染著塵。

攥著那尚有餘溫的衣角。

再沒了動靜。

“秦免!”

楊寶珍撲跪在秦免身旁。

她捧著他冰冷的臉,一遍一遍呼喚著他的名字:

“秦免!秦免!”

濃長的睫毛撲落著,他雙眼緊閉。

唇間血色所剩無幾。

“你別死、求求你別死!我努力了那麼久,我等了那麼多年,求求你不要死。”

槍傷的胸口還在潺潺冒血,她別無他法只能用雙手捂緊。

試圖以此阻止猩紅的蔓延:

“秦免、秦免……你不要再拋下我和樂樂了,不要這樣對我……”

上一世的葬禮上她沒哭。

她以為她會哭的,會嚎啕大哭泣不成聲。

可她沒有。

她的神經像被打了個結,暫時性斬斷了關於他的所有感觸。

她指著他的遺照笑說p得不像他了。

她為他扯下他的手套,擦盡粉底液。

她將抹去一家三口的蛋糕帶回家給樂樂吃。

她看著眼前這個可愛的小人。

與他相像的小人,流著他身上一半血脈的小人。

還懷著對他諾言的死守。

直到在夜深人靜時,情緒的反撲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轟然崩塌的內心砸得她遍體鱗傷。

這樣的痛為甚麼還要經歷第二次?

為甚麼。

為甚麼要給她希望。

又要她眼睜睜將其撕碎?

這是她的報應嗎?

是他對她一次又一次欺辱傷害的報復嗎?

警笛聲由遠至近。

漸漸蓋去了她淒厲的哭喊。

黃昏收尾了。

夜幕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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