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丞非
“珍兒……”唐梨問道,“這個長夢安眠丹的藥性如何?”
“若是按這個方子做成藥丸,餵給人吃,可讓人昏迷三個時辰而死。”
“有解藥嗎?”
“沒有,不過我努努力,看看活著的時候能不能做出來。”
文珍兒迎著陽光笑了,笑容十分自信。
唐梨皺眉,這也就是說,這藥現在還沒有解藥。
讓人昏迷而死的毒藥,而且沒有解藥,這也算是人間至毒了。
唐梨低頭沉吟片刻,突然靈光一閃,指著自己問道:“如果我喝了這種毒藥會怎樣?”
文珍兒一怔:“唐宗主百毒不侵,又年輕,不會有事的。”
年輕?
“如果是老谷主那樣上了年紀的人喝了呢?”唐梨問,“老谷主雖為人主,但也一百四十歲了。”
“一百四十歲而已,不算老!神器結了血契,自然會保護主人。”文珍兒頓了頓又說,“不過若活到一百八、九十歲,血氣逐漸枯竭,神器雖能保靈主不死,但恐怕會一直昏睡下去。”
唐梨陷入了沉思。
從藥王閣回來,雲七和飛鷹便圍了上來,雲七問道:“宗主,您有查到甚麼嗎?”
“有些線索,但還需要慢慢查。”唐梨看著他們笑了笑,“不著急,我們可以在這裡多住幾天。”
話是這樣說,然而當天夜裡,唐梨卻失眠了。
大半夜的睡不著,唐梨便披著衣服走進院子裡。此時雖然天氣已經轉暖,但仍然有些倒春寒,院子裡又潮又冷,實在算不上舒服。
“哎?阿七,怎麼你也在?”唐梨看到雲七站在院裡看著月亮發呆,走過去問道,“難不成你也睡不著?”
“自從她不在了,我便常常失眠。”雲七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轉頭說道,“讓宗主見笑。”
唐梨看著他明顯消瘦許多的身體,心中一陣疼痛。
“是啊,睡不著才是正常的。”唐梨自嘲地的笑了笑說,“我也想起了一位故人。”
“是醫仙娘子餘婉嗎?”雲七問。
唐梨點了點頭。
從一開始得知餘婉在不停殺人的時候,唐梨還以為這是餘婉一時迷了心竅,現在看來,那種長夢安眠丹牽涉範圍之廣,令人難以想象。丞非、藥王文濟世、馮淑全都牽涉其中,而且這恐怕仍不是全部的真相。
馮淑一廂情願的渡那些經受苦難的人,她需要這種藥;藥王文濟世原本打算取代老有福成為長生谷谷主,他做出了這種藥;那丞非呢?他為何需要這種藥?他究竟要害誰?或者,他究竟害了誰?
這些事情,在唐梨心中越發清晰,卻也彷彿走進迷霧之中,越來越撲朔迷離。
“我也在想我的文琳。”雲七說,“不知道她留下的謎團我們究竟能不能查清楚,但我想,咱們只要慢慢來,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說著,雲七轉頭對唐梨笑了笑說:“這也是我唯一能為她所做的事。”
唐梨有些動容,低頭說:“是啊,我也一定要做到。”
他們抬頭看了看月亮,今晚恰是滿月。月兒圓,人團圓,可是他們的恩人和愛人卻再也不會回來了。
“雲七,明天你幫我做件事。”唐梨轉頭對雲七說,“很簡單,咱們兩個只要配合好,一定能夠做到的。”
第二天,唐梨和雲七又來到了藥王閣。
“珍兒妹妹,你不是說你們這裡種了一些玄冥草嗎?”唐梨問,“我想去看看,可以嗎?”
“哦?當然可以!”文珍兒說,“我帶你們去。”
文珍兒帶著她們去了栽種玄冥草的那片藥圃。她昨天說的沒錯,玄冥草栽種的數量確實不多,總共只有兩、三百顆,佔了一畝小小的藥田。可愛的玄冥草剛剛才孕育出紫色的花骨朵,還沒有開花呢!
被精心培植的玄冥草有專人在把守著,文珍兒簡單問了幾句,得知這一批玄冥草長勢良好,這才點了點頭。
唐梨見狀,衝雲七丟了個眼色。
“對了,珍兒。上次你給我的藥草我差不多用完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些?我拿回去泡水喝。”雲七從懷裡掏出幾根藥草說,“就是這幾種,想必這裡應該還有吧?”
“你怎麼來了之後淨想著要東西啊?”文珍兒調侃道,“不過沒關係,阿七哥哥,你想要多少都沒問題!我給你去拿去。”
雲七點點頭,回頭看向唐梨,唐梨衝著他們說:“你們去吧,我在這裡再看看玄冥草。”
“好的,唐姐姐,您在這裡隨便看,我們待會兒就回來。”說著,文珍兒便帶著雲七去拿藥草了。
見文珍兒走開,趁著管理藥圃的藥奴不注意,唐梨馬上從一旁的水桶裡舀了一瓢的水,澆在其中兩顆玄冥草上。
她拿著水舀的手都在顫抖,澆完水之後,她半晌沒有做聲,而是靜靜的蹲著,看著那浸泡在水中的玄冥草。
果不其然,過了沒一會兒,紫色的花骨朵就枯萎了。
唐梨就這樣怔怔的看著那紫色的花骨朵就這樣枯萎下去,久久未動。
“唐姐姐,你在做甚麼呢?”
雲七和文珍兒回來,文珍兒看到唐梨蹲在藥圃旁,不由得有些奇怪。
“哦,我剛才隨手給這兩棵玄冥草澆了點水,沒想到它們就枯萎了。”
“玄冥草喜旱不喜澇,還挺嬌貴,澆水過多就會被澇死。它們反應很快的,泡一會兒就癟了。”文珍兒看了看那兩顆玄冥草,不在意道,“才兩棵,沒甚麼要緊。”
唐梨的神情頓時凝重起來。
她的心臟砰砰砰的跳的極快,彷彿此刻突然抓到了真相的源頭。下意識的。她從懷中掏出那個話本兒,看著那朵紫色的乾花。
此刻她心中除了楚文琳的身影,還有死去父母親人的面龐。
唐梨掙扎著站起身,突然一陣眩暈,幾乎要暈倒。
“宗主,您怎麼了?”雲七有點緊張,上前扶起了她。
“沒事沒事,我怎麼可能有事?可能這裡面有點熱。”唐梨強撐著笑了笑說,“珍兒妹妹,你去忙你的,我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就好了。”
“那我扶你到別院裡坐會。”文珍兒連忙說,“那邊沒甚麼人,正好可以休息一會。待會我讓人把午膳送到那邊去,好嗎?”
“好,麻煩你了。”唐梨馬上答應下來。
藥王閣非常大,文珍兒將唐梨和雲七引到一處別院,扶著唐梨在院子裡坐好,隨後她便出去張羅午膳的事兒。
“雲七,你先出去,給我倒點茶水來。”唐梨說。
“好。”雲七見狀,連忙答應下來,走了出去。
小院裡便只留下唐梨一個人。
唐梨靜靜的呼吸著,此刻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顯得那麼清晰。唐梨知道,現在的她需要一個人平復心情,完全無法抵禦的那種憤怒正在她的心底翻滾。可她並不知道這種憤怒要怎樣才能發洩出來。
她現在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心底的恨意從來不曾片刻消解過,只是被隱藏的很深很深。
就在唐梨緩過神,覺得自己已經恢復心情的時候,一個白衣男子迎面走了進來。
唐梨抬頭看向了他,而那個男子也抬頭看向唐梨。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
雖然並不認識對方,但唐梨見到這個男人之後,便感覺整個身子都緊繃了起來。
這個男人長相平凡,身材也不算壯,看上去十分普通。但他卻有著無比精明的一雙眼,勾起唇角時彷彿整個人都活了,顯得無比生動。
那個男人看上去非常羸弱,臉色慘白,似有疾病。看到唐梨時,他也直勾勾地盯著她。
“你是誰?”唐梨這樣問道。
對方看著她笑笑。
“在下濟城城主丞非。”丞非看著唐梨笑道,“初次見面,請多關照。唐——宗主。”
他就是丞非。
唐梨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倒豎了起來,她看著面前神態自若的男人,看著他嘴角的笑容,竟感到不寒而慄。
這就是七年前那場水災的罪魁禍首,這就是殺害唐梨全村的仇人!這就是那個惡魔!
唐梨一時間難以自控地看著對方,就這樣看著他坐在自己身旁。
“丞非,”唐梨聽見自己說,“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好。”丞非也看著唐梨,輕輕的勾起嘴角,笑著說,“我也很期待。”
別院裡,唐梨和丞非對坐著,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茶盞。雲七方才已經退了出去,想必短時間之內不會有人進入這個小院。
唐梨在打量著丞非,丞非也在打量著她。
失去母蠱,丞非最多隻能再活一年。這幾個月時間裡,丞非想必受了不少折磨,身體肉眼可見的消瘦下去。他面容憔悴,臉頰凹陷,身體也很虛弱。他強撐著坐在唐梨面前,嘴角卻還掛著令人厭惡的微笑,說不上是嘲諷還是挑釁。
他面前的女孩還不到二十歲,身量不高,身材微胖,長著一張討喜的圓臉,瞧著不像是個人主,反而像是個端茶倒水的小丫鬟,普通的不能更普通。
然而就是這個看似普通的姑娘,這個灶下燒火的小丫鬟,竟將自己逼到如今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