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消失】
還沒等楊寶珍反應過來,封疆拓已經將她的手機抽出。
“還給我!”
她探身去搶,卻因懸殊的身高差距而如何都夠不到。
為了制止她的爭搶,封疆拓用一手將她緊緊攬在懷裡,任憑她如何掙扎都不能脫困。
終於看清了手機螢幕。
他眸光一涼冷笑了一聲:
“寶珍,這個錄影你要拿來做甚麼?”
那陰冷的眼睛裡滲出了幾分悽楚,可他的笑容依舊。
只是那笑色逐漸演變得越來越詭異,越來越狂妄:
“像他那樣愚蠢的將這些當作證據,寄給那些你們自認為公正廉明高高在上的人?別犯傻了!我早就說過,我父親早有防範,你們寄去的東西到最後只會被送進垃圾桶!”
言落那一刻,他將手機狠狠一擲。
哐啷一聲響。
螢幕粉碎開來,露出了內裡的機械零件。
方才還掙動的少女在他懷裡安靜得出奇。
動也不動。
忽而。
她緩緩仰起了首,微笑著與他相視:
“我沒打算寄出去。”
封疆拓一怔:
“甚麼?”
突如其來的力度推得他向後踉蹌了兩步。
好不易站穩的少女似乎並不在意地上那臺破碎的手機,反倒用腳尖踢了踢。
“是直播。”
她抬眼望向他。
嘴角的弧度高高揚起,連同她高昂的下巴,眼神中是數之不盡的得意:
“她們手上拿著的手機,都在直播。”
她們?
順著楊寶珍指去的方向,封疆拓回過頭去。
從兩旁根本不會惹人注意的灌木與樹叢中,走來了一個又一個的人。
或許是十幾個,或許遠遠不止。
她們穿著樸素,背上揹著書包。她們都高高舉起手機,將鏡頭對準了同一個人。
密密麻麻的腳步聲朝封疆拓圍了上來。
他緊握的拳頭想砸向哪裡,哪裡便有更多的鏡頭擁了上來。
這些人。
這些他曾視為螻蟻,碾死在腳下都不會看一眼的人。
竟匯聚成了他難以抗衡的力量,向他撲來。
從來無所懼的男人在鏡頭的逼迫下露出了一絲怯意。
而那怯意一閃而過後,他向著楊寶珍的方向大步而去。
“你要害我……”
他抓住了她的腕。
眼眶隨著怒吼而逐漸殷紅:
“你要害我?你為了那燒疤男這麼來害我?!”
他一手將她養成了他最滿意的模樣。
連同她的仰慕,她的依賴,她的崇敬都是他無以倫比的傑作。
她是他最精美的作品,更是他最愛的人。
他曾以為她與他早已共生在一起,這輩子都不會分開。
可不過短短分隔兩地的時間裡。
她如同變了一個人一般。
他眼裡沒有他。
一分一毫都沒有了。
不僅如此。
她還要拿刀刺向他,刀刀見血才足矣。
眼淚隨著他眨眼間滴落,她卻不見半分動容,冰冷如舊:
“封疆拓,兒女情長的事暫且放在一邊。你現在,先擔憂一下你自己吧。”
她甩開了他的手。
轉身就要走。
不過半步,她又停住了腳轉過身來:
“對了,臨走前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你父親早就打算放棄你了,他偷偷在外找人生了個兒子,你如果再犯事,他怕是不會救你了。你成為了他的棄子,從今往後他沒必要再捨身換你。”
如她所說。
他的確要先擔憂一下他自己。
那個踩著他母家榮登高位手握強權的老頭,竟然私底下作出了這樣事情。
這不僅僅是背叛那麼簡單的問題。
這是他翅膀硬了之後,要與過去的墊腳石割席!
就在這時。
手機鈴聲響起。
封疆拓拿出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著來電人的名字:封建豪。
當按下接聽鍵時,不必開擴音,破了音的怒吼聲響起:
“直播是甚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
此時。
他甚麼也聽不進。
也甚麼都聽不見了。
——
封疆拓消失了。
消失在了這座小鎮,消失在了道上所有人的視野裡。
楊寶珍以為,那場直播會危及封建豪的地位。
至少能損他幾分元氣。
可事實不過是罰酒三杯的自省。
在封建豪承認自己教子無方後,一切又回到了風平浪靜。
有關於封建豪的一切,一時間都成了禁忌。
在網路上在各大平臺都不能再提。
好在。
好在她和秦免的高考還是能順利進行。
最後衝刺階段,她暫時將秦免的事放在一邊。即便放學回家時常常駐足於尚水橋頭,但也不過停留片刻。
她不想因此影響自己,也不想影響秦免。
再等等吧。
等高考結束,她會將一切都與他說清。
高考所安排的考試場地是隔壁鎮上的一所高中。
那天人很多,天上下著小雨。
人們披著蓑衣或是用編織袋製成的雨衣,紛紛往大門裡趕。
這是她第二次經歷高考。
緊張的情緒沒有因多一次的經驗而消減,反而隨著她止筆的一道道題消磨著她的自信心。
相比於上一世,她會寫的題目的確多了不少。
可她也逐漸意識到,自己離“考上大學”這個目標還是過於遙遠了。
她高估了自己的頭腦,更高估了自己的努力。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始終不擅長學習。
即便重來多少遍,她依舊難以攻克這個難題。
小說電視劇裡,女主角重來一次開掛人生考上名校似乎對於她根本不適用。
現實的重生劇情,她並沒有拿到考學一飛沖天的人生劇本。
她只能做到盡其所能。
盡其所能答完題目,盡其所能保持卷面乾淨。
考了幾天,這雨便下了幾天。
當所有科目考完後,神奇的是天空竟然雨過天晴。
卸下了重負的學生們腳步輕快地往外湧。
人們奔跑著,跳躍著。還有歡呼著高漲的情緒,或者垂頭喪氣一路低迷。
一個個人影與楊寶珍擦身而過。
她望著天,落下了一口緊繃在胸膛裡的最沉重的氣。
她開始四處環顧。
她開始在人群中認真尋覓。
從人潮洶湧到人影稀薄再到夜幕降臨後學校大門漸漸關閉。
她都找不到她要找的人。
她踏著月色在黑夜裡奔跑。
她踩過尚水橋頭的石磚,濺起黑土路的泥濘。
跑啊跑,跑啊跑。
終於停在了一間房子外。
只是那座熟悉的小屋裡黑著燈。
從窗戶口往裡望去,所有的傢俱都不見了蹤影。
高考結束了。
秦免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