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小院
聽了唐梨的問話,絲竹怔了怔,隨即也發現自己說的太過籠統,忙解釋道:“宗主,是屬下沒說全。”
“你說。”唐梨皺緊眉頭,認真聽著。
“十七年前,柏槐突然下命令,查詢此處方圓幾百裡內所有的女嬰,把襁褓內的嬰兒全部殺死。”絲竹說,“當時我還沒來東島,來之前,老宗主告訴我,他們要找的女嬰還沒死。二十年前是個女嬰,現在理應是個少女了。”
“他們在找的女嬰是甚麼人?”唐梨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絲竹回答,“老宗主並沒告訴我。”
唐梨低頭沉吟著。
如果她沒有猜錯,柏槐要找的少女,和丞非之前在找的是同一個。這麼多年來女嬰一直在長大,所以女嬰變成了少女,他們尋找的目標也一直在改變。
唐梨記得之前那座橋下發現的女童屍體是八歲,按年齡算,跟女嬰成長的時間正好能對上。丞非安排齊霜建造七星樓,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弄個風月場搞錢,最主要的目的還是尋找這個對他們顯然非常重要的少女。
難怪之前馮澈地窖裡的少女供述說他們會打探女孩們的祖宗十八代,原來就是在找某個特定的女孩!丞非透過各種手段將符合要求的少女拐騙到七星樓,再一個個查她們,有嫌疑的殺害,排除嫌疑的也不會送回去,而是留在七星樓給他們賺錢!
丞非啊丞非!原來十幾年前你和柏槐就殺過許多女嬰,你未免也太狠毒了吧?
唐梨穩住心態,她知道,憤怒解決不了問題。現在的問題是:那個少女究竟是誰,柏槐和丞非他們究竟有甚麼目的。
見唐梨在沉思,絲竹欲言又止。唐梨注意到了,於是問道:“你還有甚麼事嗎?”
“宗主,十七年前,柏槐曾經搜過教坊司後面的這座山。”絲竹猶豫著說,“雖然不知道跟他們要找的那個少女有沒有關係,但時間正好對得上。”
“教坊司後山?”唐梨問道,“怎麼回事?”
“這山很高很深,老島主柏仁將這裡列為禁地,禁止任何人進出。但十七年前,柏槐突然派人圍住這座山並燒了它,這次燒山後,他們還搜了整座山。”
“他們腦子有病啊,為甚麼燒過山還要搜山?”唐梨奇怪道,“難道山裡藏著甚麼不成?”
“我曾經偷偷溜進後山探查過,後山竟然有一座小屋,看上去像是幾十年前建造的,年久失修,但居然還有人居住的痕跡。”絲竹疑惑道,“明明已經被燒過,但小屋卻尚且完好。屋裡有男人的衣服也有女人的衣服,可能住過一對私奔的小情侶吧?”
唐梨想了想問道:“教坊司有沒有失蹤的女子?”
“教坊司的人都登記在冊,安葬要驗明正身,但也有跟男人跑了至今沒找回來的。”絲竹頓了頓又說,“有件事屬下很是在意,六年前教坊司出事之後,柏倈讓手下吳德將羅衣的屍體扔到了亂葬崗。之後過了兩天,餘音讓人去把屍體找回來,卻沒找到羅衣的屍體。”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唐梨連忙問道。
“有傳言說,羅衣其實沒有死,而是藏起來了。”絲竹低聲說,“三年前,吳德在隔壁鎖春樓尋歡作樂,喝醉後被人推入河中而死。目擊者說,作案的是一個長相女氣的男子。”
“你說他可能還活著,吳德是他殺的?”唐梨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八卦可聽,不由得挑起了眉。
“他是個乾旦,長得比女人還美。”絲竹說,“畢竟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大家難免心生疑竇。”
“這個傳言是隻有絲竹你自己知道,還是大家都知道。”
“大家隱隱在傳,就連柏倈都知道了。吳德死後,柏倈似乎也有些怕。他以前經常來教坊司通宵達旦的尋歡作樂,現在頂多七八天來一次,或者讓餘音帶人到他的府上。”
“那傢伙也知道怕呀?”唐梨忍不住吐槽。
“不僅是吳德,羅衣的姐姐羅袖——原本的韶舞——也死了。兩年前,她出門回來後突然發了瘋,看起來像是羅衣附了身。他罵姐姐不肯救他,隨後跳了河,屍體七日後才被人從下游撈上來。”絲竹嘆口氣說,“所以,又有謠言說羅衣可能真的死了,害人的是鬼魂。”
“莫名其妙!”唐梨忍不住罵了一句,隨即問道,“那個羅衣,究竟是個怎樣的性格?會因為自己死了,就拖親姐姐也去死嗎?”
“怎麼可能呢?”絲竹連忙說道,“他是個很好的人,絕不會這樣做。”
“這些怪力亂神之事,一聽就知道是扯淡!”唐梨沉吟道,“我倒是好奇,這些訊息究竟是誰傳出來的……”
事情太過蹊蹺,一件事接著一件事,唐梨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不過,她最好奇的還是那座小屋。經歷了當年的燒山,山裡的那座小屋為甚麼沒被燒燬?
與其胡亂猜測,不如親眼去看看那座小屋。
“絲竹,我想今晚帶人趁著夜色進山。”唐梨吩咐道,“你幫我盯著點,有甚麼情況馬上飛書通報。”
“是。”絲竹馬上答應。
入夜十分,唐梨帶著冬兒、雲七和飛鷹一起進山。
二十年了,當年被焚燒過的山峰再次變得鬱鬱蔥蔥。只是過往的山間小路早已被雜草掩蓋,山中一切關於人的記憶被完整的抹去,再也不復當年的景象。
一行人藉著月光,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山中而去。在山巒深處,唐梨找到了一座廢棄的院落。
月光下的小院看起來幽靜精緻,看得出主人曾經也費了不少心思。小屋屋頂是極為隱蔽的灰綠色,院落不大但整齊平整,完全看不出絲毫被火燒過的痕跡。
“走,咱們進去看看。”
雲七和飛鷹兩人開啟門,冬兒點燃了提前準備好的燈籠,給唐梨讓出一條路。
就著光,唐梨往屋裡來回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八間屋,裡面三間能住人,其餘的是客室、廚房、書房、茅房和倉庫。”唐梨看著屋內的裝潢說,“看這情形,這裡住的人裡面,一定有一個女子。”
“宗主,您看這個!”
雲七從屋裡跑出來,他手裡拿著幾件衣服,有男子的裝束也有女子的衣裙。
“一男一女?”冬兒分析道,“難道真的是私奔的小情侶?”
唐梨搖了搖頭。
“你們看,這幾件衣服長度寬窄都差不多,還有這衣帶打結的手法,明顯是同一個人的衣物。”唐梨說罷,又看了看四周,“這裡其實只有一個人獨居。我敢打賭,床鋪也只有一個人睡過的痕跡。”
“宗主,真被您說中了。”飛鷹從隔壁走過來說,“只有一張床鋪上有睡過的痕跡,確定只有一個人住在這裡。”
“又男又女,難道真是那個男旦?”冬兒疑惑道,“他不是死了嗎?”
“是生是死還不知道呢……”唐梨說罷,抬頭看了看這屋子說,“比起這些,這屋子倒是更讓我覺得奇怪。”
唐梨走到院內,低頭看向手腕上的神器赤焰。
自打進入這個小院起,她手腕上的小紅就一直在隱隱地躁動。上次小紅有這樣的反應還是去挖蔣開山的斧子那次。蔣開山的斧子是十二品靈器,整片大陸都難得幾件。這說明,這座小院裡,也有一件十二品靈器。
唐梨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件靈器的存在。
那件靈器就埋在這座小屋之下,可能已經埋了幾十年。它就靜靜躺在那裡,護持著整座院落,保護它水火不入、毒蟲不侵。正因為這件靈器的存在,在多年前的那場火災裡,這座院落才得以儲存下來。
幾十年前,究竟是誰建造了這座小院?十二品靈器不是尋常之人能用得起的,這個屋子的原主人究竟是誰?
山林裡,突然傳來了信犀的叫聲。
“宗主,是絲竹的信!”飛鷹接過信犀腳上的密信,開啟看了一眼,神色一變,馬上說,“他說有人馬圍住了山,可能是盯上了您!”
唐梨一怔。
“宗主,咱們快逃吧!”冬兒忙說,“趁著他們還沒上來,咱們趕緊走!”
“來不及了!”唐梨閉上眼睛,感受著人群的腳步聲,嘆口氣說,“他們已經來了。”
“那我們怎麼辦?”雲七忙問道。
“聽著。”唐梨皺眉想了想說,“他們傷不了我,要緊的是保護冬兒。飛鷹、雲七,你們掩護冬兒逃走,絕對不要讓她受傷,明白嗎?”
“明白了!”雲七馬上答應下來。
“可是,宗主您呢?”飛鷹忙問道。
“我斷後。”唐梨拍拍胸脯,笑了一笑說道,“我倒要看看他們要拿我怎麼辦!”
看著唐梨堅定的眼神,冬兒遲疑一下點了點頭說:“好,宗主,您悠著點兒。”
“放心。”唐梨活動了一下身體說,“我不會把他們怎麼樣的。”
計劃已經安排好了,雲七、飛鷹和冬兒三人馬上撤離,唐梨遠遠看到來人,轉身把他們引開。
“抓住她!”後面有人在喊,“抓活的!”
你追我逃了小半個時辰,唐梨確實也煩了。她索性就這樣被他們抓住,等著被帶到領頭的面前。
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直接用布袋套住她的頭,把她帶走了。
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去哪兒,唐梨也不反抗,乖乖跟著他們走。過了不知多久,等唐梨頭上的布被拿開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個十字刑架上。
這個刑架的形狀她有點熟悉,就是她寶庫裡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