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風滿樓
“我不得不說,你是一個好人,從你對她們姐妹的評價來看,你確實和你的父母不同。”唐梨看著那悠悠河水說道,“但真相不會騙人,你看到了嗎?那加高的河壩就是罪證。”
裸露的斷面仍然暴露在大家面前,所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包括沈翼。沈翼不能夠欺騙自己,他知道,唐梨所說的一切恐怕都是真相。
“我,就是天城人。我的家,我的村子,在那場水災裡甚麼都不剩了。”唐梨看著他說,“這一切本可以不發生的,你明白嗎?”
沈翼猛地哭出了聲,跪倒在唐梨面前,深深磕了個頭。
他不敢求宗主恕罪,因為他明白,按道理說,他也算是唐梨的仇人。唐梨就算現在還是個灶下燒火的小丫鬟,同樣也可以指著他的鼻子叫他償命。
“感謝楚文琳吧,為了她我才饒過你。”唐梨低頭看著沈翼說,“你畢竟娶了他的妹妹,雖然我並不覺得那傢伙配當楚文琳的妹妹,但她們畢竟血脈相連。為了她,我願意放過你。”
“我不敢,我不敢相信……”沈翼痛苦道,“我不敢相信……這都是真的……”
“你若現在不信,可以讓你孃親親口告訴你。”
“可是我孃親、我孃親不是死了嗎?”
“是啊!他們是想除掉她。”唐梨勾起嘴角說道,“可是同樣的招數用第二次,就要做好失敗的準備呢!”
……
“你要帶我去哪?”
雲夫人拉住前方的男人,她看了看四周說:“不是已經逃出來了嗎?”
前方的男人冷哼一聲回頭看向她。
雲夫人再遲鈍也察覺出一絲不對,但她此時仍抱著希望,看著前方的雲掩說:“乖侄子,你把我帶出來是想做甚麼?”
“對不起,姑姑!”雲掩抽出一把刀說,“我得在這裡把你殺了!”
“好端端的,你為甚麼要殺我?”
“你殺了那個楚文琳,雲七要為他的女人報仇,所以把你殺了,這就是原因!”雲掩惡狠狠說道。
“你要殺了我嫁禍給他?”雲夫人退後兩步說,“我可是你的親姑姑!”
“沒辦法,我只能這樣做。”雲掩說,“那個雲七現在是宗主面前的紅人,若不讓他手上沾點血,怎麼才能奪回家主之位?”
“可那個楚文琳根本不是我殺的!雖然我已經下了手,但還沒等毒發她就死了!”雲夫人忙說,再說,“我之所以下手殺她,也是為了護住你和你哥哥,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那些事我可管不了。”雲掩說,“姑姑,對不起了,為了我們雲家的未來,只好犧牲你了。”
雲夫人搖著頭,臉色蒼白,難以置信的往後退了又退,她確認面前的雲掩真的要殺死她,這才禁不住哭喊著跑開。
然而云掩已經到了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頭髮直接就要刺下去。
“住手!”
雲掩持刀的手一下子被人攥住,他轉頭看了一眼,不由得愣在那裡,攔在他面前的正是雲七。
“你果然和以前一樣,魯莽又愚蠢,我以為你現在稍微能消停點,結果還是老樣子。”雲七看了看雲掩又看了看雲夫人,嘲諷道,“親姑姑也下得了手,你真不是個東西!”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雲掩難以置信。
“從你想辦法把她帶出監獄的時候,我就一直跟著你了。”雲七說,“買通獄卒是你們常用的手段。想當初楚文琳的父親楚世道在監獄裡畏罪自盡,想必是你哥哥的手筆。”
“你怎麼會?”雲掩沒想到雲七甚麼都知道了,身體顫抖個不停,臉色也逐漸蒼白起來。
突然間,他下了狠心,手中的刀刃換了方向,猛地向雲七刺去。
雲七一把攥住他的手,徑直推向他的胸口。雲掩一下子慌了神,刀脫了手,整個人摔倒在地。
他完全殺紅了眼,掙扎著又把刀拿起來,爬起身,又向雲七刺去。
雲七伸手甩開鞭子,擊中了他的手腕,刀再次脫手。
雲掩的手腕頓時紅腫了起來,可他仍然不服氣,雙手顫抖著把刀再次撿起來,大喊著朝著雲七劈來。
“我殺了你!”
雲掩雙眼通紅,看著雲七的目光中滿是恨意。
雲七吭都沒吭聲,抬手揮鞭過去。器靈似乎終於找到復仇的機會,一點都沒有留情,一鞭揮過,雲掩的身體馬上皮開肉綻。他痛呼一聲,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喊得這麼大聲,一鞭都熬不過?”
雲七吐槽完,看了下癱在地上的雲夫人,又看了看暈倒在地的雲掩,吩咐道:“把他們給我帶走。”
唐梨看著跪地痛哭的雲夫人和昏迷的雲掩,饒有興趣的觀察了半天,嘴角勾了起來。
“雲夫人,你也看到了,你這個侄子對你下起手來可是絲毫不留情面。”唐梨看著雲夫人問道,“事到如今,你還想要為他們隱瞞嗎?”
“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之所以這樣做,還不是為了他們兄弟?沒想到他居然連我都要殺!”雲夫人氣得了不得,狠狠瞪著一旁的雲掩說,“以後他再也不是我侄子了!”
“孃親,你真的沒死!這究竟是為甚麼?”沈翼衝到雲夫人面前,紅著眼圈問道,“宗主說的是真的嗎?六年前,我爹他提前知道了洪水要來的訊息,為甚麼沒有告訴楚世道?宗主說,這是為了讓舅舅雲隱得到天城城主之位……這是真的嗎?”
雲夫人聽了之後沉默半晌,也紅了眼圈哭出了聲,看著兒子說:“我都是為了我弟弟——都是為了我們雲家!”
“事到如今,你還想要隱瞞多少?還有甚麼是我們不知道的?”沈翼哭著說道,“孃親,你就別再執迷不悟了!趕緊把您知道的都說出來!”
“牽扯進河道貪腐案的還有甚麼人?”唐梨看著雲夫人問道,“我想雲家涉及此案的絕不止一個雲隱吧?”
“還有我的妹夫……還有云伍的爹……”雲夫人絮絮叨叨的說著。
“好了,既然你願意供述,那就跟雲七一件件說清楚,讓他去處理。”唐梨擺手說罷,又問道,“殺死楚文琳的人,你們真的不知道是誰?”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問的不是你,是他!”唐梨踢了一旁的雲掩一腳說,“明明已經醒了,還裝甚麼裝?趕快起來!”
雲掩吐出一口血沫,坐起身,顫抖著看向唐梨,跪趴在地上。
“怎麼?不服氣?”唐梨冷冷看著他問,“你覺得雲七不配當這個家主?你想當?”
“就算我不當,也不能是那個雲七!”雲掩顫聲道,“他不配!”
“你怎麼這麼沒數啊?”唐梨蹲下身子,低頭看著雲掩,伸手給了他兩個大逼兜,嘲諷道,“人要自知之明,你看看你自己,你哪裡比得上雲七?”
“我、我哪裡不比他強?我長得比他好看!我是雲家的嫡子!”
“所以呢?自己還不是個大草包,蠢的要死!”唐梨冷笑著看向他,“不但自己蠢,還想把我當傻子耍!你以為殺了你姑姑嫁禍給雲七我就會相信嗎?真是蠢貨!”
雲掩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淚水滴到他的傷口上,又忍不住喊疼。
“聽說你現在落魄的很,屋裡那幾十個侍妾都養不起了。既然養不起了,就放人家姑娘走,人家自己還能在混口飯吃。”唐梨看著他笑道,“哦,我忘了,你現在估計還要在監獄裡待個幾年。至於甚麼時候放出來,要看雲七的心情。”
唐梨說著,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著雲七說:“把他們帶走。”
雲七點點頭,把他們帶了下去。
“至於你,谷城城主的位置,暫時還給你保留著。之後你的日子還能不能過下去,要看你這個谷城城主做的如何。”唐梨看著他說,“至於你還有沒有盡孝的機會,要看你孃親的命數。”
“屬下知曉。”沈翼抹了一把眼淚。
“至於你那位外室……”唐梨勾起嘴角道,“我看有些話說的也對,她一個外室,進門不合規矩,也不合理。既然她的日子過得還不錯,當一輩子的外室也未嘗不可。我不問她的罪,還是看在她姐姐的面子上。讓她想明白些。”
這話基本上絕了楚文琅進沈家門的路,沈翼明白,唐梨還是對楚文琅心存芥蒂,於是便跪地謝恩道:“謝宗主饒她一命。”
“好了,我也該回雲城了!”
當初的陰謀似乎已經解開了一半,唐梨坐在回城的馬車上,懷中揣著楚文琳留給她的那本書。有關楚世道的故事是結束了,但水災的真相卻依舊未明。
殺死楚文琳的不是那個雲夫人,那就是丞非派來的人。唐梨很想知道,楚文琳究竟是知道了甚麼樣的真相,才會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宗主……”雲七上了馬車,他低聲說道,“有關這個話本,我最近查了查,確實與水災並無甚麼關係。但這個話本卻並非雲城之物。”
唐梨睜大眼睛問道:“這是甚麼意思?”
“這話本現在在長生谷較為流行。”雲七回答,“刊印的書商我也查過了,也是長生谷的書商。”
“這麼遠?”一旁的冬兒吃驚道,“大老遠從長生谷拿一本書過來,這本書真的和水災無關嗎?”
“我看完了這書,覺得挺無聊的,故事有點兒奇奇怪怪。”常歡在一旁說,“跟水災確實沒甚麼關係。”
“我拜託絳花樓的鴇兒查了一下長生谷客人的資料,我發現文琳她確實接待了幾名長生谷的客人。”雲七低頭說道,“這本書可能是其中的某個客商給她的。”
“難道這些客人有可能知道水災的事情?”蔣開山在一旁分析道,“被炸燬的那兩座大壩正在長生谷的範圍內。”
唐梨微微搖了搖頭,她拿出話本,翻了翻,正好又翻到了夾著花朵書籤的那一頁。
“我之前可能是想錯了,我以為這朵小花是書籤。我想著楚文琳看書正好看到這裡,所以才把花兒夾在這兒。”唐梨看著那花說道,“聽雲七剛才說完,我突然有個想法,有可能楚文琳跟那位長生谷的客人要的正是這朵花,而那位長生谷的客人為了儲存這朵花,才隨便找了一本本地出版發行的書籍,將這朵花夾在裡面,送給了楚文琳。”
說罷,唐梨重新把書合上,揣在懷中,看著大家說:“也就是說,真正跟水災有關的不是這本書,而是這朵花。”
聽了唐梨的分析,大家都睜大了眼睛。
“這只是我的猜測,至於對與不對,我也自己也不知道。”唐梨笑著說,“一時半會可能也找不到新的線索,大家聽聽就算。”
話是這麼說,但大家也都明白,唐梨心中是不可能真正放下的。
殺死楚文琳的人到現在還沒有找到,那個人,唐梨遲早要找到她。
馬車很快又回到了雲城,隨著回到熟悉的雲庭,一切彷彿又變得平靜起來。
然而風雨欲來,暗潮湧動的黑手,絕不會停下翻騰的節奏,該來的遲早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