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骨埋在地基下
冬兒問出這個問題,自己也有些緊張,她一雙眼直直地看著柳相,等著他的回答。
柳相一怔。
“你為甚麼會、會突然問起……”柳相頓了頓回答,“是的,我是你父親,冬兒……”
“我的孃親是不是就是水燦靈?
“是的。”柳相點了點頭。
“聽說她是為你抵罪死的,是真的嗎?”
“這是誰告訴你的?”柳相下意識的看向唐梨。
“不是我,不是我。”唐梨忙搖頭說,“我等著你親口告訴她,我可沒跟她說呢!”
“是那個北辰告訴我的,所以說,這都是真的了?”冬兒看著柳相,淚水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北辰?”
柳相的眼淚也落了下來,不過他知道現在不是他們父女敘舊的時候,連忙摟著冬兒說:“等回去我再告訴你,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北辰?唐梨馬上想起了那輛馬車和那個蒙面女人。
“我們必須要找到那個北辰,看樣子她對冬兒十分了解,想必她就是之前和水燦靈一起去長生谷的那個疤面女。”
“對對對,她確實臉上有疤痕!”常歡在一旁說,“她還跟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呢,說一定要殺了我!”
說完,常歡委屈巴巴的湊到唐梨身邊,眼圈都紅了。
“她要殺你?會不會是你得罪她了呀?”唐梨疑惑,“你幹甚麼好事兒了?無緣無故的殺你幹嘛?”
“我也不知道呢!就是非要我的命不可。”常歡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既然如此,柳大哥,我們四個就一起上去見那個北辰吧!”唐梨說,“有些事情我們要親口問,才能知道是怎麼回事。”
柳相點了點頭。
一步步走到北辰樓頂樓,夜風陣陣,一位女子正靠著欄杆,看著燈火輝煌的七星樓。
唐梨和柳相在她面前不遠處站定,身後則站著冬兒和常歡。
“你們居然來了。”北辰轉過頭看著唐梨和柳相,“今晚你們將我的七星樓鬧了個天翻地覆,究竟想做甚麼?”
“想做甚麼?難道你不知道?”唐梨近前一步說道,“你敢保證這座樓裡面沒有藏著被你們拐來的姑娘?”
“呵,原來你說的是她們。”北辰笑了笑,慢悠悠說道,“她們在我看來——只是好用的東西而已。”
好用的東西?她就用這樣的詞彙來形容那些可憐的少女嗎?
唐梨心中突然噴出一股火氣,但她很努力的忍住了,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她看著面前的北辰說:“馬上就要天亮,天亮之後,整個七星樓就會被包圍,到時候你們所有人都逃不掉。”
“兩位人主親自來抓我,我又怎麼可能逃得掉呢?”北辰看上去十分坦然,似乎她並不覺得此刻自己的處境有多麼的不妙。
“宗主,”冬兒上前一步說,“她之前跟我們說話的時候提到她的夫君,還說要把我獻給她的夫君。我想她口中的夫君才是幕後之人。”
常歡在一旁用力的點了點頭。
“你的夫君是丞非嗎?”柳相看著北辰問。
北辰聞言,慢慢摘下面罩,挑起眉看了一眼柳相。
“我早就聽說他娶了齊家旁支的一名女子,但他的妻子深入簡出,十分神秘。”柳相看著她說,“你是齊家那個毀了容的齊霜,對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北辰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她看了一眼柳相冷笑道,“這麼多年才認出自己的女兒,你還真是好運道。看你們父女團聚。水燦靈在天有靈,恐怕也會感到欣慰吧?可若不是你,她也不會死呢!”
“用不著你來挑撥他們父女的關係。”唐梨看著北辰說,“七星樓的設計者是你和柳君,對嗎?”
北辰一怔。
“我早該想到,跟他合作的是一個女人。”唐梨打量著北辰說,“之前我們發現石橋下埋了十具屍體,就是為了鎮住那座石橋。你雖然才能出眾,擁有過於常人的天賦和才能,但你身為女人,卻自己瞧不起自己,對嗎?”
“你都知道甚麼?”北辰冷冷地看著唐梨。
“民間有女人造的房子要塌的傳聞,算是一種謠言,沒人會當真。但你卻把這種無稽的話放在心裡!真的去相信了!”唐梨的語氣嚴肅起來,她看著北辰怒道,“古法可用人的屍骨為建築物奠基,可以防止建築物倒塌。你怕你設計的房子塌掉,所以才把屍骨埋在建築物的地基下面,對不對?”
“是又怎樣?”
“是又怎樣?你竟然問出這樣的話來,簡直無恥至極!”唐梨顫聲道,“你和柳君建了這座七星樓,蒐羅天下的女子供人享樂,背後想必是你的夫君丞非在幕後掌控吧?你身為女子,居然為虎作倀,將其他女子作為供養男人的養料,你配做女人嗎?”
“這個話今天我已經聽到有人說過一次,呵,做女人還分配不配嗎?”北辰近前一步,饒有興致的看著唐梨的眼睛說,“同為女人,你應該理解女人的苦楚,為了追求自己的道,為了做到和男人一樣的事情,我們要付出更多!我們得更加努力,才能得到我們想要的!女人要做出一點成就,必須走一條比男人更艱難的路!我有甚麼錯?我只不過是想讓我設計的作品留下來而已!”
“你有甚麼錯?可笑,你居然覺得自己沒有錯!”唐梨再也無法忍受,她怒吼道,“你口口聲聲想做和男人一樣的事情,但實際上,你自己心裡從來沒有瞧得起自己!你痛恨自己身為女人的身份,你真的相信那個荒謬的謠言!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只為了讓你自己安心,你不惜用別人的命去填!丞非固然可恨,你也是惡貫滿盈,罪不容誅!”
夜風陣陣,吹拂過北辰和唐梨的髮梢,兩個女人就這樣注視著對方的眼睛,毫不退讓。
“你有你的道,我也有我的道。”北辰看著唐梨,“每個人在意的東西都不一樣,我的堅持,你是不明白的。”
“你之所以對你那位夫君那麼忠心,是因為他能夠理解你?”唐梨勾唇笑道,“我看未必吧!”
“你知道甚麼?”北辰看著唐梨的眼睛說,“這個世界上,他是第一個認可我的人!他發現了我的才華,他讓我沒有被埋沒!你不明白,他對我有知遇之恩。”
“他不是你的夫君嗎?”柳相不解,“你說他對你有知遇之恩?”
“你不明白,你們都不明白!他第一個看到了我,他將我的知音送到我的身邊。”北辰露出笑容,眼神中帶著瘋狂,她揉著自己的心口說,“沒有他,哪裡有現在的我?”
“你以為你現在很好嗎?”唐梨忍不住搖頭,“執迷不悟,你真的已經沒救了。”
“我問你,當初陪著水燦靈去找醫仙文濟世的是不是你?”柳相問道。
“是我,那又如何?”
“你帶她去長生谷究竟有甚麼目的?”柳相追問。
“當然不是去做甚麼好事了。”北辰轉眸看向柳相說,“看來你十分好奇呀!”
“我當然好奇,她從長生谷回來之後就變得很奇怪。”柳相問道,“你們是不是對她做了甚麼?”
“呵呵?你居然問我們對她做了甚麼,你不妨問問她對我們做了甚麼?”北辰突然憤怒起來,她滿目憤恨地看著柳相說,“忘恩負義的東西!那個賤人背叛了我夫君!”
“背叛?我知道,她跟我私奔,也算是拋棄了丞非。”柳相看著北辰,“但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件事。”
“我說的也不是這件事!”
柳相一怔!
“我知道,我和我夫君都不算甚麼好人,我們要做的自然也不是甚麼好事。”北辰恨恨地看著柳相說,“可即便這樣,她也不能就這樣背叛我的夫君!我夫君是他的恩人,她跟我一樣受了我夫君天大的恩惠,我這麼忠心,可她卻做了叛徒!”
“這件事究竟是甚麼事?”柳相十分想知道。
“我憑甚麼要告訴你?”北辰笑著說,“你們永遠都不會知道。”
“即便你不說,我也能猜出幾分。”柳相皺眉道,“我當上閣主後重新安葬了水燦靈,她的舅母告訴我,水燦靈自首前曾經去找過她,還留下了一個空罐子。她對舅母說,有人讓她去做一件很不好的事,但她知道不能去做,做了就是整個青雲的罪人。我找人檢視過那個罐子,說是用來飼養蠱蟲所用。”
“蠱蟲?”唐梨睜大眼睛說,“這玩意兒我聽書的時候聽過,好像是很可怕的東西。”
“非常可怕!其作用雖不一致,但多數是為了控制他人。”柳相怒道,“這蠱蟲,你們究竟下給了誰?丞非明明對她念念不忘,也答應過保她的命,最後卻看著她死了!是否正因為水燦靈沒辦成他安排的事,他才放任她被處死?”
“她該死,她就是該死!”北辰一想起水燦靈便滿腔的怒意,她怒吼道,“我夫君這麼愛她,這麼多年只對她一個女人動過心,她竟然敢背叛他!”
這話說的像是昏了頭,尤其是作為對方的妻子來說這話,怎麼聽都有些離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