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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番外:欲壑(上)

2026-04-29 作者:阿明明

番外:欲壑(上)

我叫柏徠。

我是柏家的第三個兒子,是柏家侍妾所出。

出生的時候,我父親還很年輕,二十幾歲,有一張張狂的臉。他過來看了我一眼,滿意的笑了笑說:“不錯,是個兒子。”

穩婆抱著我,旁邊放著一盆水,那也是為我準備的。如果我是個女兒,那盆水就是我的歸宿。

幸虧我是個兒子。

成為柏家的兒子,幾乎等於是含著金湯匙出生,要甚麼有甚麼。那個我父親之所以擁有現在的地位,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是老島主柏仁最近的血親。

柏家家主的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是老島主的親兄弟,二百多年來,隨著老島主生下一個又一個女兒,柏家的地位逐漸在上升。老島主已經二百多歲,等他仙逝之後,拿到島主之位的一定會是我的父親。

雖然並不應該,但我知道,整個柏家的人每天都在祈禱老島主早一天死去。如果老島主死了,我父親當上新的島主,所有人便都能夠更進一步。

柏家的後院不是後宮,更勝後宮。雖然我父親對爭權奪利更有興趣,並沒有心思搞更多的女人,但也有十幾個妾室。這些女人每天甚麼事都不做,爭的不過是父親的那一點寵愛和自己的肚子能不能爭氣生出一個兒子,除此之外,別無他事。

而我就在這家裡——一天天長大了。

我的孃親是一個歌姬,或者說曾經是。她是教坊司出身,因為歌聲美妙才被父親看中。論容貌她算不得突出,家世背景更是令人鄙夷,唯一幸運的是她生下了一個兒子。

然而她的幸運也就到此為止了。

她有著清亮明媚的歌喉,婉轉如鳥兒一般。我最喜歡聽孃親唱歌,我爹也喜歡。他心情好的時候要聽我娘唱,心情不好的時候也要聽我娘唱,唱得不好就會皺起眉,不滿意就會抬腳離開。

對於我娘這樣的人膽小又嘴笨的人來說,失寵是必然的事。被關在後院裡之後,她的歌聲逐漸失去了靈魂。我父親來她房中的次數越來越少,就算是來了,也只是來看我。

只有一種時候她的歌聲最為真摯,是最明媚、最精緻、最動聽的,那就是唱給我聽的時候。每個夜晚當我躺在床上,她都會唱歌哄我睡覺。我閉上眼睛,耳畔就是母親輕柔的聲音。

那歌聲太美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但我的孃親很快就死了,在我八歲那年。那年的她得了“一場怪病”,匆匆離開了人世。

她的身體往常還算不錯,但那場病來得又急又怪異。我記得她早上起床的時候還跟我問好,幫我理了理我的頭髮,中午的時候就已經起不來床。等我去看她時,她最後萬分眷戀的看了我一眼,吐出了一口血,她的血飛濺到我的臉上,是溫熱的。

我娘死的蹊蹺,但對她的死父親並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隨隨便便的讓人給埋了。至於我,下人帶著我在她的棺材前磕了個頭,全當感謝她的生養之恩。

我和孃親的母子情,從此就這樣斷了。

我很快便猜到了,殺死我孃的是我爹的一個貴妾。她雖然不是嫡妻,但家世顯赫,奔著將來我爹繼任島主好做側妃,她才嫁給了我爹。她有背景,出身好,長得也美麗,唯一的問題是她沒有兒子。

既然自己不能生,便要想辦法從別處弄一個,於是她便盯上了我。殺死我的孃親便是她計劃的第一步。

我爹兒子不多,身為柏家的三公子,我自然不應該缺衣少穿。但在這段時間裡,總有些下人有意無意的欺負我,又正好被捅到了我父親面前。於是這個妾室就恰好在那裡,恰好站出來流著眼淚說可憐我,說要我做她的兒子。

那年我八歲,換了一個娘。但我不是傻子,從此之後我看這個世界便都染上了血,彷彿我孃親臨死之前吐出來的那口血染紅了一切,讓我再也不會去相信任何人。

那個蠢女人以為八歲的孩子甚麼都做不了,更以為她對我稍加安撫便能夠得到我的心。但她卻不知道,我其實甚麼都懂。

我在她面前表現得極其乖巧聽話,叫她孃親,哄她開心,很快便讓她徹底放下心來。然後我便慢慢的取得了她的信任,每日守候在她的身邊,與她表現得就像親生的母子一般。

就這樣過了一年多,在我快到十歲的時候,我這個新的孃親便開始反酸反胃起來,每日嘔吐不止,還渾身疲乏。

起初她只認為自己生了病,我便有意無意的對她說,孃親是不是要給我生一個弟弟。於是我這個新娘親的雙眼亮了起來,開始滿懷期待。

她不知道,我在她的飲食裡面偷偷放了一點藥,能夠讓她每天飲食不振、嘔吐、反酸。我就是要讓她覺得自己有了孩子,覺得自己要做母親了。

這女人馬上找來了郎中為自己把脈,結果當然是否定的。但症狀卻並沒有消失,因為積食和不活動,她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來。

她已經完全被假孕的症狀給矇騙了,萬分相信自己真的已經懷了一個孩子。她偷偷摸摸的躲在被窩裡面吃酸橘子,以為我沒有發現,真是可笑。

她對我的態度也一天天變得更差起來,如果她有了自己的兒子,就不需要我了。

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我將自己的衣服扯壞,在裡面藏了幾根針,哭哭啼啼的去找父親,訴說這個蠢女人對我的虐待。我爹自然半信半疑,拉著我去找她對質,那女人自然不肯承認。

於是我便哭著說,我聽到她偷偷在計劃著,她打算裝作懷孕的樣子,從外面抱一個男孩子進來。

那個蠢女人聽了這話,震驚到半天緩不過勁來,連忙否認。我爹馬上找來郎中為她把脈,證明她確實是沒有懷孕,一切都是假的。

最後的最後,父親選擇相信我。

他本就對那個女人沒多少感情,最近也是因為她好像懷孕了,這才願意多少花出一些精力來哄她。結果他卻發現她懷孕的事情是假的,又虐待他的兒子,自然就要放棄她了。

那個女人真蠢,她想要一個兒子,而我也想換一個更好的娘。我想起那女人的蠢樣,覺得實在是好笑。

大家都想要更多,想要滿足自己的慾望。慾望如深谷,填不平,裝不滿,所有人都沒有退路,只能清醒的看著自己墮落。

而我在這樣的家裡很快便一天天的長大了,我,柏家的三公子,很快便長成了柏家男人該有的模樣。

高挑,英俊,卑劣,所有屬於柏家男人的特徵我都擁有。

我的大哥殘忍,這些年來唯一的愛好就是刑訊虐待。為了滿足他的喜好,他善於用各種罪名抓來無辜的人,用於刑訊逼供。如果對方招供就多打兩鞭子,如果對方實在不招供,就光明正大折磨到死。

我的二哥看上去端正的很,他最聽我爹的話,我爹交代的事情都辦的很好,是我爹最喜歡的兒子。可我爹要辦的事裡有多少是不沾血?當年就是十幾歲的他,帶著人殺掉了方圓幾百裡內所有的女嬰。他手上沾的血比我們都多!他是我們三個當中看起來最有野心的,也最瞧不起我的出身。

而我,柏三公子,將自己活成了一個最不堪的模樣,但我卻是我們三個當中活的最為瀟灑愜意的。我想要甚麼都能得到,即便一時得不到,之後也總能夠得到。

有一個地方是我最討厭卻也總避不開的,那就是東島教坊司,我孃親曾經待過的地方。

或許是因為我孃親曾經是歌姬的緣故,我喜歡音律,且於此道上頗有天賦。但我並不喜歡有人談論此事,這讓我覺得羞恥和不安。

但我實在是喜歡聽他們唱歌,每當聽到有人歌唱,我孃親的聲音就在耳邊迴響。

只是那些年裡,我卻沒有遇到過比我孃親唱的更好的人。

直到那天,我聽到了他的聲音。

那天我閒來無事參加了某個豪門貴胄的宴會。因為我是柏家的三公子,雖然我並不是宴會的主角,卻也被當做了貴客看待。

那天我看到有個人帶著兩個歌姬,很細心的和她們說話,說到認真處,竟然自己也扯著嗓子唱了幾句。他的聲音那麼婉轉動聽,儘管周圍吵雜,卻仍然傳到了我的耳中。

那優美柔潤的聲音像極了我的孃親。

我馬上便看向了他,出乎意料,他竟然是個男人。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身份,他那時還不是教坊司的奉鑾,但卻已經赫赫有名。據說他雖然歌聲婉轉,但卻很少歌唱,現在全憑一手好琴藝得以在教坊司立足。他才華橫溢,很年輕就嶄露頭角,繼任奉鑾之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我小他六歲,那時候的我還很年輕。我對他充滿了興趣,但對他的瞭解卻並不多。但我很有信心,遲早我會更加接近這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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