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夢安眠丹
看著小女孩招笑的模樣,常弘眯起眼睛說:“我隱約對你有點兒印象,你是那個全村人死光,就剩你一個的小丫頭吧?”
聽了這話,老有福皺起眉頭看向了面前的唐梨。
“沒錯,就是我!”唐梨指了指自己,神色間竟有些倔強。
“小喪門星!”常弘不客氣的看著她說道,“人家都是克父、克母、剋夫、克妻,你這是克全村!小丫頭,你還真是命硬!”
唐梨正低頭看著那兩根雞骨頭,聽到這話,卻不由得頓住了。
“哎?”老有福有些聽不下去了,戳了戳常弘說,“你這話說的有點兒……”
“怎麼?難道我說錯了?”常弘眯起眼睛陰陽道,“就算我不說,旁人也會這麼說!你當她聽的還少嗎?”
這話說的倒是不錯,不過未免太過殘忍了些。老有福不由得咋舌,轉而打量著面前的小丫頭。
誰知面前的唐梨眉頭一皺,下巴一抬,指著常弘說:“這你可就說錯了!”
“怎麼?”常弘看著唐梨。
“洪水來時我娘豁出性命救了我,這就證明我是有福之人。”唐梨指著自己說,“我們村子只活了我一個,那我自然要替他們好好活著!”
“你靠甚麼替他們好好活著?”常弘今日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就跟面前的小丫頭槓上了,笑嘻嘻的看著她說,“就憑你現在在這兒做個小丫鬟?”
“你就只有這點眼界!”唐梨說話一點都不客氣,她轉頭看著面前的夕陽說,“我站在這裡,替他們看春天花開、看秋葉落下、看這紅霞落日!這不就是替他們活著?說起來,咱們這話都走偏了!來來來,你們兩個跟我走!去見嬤嬤去!偷雞翅的帳還沒跟你們算呢!”
說著,唐梨便拿著那兩根油滋滋的雞骨頭,彷彿拿著甚麼雞毛令箭一般,掐腰對他們說:“跟我走,別想跑!”
“傻丫頭,我要真跟你走,回頭你就完啦!”常弘瞅著她問道,“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不知道。”唐梨衝他們搖頭。
“哼哼,她不知道!”常弘冷笑一聲,一把拉住旁邊的老有福說,“咱們趕緊走!”
說完,兩個老頭就腳底抹油,轉眼就跑不見了。
“哎,你們回來!”唐梨在後面追,手裡捏著兩根雞骨頭,到底還是沒追上。
……
“我們倆跑了之後,常宗主就說,你這個小丫頭又呆又不知變通,又犟又聰明,看起來比較短命。”老有福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鬍子說,“我知道,他可是在誇你呢!”
這到底哪能聽出是誇我呢?唐梨納悶,嘆了口氣說:“我還是不太明白,他到底為甚麼要選我做宗主啊?”
“傻丫頭,”老有福又戳了戳唐梨的腦門說,“這是天意,天命如此。在他眼裡,你就是那個所謂的天命之人。”
唐梨猛的睜大眼睛。
“就因為這?”唐梨難以置信。
“就因為這,難道還不夠嗎?”老有福說著,微微嘆了口氣,“臨終前,他確實無人可選,索性將未來賭給天命,將宗主之位交給了你。既然坐上這個位置,你就要做個好宗主。”
“我一定會努力做一個好宗主的!”唐梨這句話倒是真心實意。
不過說起來,唐梨之前一直疑惑為甚麼要選她,沒想到理由竟然如此無厘頭,倒讓唐梨有些哭笑不得。
既然這就是自己的命,順應天命未嘗不可。
“唐宗主,你要記住。”老有福看著唐梨,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七年前的那件事,可是老宗主的心病啊!”
唐梨皺緊眉頭,她感覺好像老谷主告訴了她甚麼,卻又好像甚麼都沒說一樣。她細細的思考著這一切,半晌之後才回答:“謝謝您,老谷主,若不是您告訴我這些,我還甚麼都不知道呢!”
“呵呵,不用謝!畢竟他能選中你,我也感到很意外。”老谷主低頭打量著唐梨說,“不過現在想來,他的選擇倒是沒錯。”
“對了!”老有福想起來連忙問道,“這次你來長生谷究竟有甚麼事兒啊?你還沒跟我詳細說呢!”
唐梨從懷中掏出話本兒,開啟,拿出那朵紫色小花給老有福看。
“我這裡有個紫色的花兒,名字就叫紫花兒。”唐梨說,“我們雲密的藥師說這可能是一種藥材,但有很強的毒性。我不知道這究竟是個甚麼,所以便想來長生谷問問。”
“哎,你怎麼會有這種藥草?”老有福驚訝道,“這可是頂頂厲害的靈藥,也是禁藥,名字叫玄冥草。外方禁止栽種,只有藥王閣才有一些。”
“玄冥草?聽起來很厲害哦?我也是偶然得到的。”唐梨不動聲色的說,“這種藥草煮水可以治病呢!”
“玄冥草煮水確實可以治風寒,但這種草可是有毒性的。”老有福說,“而且毒性很大,很難解,所以才是禁藥。”
“我想現在去藥王閣看看。”唐梨問道,“文珍兒妹妹在那裡嗎?”
“在在在,她這幾天都在藥王閣裡研究藥材,你可以隨時去找她。”老有福說,“有甚麼不懂的只管問她就行,那丫頭聰明的很吶!”
“那好,”唐梨馬上說,“我現在就去找她。”
“行啊,我帶你去。”
老有福帶著唐梨馬上去了藥王閣,唐梨一進門便看到文珍兒和齊碩兩個人頭靠頭站在院子裡,好像正在說悄悄話。
“你們兩個在幹甚麼呀?”老有福笑眯眯的跑過去,一臉聽八卦的模樣。
齊碩和文珍兒馬上臉紅了起來。
“我正跟齊碩哥哥說這藥田該怎麼種呢?回頭等這批靈草成熟了好配藥。”文珍兒說罷,轉頭看向老谷主問道,“您怎麼得空要來?哎?唐宗主,您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們。”唐梨笑著調侃道,“看你們感情很好,我就放心了。”
文珍兒臉色又是一紅,齊碩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唐宗主好,我其實就是來陪珍兒的,順便來給我哥哥拿點靈藥。”
唐梨見文珍兒一身素衣,這身喪服反倒襯得她越發清麗脫俗,性格也沉穩了些。看來她母親過世這些日子,她也長大了不少。
“你這些日子過得怎麼樣啊?”唐梨問。
“還好啦!老谷主很是疼我,齊碩哥哥也常來看我。”文珍兒看了看齊碩說,“我們倆那位哥哥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名叫齊硯。這些天我慢慢的為他調藥,逐步調理身體,希望他能夠多活些時日,身體能漸漸好起來。”
“看你們過的都不錯,那我就放心了。”唐梨說罷,看向文珍兒說,“我有些事想要問你。”
唐梨說著,拿出玄冥草給文珍兒看,問道:“這種草你認識嗎?”
“玄冥草?”文珍兒驚奇道,“唐姐姐,您為甚麼會有這種靈草?”
“看來你們都認識它了。”唐梨笑問道,“這種草常用嗎?一般都是在甚麼藥方裡使用啊?”
“這種藥草因為有毒性,很少很少使用,基本只有幾個古早的方子才有,而其中一部分已經失傳。”文珍兒說,“藥圃裡頭種的玄冥草數量也不多,只有幾百棵,管控極嚴。就算要使用,用量也極少。”
“這樣啊?”唐梨略顯失望,低下頭將玄冥草收回書裡。
突然間,她福至心靈,慢慢抬起頭來,伸手將文珍兒拉到一旁。
“文珍兒,你告訴我。”唐梨低聲問道,“如果這種玄冥草用來製成毒藥的話,能做成甚麼毒藥?有一種藥叫做長命安眠丹,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
誰知聽了這句話,文珍兒一愣,看向唐梨問道:“長夢安眠丹?唐宗主怎麼會知道這種藥?”
“我們雲密也有醫館啊!”唐梨笑著說,“我之前拿著這個草去問了一下醫館的醫師白英,她是我朋友,也是餘姐姐的徒兒,她認出在長夢安眠丹里正有這種草。”
“長夢安眠丹裡確實要用到很多玄冥草,能認出這種草也算是有些本事,一般的醫師都不知道呢!”文珍兒笑著點頭,“若是我那師姐教出的徒兒,能認出倒也不奇怪。”
唐梨知道她說的是餘婉,於是又追問道:“這個藥的藥方是長生谷的嗎?”
若真是長生谷的藥方,唐梨就可以確定,確實是丞非要的這種藥。
誰知文珍兒卻搖了搖頭說道:“那藥方是青雲的藥方,據說久已失傳。但在我娘死後,我翻看我爹留下的醫案,卻見到了這種藥的藥方。”
青雲的藥方?唐梨下意識問道:“能否讓我看看那藥方呢?”
文珍兒點了點頭說道:“行啊!那也沒甚麼不能看的!反正你就算看了,也未必能做的出來。我現在就拿給你。”
文珍兒這就去拿了藥方,唐梨低頭開啟話本兒,看著那紫色的小花,總覺得這花朵當中的秘密遠比自己所想的還要深。
文珍兒很快回來了,拿著一個藥方遞到唐梨面前。唐梨看了下這個藥方,好些自己不認識的藥草,倒也沒甚麼特別。
只是這字跡,唐梨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唐梨沉吟片刻,突然想起來了。這藥方的字跡與馮淑寫給呂夫人的信是一致的。
也就是說,這副藥方是由馮淑親手抄寫,然後給了丞非,丞非再給了藥王文濟世。既然如此,那這個藥方大機率原本藏在青雲寶庫。
好你個丞非!難怪你要如此逼迫馮淑,原來是為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