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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噩夢

2026-04-29 作者:閻崇年間廷史司理事

【34. 噩夢】

被她抓握的腕輕輕掙開。

他扯了扯袖沿,遮蓋去了手套與袖口之間裸露的扭曲面板。

少年垂著眸,微微勾起了唇角。

苦澀從他的笑容裡溢了出來,漫得她都快淹溺其中了。

“楊寶珍。我是不是很可怕。”

他問得小心翼翼。

刻意用笑容遮掩的淡然混淆了慌亂,有些拙劣。

對於這個問題,楊寶珍起初並沒有多想。

安慰幾近脫口而出。

可就在她啟唇的那一瞬,她望向他的那一瞬。

一個模糊的記憶似吹散了封塵,愈漸清晰。

因為那場死裡逃生的大火。

年幼的她,被嚇得很長一段時間不敢開口說話。

失語是催長凌虐的沃土。

沒有依靠孤身一人又不會說話的女童,成為了“野狗”的獵物。

小小的她無力反抗“野狗”的撕咬,只能蜷縮著抱頭痛哭。

祈禱著她幻想裡的朋友楊寶樂能把她從中解救。

幻想與現實交織,在孩子的腦袋裡被無限添稠加濃。

她沒有盼來楊寶樂,而是盼來了一個面容扭曲的怪獸。

怪獸趕走了野狗。

也讓小小的她嚇破了膽,連失語的毛病都瞬間康復了。

“啊——”

她尖叫出聲,嗓子都快喊破。

眼淚在她眼眶裡打轉,她渾身發抖:

“好可怕啊!”

她忘了之後的事情。

她只記得自己嚎啕大哭,撿起地上的石頭朝怪獸扔,嘴裡不停說著:

你走你走。

滾啊滾啊。

這段腦海裡的影像在很長時間被楊寶珍稱之為夢。

一場兒時做的噩夢。

少年充滿苦楚的雙眼充滿朦朧水色。

微光閃爍,就像是火舌襲捲的殘垣之中最璀璨的黑寶石。

當那雙眼睛與記憶中的面孔相重合時。

那個被無限醜化的“怪獸”。

終於露出了他本來的面目。

驚心震顫著她渾身一麻。

原來在高中時期之前,她和秦免就見過!

是他從火海里將她救出來。

是她朝他身上扔石頭。

不僅如此。

在接下來的時光裡。

她欺負他,她折磨他。

她以他身上的燒傷為靶心,朝著他最痛的潰口。

瘋狂撕扯。

那麼他知道嗎?

他知道她就是他從火海中救出來的女孩嗎?

冷意從脊樑骨一路鑽徹頭頂。

楊寶珍不敢想。

她不敢想,秦免如果知道了他奮不顧身忍受著燒傷救下的人。

在之後的日子,用燒傷嘲笑他,辱罵他,刺痛他。

他會怎麼樣?

他該多心傷。

上一世。

楊寶珍一開始並不知道秦免就是兒時在熊熊烈火中救了她了人。

從他屢屢招惹她,還將她當時的男朋友送入監獄後。

她便對他再無手軟。

第一次動容,是她眼見他腕間自傷的刀痕。

她害怕了。

她不想看他死,她不想離開他。

身體還是心理的習慣她分不清了,那時的她已經比自己所料想的更依賴他。

徹底讓她褪下惡劣,直面自己內心的時候。

是在她得知了秦免與他曾同在一場災難之中。

他為了護下一個年歲相當的女孩,讓自己置身於烈火。

那時她才知道。

他身上所揹負的一切——

都是因為她。

那時。

她踏著黃昏奔跑著追向他離別的班車。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斜長,眼見著遠去的車子只剩下一個黑點。

她再也追不上他了。

她的歉意沒說出口,她的悔意沒說出口。

她的不捨也沒說出口。

想到這。

楊寶珍一把拽扯過秦免的臂膀,緊緊環抱。

突然的動作讓秦免一怔,驚異地看著她。

來不及追尋她眼眶裡晃動的水花。

只見她仰起首,傾身而來。

將那個極輕的吻。

落在了他側臉一塌糊塗的傷痕上。

秦免睜大了眼。

愣在原地不知動作。

楊寶珍剛想說些甚麼。

卻見秦免的目光忽而投向了她身後的走廊深處。

突出的喉結滾了滾,他喚道:

“外婆……”

聽言。

楊寶珍猛地回首。

走廊中央正站著身著病服的小老太太。

小老太太被白紗布遮住了一隻眼,另一隻眼此時也不知該往何處落……

“哎呀……”

外婆手捂眼皮子,一副非禮勿視的模樣:

“剛做完手術眼睛模糊噢,甚麼都看不到、甚麼都看不到……”

唰一下。

兩張臉紅了個透。

二人立馬起身來到外婆身旁,一人攙著外婆一邊手臂。

再不敢看向對方。

秦免在病床上躺了很久。

到底有多久?

時間概念在檢測儀器的頻響中早已模糊。

小小的他只記得,當他第一次下床時,雙腿萎縮的肌肉讓他根本無力站立。

疼痛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將他麻木。

燒灼融化的面板比生生剝落更讓人撕心裂肺。

疼暈與疼醒交錯在每一個日日夜夜。

當他好不容易能揭開纏滿全身的繃帶時。

還必須直面那一身不堪入目的破敗。

“謝謝您的關照,我明天就要出院了。”

聽到這一襲與他年齡毫不相匹的話語,再望著他取下了繃帶後還未完全恢復的傷痕。

護士心中不忍。

多少會聯想到家裡差不多大的只知道調皮搗蛋的孩子。

出於為人母最柔軟的一面,暫且壓過了多年從業的職業理性:

“你這傷面那麼大,如果後續不繼續治療修復……”

她還是止了聲。

失去了父母的孩子無依無靠,若不是萬不得已,又怎麼能放棄治療?

她用一聲嘆息掩蓋過了一腔還未說出口的話。

“那個……”

男孩閃動著盈盈目光,向她問起:

“那個小妹妹,她還好嗎?她有沒有受傷?”

護士當然知道他說的人是誰。

當時從火場抬出來時,兩個孩子緊緊相偎。

他身上融化的面板粘連在女孩的衣服上。

是到了醫院才做的處理,將二人分開。

“她倒是沒有受傷。”

護士的語氣有些冷意。

畢竟眼前的男孩捨己為人救下了一條命,然而被救下的人連看都沒來看他一眼。

可一想到那可憐的女孩事出有因,她的話又軟了下來:

“就是被嚇到了。前段時間那孩子還來醫院看了,不知道為甚麼一直不說話,自己關在屋子裡也不敢出門,一跨出門就哭。也是個可憐的孩子,父母不在身旁就讓她一個人生活。這麼小,還嚇成了這樣,你可不要懷恨她不知恩情。”

懂事的男孩搖了搖頭:

“我想等好一些了,去看看她。”

清秀的男孩剩了半面精緻的面龐。

還有那雙斥滿真誠的雙眸,很是漂亮。

他問起:

“您知道她家住哪裡,叫甚麼名字嗎?”

“你們隔壁村的,姓楊,叫楊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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