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她的秘密】
醫院走廊。
掛在牆壁上的電視機即將響起了最終判決的聲音。
坐在公共長椅上的人們有的穿著病服,有的掛著點滴,有的再顧不上看手機,有的食物塞在嘴裡都忘記了咀嚼。
人們目不轉睛盯著電視機。
耳朵豎起。
當聽到封建豪這個名字判以死刑立即執行時。
所有人都鼓掌歡呼了起來。
不僅是封建豪。
所有與他牽扯不斷身居高位的人,也都一個個站上了督檢局審判法庭中央。
接受他們應當接受的懲罰。
駐足許久的楊寶珍邁開了腳步。
她攏了攏針織外套,遮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遠離了電視機前聲聲不息的雀躍,她提著保溫飯盒走到了走廊的盡頭。
還沒等她抬手開門。
猛然推開病房大門的蔡晴笑得驚喜:
“寶姐!你回來啦!”
單人病房裡何止蔡晴?
一眾穿著檢察院制服的男男女女擠在不算太大的空間裡,甚麼鮮花水果牛奶堆滿了地面,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剩不得幾寸了。
當發現了楊寶珍進門。
人們熱情洋溢,異口同聲:
“嫂子好!”
這聲嫂子嚇了楊寶珍一跳。
也把病床上秦免原本泛白的臉,驚出了一抹紅暈:
“咳咳、你們還是叫她寶姐吧。”
秦免眼神閃躲,結結巴巴解釋道:
“她喜歡別人叫她寶姐。”
“對!”
蔡晴小雞啄米式點頭:
“叫寶姐!”
幾個小年輕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真久改口叫道:
“寶姐好!”
“哎呀,都來啦!”
楊寶珍笑眯眯:
“也沒個坐的地方,我去多拿幾張塑膠凳子過來吧。”
“寶姐不用不用!”
蔡晴來到楊寶珍身邊:
“我們今天就過來看看師兄,順便帶來一個好訊息!”
“好訊息?甚麼好訊息?”
楊寶珍把耳朵湊了過去,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師兄這一次乾的可是件大事!等他傷好了,除了表彰之外,還要升官啦!”
“小蔡。”
秦免打斷了蔡晴的聲音。
蔡晴吐了吐舌頭,壓低了嗓子:
“師兄不讓說。”
也是到了飯點,為了不耽誤秦免這位病人吃飯的時間。
嘰嘰喳喳的熱鬧勁兒隨著一句句道別聲消失在了關門的那個瞬間。
病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一個靜靜半躺在病床上。
一個放下了保溫飯盒,將窗簾拉開。
天光明朗。
在冷白色的病房裡潑遍了暖黃。
“楊寶珍。”
他喚她。
無意落在她小腹上的目光又急忙收了回去。
“我吃醫院食堂的餐盒就好。你跑來跑去,太辛苦了。”
“又沒多遠。”
她笑了笑,拖著板凳坐到了病床邊:
“外婆每天惦記你,老人家又不好每天來回折騰。不在家給你做吃的,她心裡不安。”
保溫飯盒開啟時湧上來一陣騰騰熱氣。
粥是清淡,裡面的蔬果都磨得細,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
粥還熱,勺在粥裡攪動,等涼了些才能吃。
二人的對話結束在楊寶珍上一個話音的末尾處。
他躺著,她坐著,久久相對無言。
側耳捕捉著她的一舉一動。
板凳的拖響,瓷勺碰在碗壁的連聲,細細吹出涼氣驅散熱流。
他仔細聽著,想象著她坐在他身邊的畫面,卻始終不敢轉過頭去。
子彈穿過他的身體,還好偏了一寸靠近肩膀。
沒有傷到心臟也沒有傷及其他內臟。
他不知睡了多久從病床上醒來,除了檢測儀器連續的噪響,還有她斷斷續續的哭泣。
她見他醒來時眼淚止不住往外流,一把抱住了他。
可他並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多的只有內疚。
因為他的無能,讓她深陷險境。
讓她懷有身孕還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他。
讓她忙前忙後奔波在醫院裡。
她是關心他的吧?
即便如此,他還並不是百分之百確定。
耳邊總總回想起那時她說的那句:買精生子。
“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這孩子也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多謝秦先生的優良基因,孕期我沒有任何不適反應。我們之間不過就是純交易,錢我已經付了,交易也完成了,以後我們也沒必要聯絡了。”
那些話像凌遲一般颳著他。
可比起自怯的退縮,在此之前,他必須要讓她知道,他的決心。
秦免撐坐起身,恢復了不少的身體不再像剛醒來時那麼虛弱。
連貫的動作利落了不少。
他側身在一旁翻找著甚麼。
楊寶珍正想起身幫忙,問一嘴他需要甚麼她來幫他找。
話還沒說出口,只見秦免一手拿著身份證明,一手拿著戶籍冊,攤在她面前。
“楊寶珍。”
他這一聲喚得很鄭重,聽在她耳朵裡沉甸甸的。
“買精生子也好,交易也好。不管你把我當做甚麼,你把我選作孩子的父親,是我的榮幸。我想讓我們未出世的孩子有一個完整的家,我想盡到一個作丈夫與父親的責任。我……”
他望向她。
目光可比他的聲音更加鄭重了:
“我能留在你身邊嗎?”
熱浪撲過了她的心口。
她掩飾過加快的心跳,翹起了嘴巴:
“你在向我求婚啊?”
他毫無猶豫。
“是。”
遙想上一世,秦免的求婚可毫不含糊。
鮮花氣球和煙火,還有笨拙的深情告白。
他本就不是一個浪漫主義的人,為了能給她一個深刻的求婚,到處不僅在網上做功課還到處討教。
對比上一世,這一世著實簡陋了些。
不過多奇怪的,她也不惱。
還有心情開他的玩笑:
“沒有鮮花也沒有戒指,空著手求婚啊?秦檢察官,你也太小氣了吧?”
“啊……”
秦免想到了甚麼,抽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東西:
“這張卡里是我的存款,這一張是我的工資卡。”
笨拙還是像上一世那樣笨拙。
笨拙得有點可愛。
楊寶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然而笑容沒有在她臉上停留太久,漸漸沉凝下來的神色灌著些許低落:
“秦免,你只是為了對孩子負責才想和我結婚嗎?”
“不是。”
他的堅定也好似被甚麼別的情緒動搖:
“楊寶珍,那你呢。”
他與她的低落相呼應,讓兩個人都同時陷入到了悲流的漩渦中心:
“你只是為了借種生子才和我上床嗎。”
她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疑問。
而是緩緩坐下了身:
“我有一個秘密想告訴你,雖然我知道這個秘密說出來你大機率不會相信,但是我還是想將這個秘密完完整整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