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紅鸞
出乎意料，面前的柏倈竟然算是個美男子。他有著月光一樣冷白的肌膚，一雙俏麗晶瑩的眼眸，鵝一樣修長的脖頸，高挑端正的身姿。若說有甚麼令人不適，就是那眉梢眼角帶著的一絲狡黠。
原本，柏倈還是一副戲謔看好戲的模樣，但當他的目光移到唐梨身上時，他的神色瞬間就變了。
“哎？這個姑娘不錯，長得美呀！已經好些年沒見到這麼好的貨色了！”
柏倈尚未開口，他一旁的跟班便竄了過去，伸手就要去拉冬兒。
唐梨臉色一變，就要上手阻止。不等她動手，也不等冬兒翻臉，只見柏倈抬腳就將那個跟班踢倒在地，力道之大，簡直毫不留情。
跟班吃了一驚，有些不明所以，他轉頭看了一眼柏倈，卻又不敢發火，只是有些驚訝的看著唐梨和冬兒。
“唐宗主。”柏倈低下頭，衝著唐梨行禮。
“喲，看來你認出我了。”唐梨看著他笑了笑。
“唐宗主說哪裡話？您當初繼任之時，我也是在場的。”柏倈笑著抬起頭，看著唐梨小心問道，“不知唐宗主蒞臨東島有何要事？”
“啊，倒也沒甚麼要緊事。”唐梨笑了笑說道，“我呢，是來看餘奉鑾的。”
“你來看他？”柏倈遲疑著看了一眼餘音。
餘音低下頭，悶聲不語。
“上次在繼任大典上聽餘奉鑾唱過一曲，真是天籟之音呢！”唐梨讚歎道，“自那之後我便念念難忘，想著過來看看餘奉鑾。他呢，人美聲甜，我看了就喜歡。”
聽了這話，柏倈的神色便有些許變化，他微微轉頭，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餘音說：“餘奉鑾還真是有本事呢！”
餘音悶紅了一張臉，連忙解釋道：“唐宗主只是過來聽我唱歌。”
“也不僅僅是聽你唱歌。”唐梨笑道，“也是為了你這個人。”
聽了這話，餘奉鑾臉色瞬間漲紅，想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一下子居然有點兒慌亂。
“哦，對了，我這次來東島，沒告訴柏家主。”唐梨笑了笑說道，“我畢竟是來見餘奉鑾的，就沒想告訴他。想必柏家主也不會因此怪罪我吧？”
“豈敢，豈敢。”柏倈笑了笑說道，“今日我便當沒見過唐宗主，可好？”
“柏三公子果然是聰明人。”唐梨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我便告退了。”柏倈微微行了行禮，最後又看了一眼餘音，這才帶人退了出去。
“宗主，他可能誤會了。”柏倈一走，餘音連忙過來解釋。
“那也沒辦法，非讓我名聲放在這裡。”唐梨滿不在乎的看了一眼餘音說，“他誤會了，這不是正好？”
“啊？”
看著餘音呆愣的臉，唐梨解釋道：“柏倈回去可能會告訴柏槐，如果柏槐以為我真的是來偷情的，那就未必會戳穿我，只會當做不知。”
“原來如此。”餘音佩服的五體投地，連忙說，“還是宗主深謀遠慮。”
“我深謀遠慮？”唐梨笑了笑，轉頭看著餘音說，“倒是比不上餘奉鑾，好一招借力打力。我想，你恐怕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聽了這話，餘音微微一怔。他馬上站起身，在唐梨面前跪下。
“你早就知道我們的身份了。”冬兒在一旁問道，“甚麼時候？”
“從唱歌開始我就已經知道了。”餘音低頭說，“我雖不知您為何而來，但您正好於今日而來。我便想著，如果您在，他或許不會久留。”
“虧你剛才裝的還挺像的。”唐梨笑了笑說道，“你早知道他今天會來，所以才引我進門的吧？”
餘音微微點了點頭。
“剛才對我說的那些，我相信都是真話。”唐梨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也知道，對你而言，那個柏槐指望不上。但你若要指望我，恐怕也有些難，我畢竟不是東島人。”
餘音聞言瞬間紅了眼圈，身子微微顫抖著，半晌才說：“我也並不指望您能多做些甚麼。我只是，我只是想……”
“我明白，你這也算是病急亂投醫了。”唐梨又嘆了口氣說，“站在你的位置，你就這樣看著，卻甚麼也做不了，不知道心裡得有多苦悶。正好，我還有求於你。”
餘音慢慢抬起頭來，輕聲問道：“您真是來找我的？”
“是我有些話想要問你。”唐梨笑了笑說道，那“個柏槐雖然可能不會理會我，但他也不會甚麼都不做，肯定會安排人手在教坊司周圍監視。這樣吧，我們乾脆住在教坊司算了。你給我們幾個安排兩個房間，可好？”
“當然好！”餘音馬上回應，“宗主想住多久都可以。”
“那好。”唐梨點頭道，“那我們就安頓下來，有事慢慢談。”
……
與此同時，隔壁，鎖春樓。
雲七扮成富家公子，正被一大群姑娘圍在中央。
“姑娘們等下，你們有沒有年紀略大些的，三十五歲以上的？”
“哎呦，公子，您那麼年輕，愛好還真是特別呢！不過這樣的要求倒也不是沒見過。”鴇兒把姑娘們擠到一旁，拉著雲七的手說，“這要看公子願意出多少了。”
雲七沒辦法，只能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到老闆手裡說：“找幾個年紀大些的姑娘陪我。”
“好嘞！沒問題！我給公子找幾個去，都是三十五歲以上！我敢保證一個年輕的都沒有！”鴇兒興高采烈的說，“公子等一下！姑娘們馬上就來！”
過了沒一會，雲七就被老鴇子拽進了一個屋裡，屋裡面有四個一看就上了年紀的姑娘在等著他。
門一關，這群姑娘便圍了上來，露胳膊的露胳膊，勸酒的勸酒，全都眼冒金光。
“嗯，大嬸……呃，姑娘們……”雲七打量著這四個姑娘，名義上說是三十五歲，但瞅著個個都像五十了。被這幾個大娘這樣盯著，雲七實在是有點兒頭皮發麻。
“公子，您長得可真年輕。”
“公子，長得可真俊吶！”
“公子，別的咱不說了！來！把這杯幹了！”
“公子，咱別光喝，還得吃菜呀！”
幾個姑娘輪番勸著，雲七臉憋的通紅，他想了想，掏出一把碎銀子放在桌上說：“姑娘們，我想問幾個問題，若是你們答的出來，那這些銀子便歸你們了。”
幾個姑娘見狀，連忙點點頭。
“你們知不知道這樓裡以前的花魁叫甚麼名字？”雲七算了算時間問道，“大概是二十年前，若她還活著，現在應該是四十歲左右。”
雲七心想，若常歡的親爹是個有身份的人，看上的肯定是這裡的花魁。常歡的孃親想必那時還很年輕，按花魁成名的時間來算，十七八就差不多了，二十左右應該是最合理的年齡。
幾個姑娘相互看了一眼，其中有一個瞧著年齡最大的大嬸說：“這我知道，二十年前的花魁是紅鸞，我看著她長大的。她當了大約七八年的花魁呢！您要問的一定是她。”
“哦，她長得漂亮嗎？”雲七連忙追問。
“當然美，若是不美，又怎麼能做花魁呢？”那大嬸頓了頓又說，“她一直沒有從良，現在還留在鎖春樓。”
一直沒有從良，留在鎖春樓？雲七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發懷疑這個女子就是常歡的孃親。
“那好，我知道了，你們把這些碎銀子分一分就出去吧，把鴇兒叫進來。”
鴇兒走進來，雲七看著她說：“這幾個姑娘我都不太滿意，聽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女子叫做紅鸞，是你們鎖春樓之前的花魁，不妨把她叫出來見一面可好？”
“甚麼？你要見紅鸞？她如今已經不接客了。”
雲七從懷裡掏出一錠金子放在桌上。
“那倒也不是不行……”老鴇見了金子眼睛都看直了，連忙說道，“我去問問她。”
“你去跟她說，我只想見她一面。”雲七說。
也不知道老鴇子怎麼溝通的，過了沒一會，紅鸞終於答應見客。雲七跟在老鴇子後面屁顛屁顛的進了屋，隨手將金子塞給老鴇，便關上了門。
只見一個女子背對著他站在窗前，身著一身紅衣，身形窈窕，看上去是個美人。
女子微微轉過身，雲七往她臉上看去。
不得不說，面前的女子果然與眾不同，現在即便已經能看出年紀，也看得出年輕時的確是個出眾的美人。雲七不由自主的將面前的女子跟剛才那幾個大嬸對比了一下，這才明白甚麼叫徐娘半老、風韻猶存，不由得慢慢點了點頭。
“您就是鎖春樓二十年前的花魁？”雲七想起這位有可能是常歡的孃親，拘謹地套近乎，“您花名叫紅鸞啊，好名字啊好名字。”
“那都是以前的事。”紅鸞似乎有些疑惑，看著雲七問，“不知這位公子找我有甚麼事？”
“那個……”雲七眼珠子一轉，輕聲問道，“不知紅鸞姑娘是哪裡人啊？”
“我自然是東島人。”紅鸞有些疑惑的看著雲七。
“哦，您當然是東島人。”雲七忍不住說，“其實呢，我是雲密人。”
聽了這話，紅鸞神色未變，只是看著他。
“哎？我是雲密人呢？您不想多問兩句嗎？”雲七索性直接問紅鸞，“不知道紅鸞姑娘二十年前有沒有碰到過雲密的客人呢？”
“幹我們這一行，迎來送往，就算是有，如今也已經忘了。”紅鸞看著他問道，“公子究竟想問甚麼？”
“就是說，您有沒有和雲密來的貴客——有過一段啊？”雲七隻得明說了，“您年輕時有沒有和雲密來的一個老頭好過？那個老先生看上去慈眉善目的？”
“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