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一個遺憾
“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唐梨說，“之前我們翻修的那座石橋下埋著的屍體是七八歲的女孩子和十幾歲的男孩子，你們現在抓的少女卻是十七八歲。我想知道，除了要搜尋少女送到七星樓供人享樂之外，你們是不是在找甚麼人？”
“這，你要問他了。”
北辰說著，轉頭看向了常歡。
“問我？我甚麼都不知道啊！”
常歡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不知道？你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北辰看著常歡，上下打量著他說，“但你太像他，太像太像了！”
“誰啊，你說的是誰啊？”常歡都快嚇哭了，“因為我長得像一個人，就要殺我啊？憑甚麼啊？”
“一個男人，真是想不到，居然是一個男人……”北辰似乎想到了甚麼特別好笑的事情一樣，惡狠狠的看著常歡說，“你怕甚麼？你知道你殺了多少人嗎？”
“我一個人都沒有殺過呀！”常歡嚇了一跳，哭唧唧地衝唐梨和柳相解釋道，“我武藝學的不好的！老宗主雖然教過我，但我啥都沒學會呀！”
“按年齡算，那幾個用來做人祭的小女孩，如果長到現在，大概也是十七八歲的年紀。這說明你們要找的那個女孩年齡也在逐步增加。”唐梨轉頭看了看常歡，對北辰說，“如果你們要找的是他，那恐怕是找錯人了。”
“找錯人了？真的是嗎？”北辰似乎也動搖了，她凝視著常歡說，“確實，我們找的一直是個女孩。”
但她話鋒一轉，隨即又笑道：“不過多殺一個也無所謂，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像你這樣的人，簡直不配稱為人！”柳相指著北辰說，“你已經完完全全是一個怪物了！”
北辰毫不在意的笑了起來，淡淡的說：“你們就只能用這樣的詞來形容我？我想這可不夠。”
“你們要找的究竟是甚麼人？”唐梨問。
“我不會說的，死都不會。”提起這事，北辰的神色嚴肅起來，她往後退了一步，退到了欄杆邊緣。
“你說出來，我可饒你一死。”柳相看著她說，“縱然你惡貫滿盈，但以你的才華，若是用到正道，也可造福於世間。”
“饒我一死？”北辰諷刺道，“收起你那無用的憐憫，我不怕死，為了我的主人，我甚麼都不在乎，更何況是我這條命！我才不像水燦靈，我才不做叛徒！”
“主人？你現在終於說實話了。”唐梨笑了笑說，“之前你一直叫他夫君，但是好像叫著也沒那麼順口，現在改口叫主人，似乎好像順口多了。我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娘子，你是他的一條狗。”
“那又如何？”
“真是可悲呀，明明是夫妻，卻以這樣的方式來稱呼對方。”唐梨突然勾起唇角說，“是他不讓你叫他夫君，還是你不想叫他夫君呢？”
沒想到北辰並沒有崩潰，而是頗有意味的看著唐梨笑道：“你甚麼都不知道。”
她的身子靠在欄杆上，搖搖欲墜，面上卻帶著詭異的笑容。
“宗主，不好啊，她想要……”
常歡話說到一半，唐梨卻抬起手，止住了他的呼聲。
天馬上就亮了，夜色漸漸散去，在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縷微光，太陽要出來了。
“你真就打算這樣走了嗎？”唐梨看著她問，“難道你的人生就沒有遺憾？你造了這麼多建築，橋、路，還有這七星樓，難道所有的想法都已經實現了嗎？”
“聰明！沒想到你居然知道我最在意的是甚麼。”北辰看著唐梨說，“如果我早一點遇見你，或許你也會成為我的知音。”
“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想想該怎麼選擇。”
北辰慢慢搖了搖頭。
“沒得選了，我已經沒得選了。我只有一個遺憾。”北辰的笑容中突然多了一絲苦澀，眼神中居然難得的有些溫情，只聽她說道，“我曾經和他有一個孩子，可惜為了他，我們兩個人親手把那個孩子殺了。這件事是我最大的遺憾，這幾年，我一直期盼著那個孩子能夠回來。那個孩子如果能夠回來，便是千秋功業，可以傳承百年千年！之前我一直以為我們還有機會，可現在做不到了……”
一個孩子？為了他？這個他是誰？丞非嗎？丞非曾經殺死過一個孩子？誰和誰的孩子？北辰和丞非的嗎？
“等一下，你說的是甚麼意思啊？”
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
北辰毫不猶豫的翻過了欄杆，縱身一躍。她的身子像一隻死去的蝴蝶一樣，在夜空中翩然墜落，迎著初起的陽光落在地面上。
唐梨和柳相奔到欄杆旁，正好看見清晨第一縷陽光。
遠處是數千人的隊伍，他們安排的人終於來了。
“宗主！我這裡有我們雲密的煙花！”
常歡湊了過來，趁著夜色還沒散盡，他小心地把煙花放了出去。
煙花直衝而上，在最後的晨光中慢慢綻開，所有人都看到了。
吉良來了，帶著兩千人的小隊，而福休也帶著他的人同時到達。兩撥人齊聚七星樓，封鎖了所有的出口。
微風吹起，有關七星樓的一切似乎真的要結束了。
但也沒有真的結束。
“忙了一晚上沒睡覺，累死我了！”雲七坐在地上，嫌棄的將身上的血水抹到身旁的常歡身上。
“阿七，不準抹他那套衣服，那套好歹還乾淨，多少值點錢呢！”蔣開山也一身的血汙，迎著晨光走了過來。
“這個時候還管這些呀？”飛鷹也累得坐倒在地上，來的時候他的箭匣還是滿的，一晚上過去，他已經只剩三支箭了。
“好了好了，這次多謝你們。”常歡說，“等這次事情結束，咱們就能回雲密了。”
說著，他轉頭問坐在一旁的冬兒：“對了，你是回雲密還是跟著柳閣主回青城啊？”
“我要回雲密。”冬兒低著頭回答。
柳相走過來，正好聽到冬兒說這句話。
“為甚麼啊？你難道不想跟你的父親待在一起嗎？”
常歡在冬兒身邊坐下，一下子扯到了背後的傷口，疼的直哼哼。
“我、我還沒想好，只是我現在暫時還不想離開宗主。”冬兒嘆了口氣。
“事發突然，沒想好也是正常的。”雲七說，“我今天剛知道，也很吃驚呢！”
“雲七，你應該帶著治療外傷的靈藥吧？”常歡說，“冬兒的手受傷了，我給她上上藥。”
“啊？我的靈藥給了飛鷹，他也受傷了。”雲七轉向飛鷹。
“我的靈藥用完了。”飛鷹攤手。
“柳閣主……父親他已經給我上過藥了。”冬兒低頭掏出靈藥，“他、他還給了我一瓶。”
“那冬兒，你給我上藥吧！”常歡臭不要臉的說，“我夠不著呀！”
“好，當然可以。”冬兒點頭，用受傷的手努力想將藥罐擰開。
“其實我好羨慕你的。”
冬兒一頓。
“我自小跟著老宗主長大，沒有爹，沒有娘，老宗主就是我唯一的親人。”常歡看了看蔣開山和雲七說，“蔣開山嘛，他也算是我的哥哥吧！雲七是我的兄弟！可是怎麼說呢，如果有一個跟我血脈相連的親人出現在世上，我肯定會非常開心的！”
“我記得，你也沒有親生父母。”
“冬兒，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常歡小心翼翼地問，“你是甚麼時候才知道自己不是爹孃親生的？”
“我很早就猜到了，長得和父母不像，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冬兒握緊手中的藥瓶說，“就算要裝，能裝一輩子該多好！他們疼我愛我，在我心裡跟親生父母是一樣的！可將我養大的爹孃也都已經離我而去，只留下我一個人。”
柳相在他們背後靜靜聽著，默默地低下了頭。
“可你現在有自己的親生父親了！”常歡笑道，“我真的好羨慕！我從來沒見過我的爹孃呢！我甚至不知道他們是誰！你看你，現在已經比我強了呀！”
“常歡，謝謝你。”
冬兒抬起頭看向常歡，真心實意的感謝他道：“謝謝你今天幫我擋了鞭子，也謝謝你現在安慰我。”
“那不用謝啦，咱們倆誰跟誰……”常歡一下子臉紅了，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來，我給你換藥。
冬兒繼續用受傷的手和藥瓶奮鬥起來。
用受傷的手開啟藥瓶肯定會疼的吧？柳相不由得心疼，有些坐立不安。
蔣開山走到了冬兒身邊，順勢把藥瓶接了過來，伸手就擰開了。
“嘿嘿，多不好意思……”常歡還在那兒美呢，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叫甚麼叫？忍著點！給你抹點藥就喊的這麼大聲，你還是個男人不是？”蔣開山一點沒客氣，把藥甩在手心抹勻，猛猛地就給常歡塗上。
常歡疼得眼淚都要下來了！不過這藥效果還不錯，抹勻之後還真的就不痛了。
“還別說，這次你的表現很不錯。”蔣開生難得誇了常歡兩句。
“確實不錯，阿歡啊，多謝你這次救我。”雲七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欠你一次！好兄弟！”
“說甚麼話呢？是你先救我的。”常歡有點兒得意，不太好意思的低頭笑了又笑，轉頭看著蔣開山說，“回去能不能給我加點零花錢？”
“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