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真相
“你難道不想知道柳君臨死前說了甚麼?”
丞非萬沒想到唐梨開口說的竟然是這個,聽到這個名字,他的神色變了,看向唐梨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恨意。
“如果不是唐宗主,柳君不會死。”丞非說,“我不想知道柳君的遺言,就算有,那也不會是甚麼好話。”
“他當然不會留甚麼遺言給你了,他哪兒顧得上你啊?”唐梨故作無辜道,“但柳君告訴過我,是你指示他和齊霜一起炸了大壩,而且把炸大壩的原因告訴了我。”
丞非不信,他說:“柳君根本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炸大壩,齊霜更不可能告訴你。”
唐梨垂下眼眸說:“柳君是不知道,但水芙蓉查到了線索,所以你才要派人殺了她。”
“水芙蓉?她不是絳花樓的花魁嗎?”丞非笑著否認道,“區區一個青樓女子,她又能知道甚麼?我何必要殺她?”
丞非笑的很張狂,很明顯在挑釁。
唐梨低頭,從懷裡拿出水芙蓉留給她的話本兒,從中拿出幹了的玄冥草,
丞非的神色終於有些動搖。
“這是玄冥草,是長生谷禁藥。”唐梨打量著丞非道,“丞城主是長生谷出身,如果之前學過藥理,想必知道這種藥草。”
“一種藥材而已,我為甚麼一定要知道?”丞非嘴硬。
“就算你不知道,那餘婉也會告訴你。這些年,餘婉用她所制的長夢安眠丹送走了很多人,你怎會不知?”唐梨拿著玄冥草說,“玄冥草的毒性是讓人昏睡致死,這丹藥當中就有玄冥草。”
“所以?”丞非看著唐梨。
“餘婉是藥王文濟世的弟子,後來嫁到了雲密。雲密多雨潮溼,不適合玄冥草生存。”唐梨抬眸,“問題來了,餘婉的玄冥草是從何而來呢?毫無疑問,是你給她的。”
唐梨頓了頓又說:“長夢安眠丹的配方則是馮淑給你的,之前一直長期威脅馮淑的人就是你,最終派東島暗衛殺了她的也是你。你不但讓她抄了青雲寶庫的藥方給你,還讓她藉著青雲閣閣主夫人的身份在青雲藏匿少女,隨後轉送到七星樓。這些——都是你的安排。”
“她們兩人都已經死了,也無法與我對質。”丞非看著唐梨說,“你想說甚麼都可以。”
唐梨垂眸,眼底深處帶著一絲黯然。
馮淑也就罷了,唐梨想也想得到,但以前唐梨從沒將餘婉與丞非聯絡起來,或者說,她不願自己的救命恩人跟丞非這種惡棍有甚麼瓜葛,但現在,她沒辦法欺騙自己了。
“你手中用於控制柳君和那些少女的蝕骨丹就是餘婉給你煉製的,而身處長生谷的你則給餘婉她煉製長夢安眠丹需要的藥草,你們根本就是一條繩上的人。”
丞非靜靜的聽著,他倒要知道唐梨究竟查到了多少。
“現在,問題來了。玄冥草是禁藥,如果要大規模種植,必須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
說到這裡,唐梨微微緩了一口氣。
“前幾日,我去過大壩被毀壞的地方,原本那裡就人煙稀少,只有幾個人口數百的村落,都在水災中被全部毀掉,屋毀人亡。但是,我的一個朋友告訴我,她小時候在房前屋後曾經見到過這種藥草,當地村民還用來煮水治病。那麼,這種藥草是哪兒來的?”
唐梨拿起玄冥草,站起身,繞到丞非身旁,將玄冥草遞到他眼前,低頭看著丞非。
丞非的臉色看似沒有甚麼變化,或者說他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靜,但當藥草遞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的目光還是忍不住跟著那株紫色的小花兒而移動著。他看著那朵小花的眼神極其複雜。彷彿帶著濃濃的恨意。
“剩下的事情是我的推測,丞城主,你聽聽就好。”
唐梨臉上帶著悲憫的神情,將過去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很多年前,你從馮淑那裡拿到了長夢安眠丹的配方,你把藥方給了文濟世,你和他都需要這種毒藥來毒害某個人。但文濟世告訴你,要煉成長夢安眠丹,必須要大量的玄冥草。”
“玄冥草藥王文濟世可以給你,但你需要選一個地方用來種植它。你就是在大壩那裡種植的玄冥草,那裡地廣人稀,不僅氣候適宜,還可以掩人耳目,是最合適的地方。”
“文濟世死後,你一直提供玄冥草給餘婉用於煉藥。但你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大壩那邊的氣候比較乾旱,土壤也比較適合,地勢較高,溫度也比較適宜,靈氣充沛,適合靈草生存。所以,很神奇的,在醫仙苑裡被精心養護才能成活的玄冥草,在那裡居然長成了野草。”
一口氣說完,唐梨又怔怔地看著那朵紫色小花,面前浮現起顧棉兒的臉。
“無知的村民不知道這種藥草是禁藥,只將它叫做紫花兒,用來煮水治病。他們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本不會有甚麼災禍,但柳君和齊霜調查了從長生谷到東島的全部河流和水體,計劃建造一個水利系統。很巧,他們選址的大壩位置正好在他們的村莊附近。”
“之後大壩的工程建成了,丞城主,你當然要去看一看。就在你欣賞大壩的時候,偶然發現禁藥玄冥草居然變成了附近村落房前屋後隨處可見的野草,這可把你急壞了。”
“這種事如果被發現,從源頭上查過去,遲早會查到你頭上,到時候餘婉也會被查到,再然後蝕骨丹、七星樓、柳君蠱蟲的秘密,一串一串查過去,甚麼都瞞不住。那麼,丞城主,你會怎麼做呢?”
唐梨拿起了她手中的話本,她開啟它,翻到了當初玄冥草夾著的那一頁。她說:“這話本講的是個公案故事,實話說並不怎麼好看,但這個兇手倒是有點意思,為殺一人而殺十人,從而掩藏自己的罪責,實在是……”
唐梨看著丞非,丞非非但沒有任何愧疚之心,反而微笑看著唐梨。
“你為了毀掉玄冥草的痕跡,便叫齊霜和柳君毀掉大壩,讓洪水淹沒大壩周圍的大片土地。洪水過後幾年的時間裡,土壤板結,原本的耕地寸草不生,喜旱不喜澇的玄冥草更是絕了跡。丞非你的罪證便毀了個乾乾淨淨,誰都抓不住你的把柄。”
唐梨說罷,只覺得冷汗從額頭落了下來,這樣的猜測在她自己看來都難以理解,為了毀滅罪證,人為的製造一場水災。那場水災中,有千千萬萬人受難,到底是怎樣的惡魔,才能做出這種事呢?
她抬眸看向丞非,看向這個世間少有的惡魔,她倒要看看,這個本不能稱為人的畜生,究竟要怎麼為自己辯解。
然而,丞非沒有辯解,他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既然罪證都沒有了,那沒人能夠證明這是真的。”丞非看著唐梨笑道,“大壩也只是因為修建不夠結實才會毀壞,誰能證明它是人為損壞的?當初這件事所有的親歷者都已經不在了,唐宗主,你還能怎麼樣?”
唐梨看著他,就這樣看著面前的丞非,她過了好一會才從牙縫裡擠出這麼幾個字:“我只想要一個公道。”
聽了這話,丞非竟然哈哈大笑起來。
“公道?我沒有聽錯吧?唐宗主,你說你要的只是一個公道?”丞非嘲諷道,“貴為宗主,你要甚麼沒有,要甚麼得不到?可你偏偏卻要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這又有甚麼意義?”
為甚麼?為甚麼他能夠對這麼多人命全不在意,為甚麼能夠這麼平靜的坐在她的面前?
唐梨忍不住問他:“丞非,你難道沒有心嗎?”
“真是天真可笑!”丞非看著她,“那些人命關我何事?我為甚麼要在意?唐宗主難道沒沾過血,沒見過人命?就連你的救命恩人餘婉,都不知道手裡有多少條人命了!”
說罷,丞非就這樣看著唐梨,他臉上帶著三分得意,三分挑釁,還有四分的目中無人。
唐梨微微皺眉,看著丞非的眼睛。
是啊,這樣的一個惡魔,又怎麼會有心呢?
“我懂了!”唐梨點頭道,“你嫉妒我。”
冷不丁聽到唐梨如此說,丞非就是一怔。他感覺有些可笑。不由得問道:“我嫉妒你?”
“那可不?”唐梨笑著看向他說,“你不僅嫉妒我,你還恨我。”
丞非定定的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真是可笑,我為甚麼要嫉妒你?”丞非看著唐梨說,“唐宗主,不要以為你現在貴為人主,就有資格說這種屁話。別忘了你是怎麼站到這個位置上的!聽說唐宗主全村的人全部死的一乾二淨,只剩下你這個天煞孤星!在丞某看來,唐宗主還真是可憐呢!”
“啊,你反駁你嫉妒我的話,卻沒反駁你恨我,可是你若不是嫉妒我,為甚麼如此恨我呢?”唐梨笑著說道,“也是,我身邊有人愛我、敬我、寵我、信我。可是丞城主呢?嘖嘖,真是可憐!你已經是孤家寡人了吧?在我看來,你才算是天煞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