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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番外:封壇(上)

2026-04-29 作者:阿明明

番外:封壇(上)

“羅衣,這姑娘說自己會唱戲,非要來戲班。”

十五歲的姑娘,束著手站在那裡,一副怯生生的模樣,瞧著很是拘謹,卻極為隱蔽地偷偷抬起頭,觀察著面前的男子。

少年也只有十七歲,似乎才落了妝,眼角還帶著一絲桃花紅。聽了這話,他微微別過臉來,打量著面前的姑娘。

少女也順勢抬起頭來,光明正大的打量著他。

他有一雙嫵媚迷人的桃花眼,一張小而明媚的臉龐,嘴唇是溫潤而柔軟的。當他微微挑眉看向一個人的時候,細膩的鼻鋒便帶出一絲略顯凌冽的氣息,使他整個人在柔和之中竟多了一絲豪爽和快意。

少女看呆了,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半晌未動。

“你會唱戲?”少年看著她問道,“會唱甚麼?”

女孩不由得緊張起來。

明明在來東島之前,老宗主已經讓人教了她很多戲文,她也早已經知道自己於唱戲一途極有天賦,但少女此時卻仍然不住的緊張起來。少年那雙美麗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的看著她,似乎在殷殷期待著。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少女低下頭,細細的唱起了戲文兒,她唱的極好,聲音亮而溫潤,似珠玉一般。年輕的男子只聽了這兩句,眉梢便不由得挑了起來,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笑的時候薄唇微微勾起,嘴角露出淡淡的弧度,整個人都明豔了許多。

“你是雲密人?”他這樣問道。

女孩不由得一怔。

頓了頓,女孩回答:“我娘是雲密人。”

“聽你唱的曲兒倒有點兒雲密的味兒。”男孩看著她問道,“怎麼會淪落到這裡來呢?”

“我爹是東島的行商,在雲密經商的時候看上了我娘。我娘原本在一個戲班唱戲,嫁給我爹之後就跟著他到這邊來了。誰知前些日子,我爹他的商隊遭遇意外,鋪子都賠光了。爹上了吊,我娘前幾年又早死了,我就被賣到了這裡。”

這套說辭是之前就備好的,女孩反覆背了好多遍,自以為沒有甚麼破綻。然而男孩的眉頭卻越皺越緊,低頭看著女孩問道:“你娘前幾年早死了,又怎麼會教你這兩年雲密時興的唱段?”

女孩身子一震,又不由得緊張起來。

男孩站起身,朝著女孩走過來,就這樣低頭打量著她。

女孩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脂粉香味,絲毫不讓人覺得膩,反而有種甜甜的溫柔的味道。他瘦削的肩膀有一個光滑的弧度,毫無稜角,細細的腰有著軟軟的身段,走路的時候女人般婀娜多姿,讓人忍不住想抱上去。

“既然你不想多講,那我也不多問了。”他低聲對她說,“你有這種天賦,只要肯專心唱戲,日後自然能夠成角兒。別的不要多想,只要你願意真心跟著我就好。”

女孩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

“既然你來到這裡,就給你取個新名字吧!”男孩看著她說,“我叫羅衣,你想取甚麼名字?”

“全聽羅大哥的。”女孩這樣說著,親切的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男孩挑挑眉,覺得面前的女孩子未免有些過於大膽,但他偏偏就喜歡她這一點,於是他便低吟了一下說道:“叫你春華如何?雖然有些俗氣,但配你。”

春華?

女孩連忙低頭道:“我很喜歡,日後我就叫春華了。”

那是他們相識的第一天。

從那天開始,春華就跟在羅衣後學習。春華學的也是花旦,正好由羅衣負責教導她。

他們形影不離,每時每刻都在一起,春華也變成了距離羅衣最近的人。

羅衣對春華極為嚴格,唱的好的時候不吝誇獎,稍有差錯,訓斥起來也很嚴厲。他是個好老師,教的認真。學生學的認真,自己更是毫不保留的傾囊相授。他將春華當做另一個自己一般,全心全意的對待。

每當跟著羅衣學習的時候,春華都會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這是羅衣自己要求的,羅衣要去春華看著他的嘴唇,學他的口型;看著他的步子,學著他的身段。

春華就這樣看著他,看著看著,往往就看得呆了。

他有一對兒溫潤的唇,小小的,看上去很柔軟。動起來的時候,那嘴唇只有那一點弧度,彷彿春水上盪漾的波紋一般。

當他甩著水袖緩緩挪著步子,身段飄飄搖搖,柔而媚,豔而絕,腰肢軟的像五月的蒲柳,隨風搖曳。

美人在骨不在皮,這樣的羅衣春華看不夠,學不夠,愛不夠。

看慣了臺下的他,春華又發現,在臺上的羅衣似乎有些不同。

第一次看他登臺,見他就這樣一步三搖走上臺去,立馬就迎來了滿堂彩。他戴了全套的頭面,端的是光華萬丈,回眸一笑,自是百媚千嬌。

她愛他的唇,他的眼,愛他的唱,他的身段,愛臺上的他,也愛臺下的他。

美人如陳釀,越品越香。

和羅衣在一起的第三年,羅衣終於滿二十歲了。這一年的他束起了長髮,正式接任教坊司的伶官一職。這一年,他在臺上唱起了《金縷衣》,扮演的是杜秋娘,贏得滿堂喝彩,成了戲班的臺柱。

他的戲是戲班最賣座的戲,他的杜秋娘是最讓人難忘的角兒。他也漸漸褪去了屬於少年的那份稚嫩,漸漸變得成熟更有魅力。

春華逐漸熱衷於在羅衣身上尋找獨屬男人的那份不同。

他的身量比比普通女人要高些,喉結雖然淺,脖頸卻有些只有男人才有的曲線。

他的雙腿筆直,脊背也挺得筆直,背後的曲線美的像個女人,胸膛卻延展的更加寬闊一些。

他的腰又細又軟,稱得上蒲柳之姿,卻比那些跳舞的姑娘們顯得略為緊窄了幾分。修長的手臂舞動水袖時,露出纖細白皙的美麗手指,但那雙手骨節分明,一看便是雙男人的手。

她的嗓音又圓又潤,唱腔媚而不俗,曲調撩人。那嗓音卻比尋常歌姬又多了兩分厚度,聽來耳畔盤桓,別有一番風味。

與羅衣共度的那幾年時光,是春華最美好的時光。

她不像秋實那樣,把自己的喜好放在臉上,所作所為都顯得那麼狂熱,那麼有激情。春華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還含著使命,她只會將自己的喜歡錶露在戲臺上,將自己的愛意藏在心裡,絕不會說出來。

她只希望就這樣看著他,欣賞著他,彷彿在品嚐一罈美酒一般。雖不能仰頭一飲而盡,卻可以一點點一絲絲慢慢的來。

但飲的久了,便也就飲醉了。春華有時候會怔怔地想著,或許也能夠為自己做點甚麼。

於是,當又一個新的季度到來,需要決定新的劇目時,春華躊躇著站在了羅衣面前。

“羅大哥。”春華看著羅衣,慢慢的勾起唇角,笑了笑說,“下個季度,我們唱《憐香》吧?”

她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羅衣也看著她。

他那雙美麗的眼睛比往日更加深邃,一眼望去竟然望不到頭,但春華那時那刻,居然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好。”

羅衣就這樣答應了下來,他看著面前的春華,慢慢的點了點頭。

他答應了是嗎?他答應了……他答應了!他願意和她唱這齣戲,答應了和她手牽手站在戲臺之上。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兩個花旦,共同來演繹一段戀情。

在無人的地方,春華開心的笑了。

要排出新戲,需要時間和心血。戲班的所有人都開始行動起來,排練這一出《憐香》。

然而在此時,來自柏家的陰霾籠罩在教坊司的所有人身上。餘奉鑾將羅衣叫了過去,跟他說了一些事情,羅衣回來的時候,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聽說那位柏三公子之前看上了舞姬纖纖,結果卻被我們餘奉鑾給拒絕了。”有人議論著說,“那位柏三公子之後便要餘奉鑾給他送去二十個美女,結果他還是沒有答應。”

以餘音的性子自然不會答應的,春華並不覺得意外,只是她覺得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風雨欲來,平靜的生活是否還能繼續維持下去呢?

“大家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大家的!”羅衣這樣說,“只要我還在,就不會讓大家受到傷害。”

他這樣說著,語氣堅定。然而究竟能不能做到,恐怕他自己也並不確定。春華看著他,心中的不安變得越來越強烈,她不知道面前的男子究竟能做甚麼,但她害怕的是,就算他甚麼都做不到,他也不會甚麼都不做。

這麼多年相處,春華自認自己最瞭解他。羅衣那深邃的眼眸中其實藏著深深的火焰,如冰層下塵封的岩漿。

最不想回憶的那天,終於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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