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花子的歸宿
聽到唐梨如此說,柳玉蓓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被賣到福城,本就是為一個叫做陳富的人頂罪,他與那個陳富面龐還真有幾分相似。那個陳富犯了死罪,馬上就要處斬。因此我拜託柳大哥幫我把那個死囚陳富從牢裡帶出來,偽裝成瘋花子的模樣予以處死,就是為了矇騙你。”
“這麼說,今天被處死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他?”柳玉蓓怔了怔說道,“你們究竟是為了甚麼?為甚麼非要救他?”
“那孩子是無辜的呀!”唐梨看著她說,“不管他是不是你的兒子,你都沒有權利剝奪他的性命!他沒有殺過人,他是無辜的,他不該死!”
“可他本就不該出生!”
“可他已經在這世上了!他活著,這是沒辦法的事!”
柳玉蓓的淚水猛地流了下來。
“我不能給他想要的生活,就算他活下來,那又算甚麼呢?如果活著只能讓他受苦,我為甚麼要讓他留在這世界上?他難道不會恨我嗎?”
柳玉蓓怔立在那裡,伸手撫上自己的臉頰,她似乎也不敢相信,驚訝的看著手心沾到的淚水。
“你們不該救他,不應該救他的!”柳玉蓓搖了搖頭,退後了一步。
她抽出短刀,毫不猶豫的刺向自己的脖頸,血一下子湧了出來。
“孃親!”
文珍兒朝著自己的母親衝了過去,抱住了她往下墜落的身體。
來不及了。
脆弱的鮮血從脖頸一直淌落到胸口,柳玉蓓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有這麼多血,自己的血竟然是如此的溫熱。
她以為自己的心早已經冷了,血也是冰的,卻沒想到自己仍然是一個活人。
真好……
柳玉蓓往前摸索著,流著眼淚握住了文珍兒的手。
“對不起,我要走了……”
“你喜歡誰,就和誰在一起吧……孃親不攔著你……”
“願你以後——過的幸福啊……”
……
柳玉蓓畏罪自盡,但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
文珍兒哭的很傷心,這可把老有福和齊碩都心疼壞了。他倆忙著安慰心尖尖上的小姑娘,騰不出手顧別的。
倒是齊雷,主動提出跟著老有福回一趟長生谷,把石勞、石辛、柳玉蓓的屍體都運回長生谷安葬。
而齊雷這邊,還需要面對另一個難題。
“嘿嘿,孃親!”
“說了多少遍了,我,男的!叫哥哥……”
常歡正在給瘋花子餵飯,瘋花子一邊吃飯一邊傻笑,還一邊叫著孃親。常歡雖然無奈,但也只好依舊照顧著他,時不時還給他擦一擦嘴。
“沒想到你這人這種時候還挺靠譜的。”蔣開山在一旁吐槽。
“說甚麼呢?這可是咱們宗主交給我的事兒,我一定得辦好。”常歡嘆了口氣說,“這傢伙明明跟我差不多大,我還得照顧他,真是的……”
“倘若他不是在母親腹中被取了心頭血,如果能夠好好出生好好養大,現在一定已經是一個俊朗非凡的公子,不知有多少高門貴女喜歡。”冬兒在一旁嘆氣說,“可惜……唉……現在不知道他還能活多久。”
“他能活到現在已經算是命大了。”唐梨也跟著嘆了口氣,覺得這個孩子還真是可憐。
“我會盡力救他的。”
齊雷和雲見華走了進來。
“啊,你們兩個怎麼來了?”唐梨連忙起身迎接,常歡他們也都站了起來。
“我是來接他走的。”齊雷看了看身旁的夫人說,“我已經跟夫人說了有關他的事情,我們打算把他帶回聚仙堂。”
“再怎麼說他也是我夫君的骨血。”雲見華看了看這個瘋花子,“還別說,長得跟你年輕的時候真像。”
“雲夫人,你還真是大度啊!”唐梨忍不住誇讚。
“我跟他成婚的時候這孩子就已經出生了,算起來他應該比碩兒大一歲,今年應該十七。還是個孩子啊……”雲見華看著瘋花子感慨一番,轉頭看向唐梨笑道,“再說了,他不僅僅是齊碩的哥哥,也是珍兒的哥哥。我會照顧好他的。”
“說起來,齊碩和珍兒的婚事定了嗎?”唐梨問。
“老谷主沒有意見,他很想促成這樁婚事。珍兒反而說要考慮考慮,阿碩他說會一直等著珍兒,等三年喪期滿了之後再去求婚。”
“我感覺兩個孩子好像都變成熟了呢!”唐梨笑了笑。
“三年之後他們都十九歲了,到時候一定能夠自己做決定。”雲見華說,“我可是一個好孃親。”
聽了這話,齊雷微微一震,倒是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聽說他的身體已經出了問題,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唐梨有些憂慮,“老谷主那邊肯定會盡力救他的性命,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有效果。”
唐梨聽說老谷主在當谷主之前只是個採藥的,對醫術一行只是普通,把脈還行,製藥並不專精。
“總會有辦法的。”齊雷想了想說道,“若是能夠開啟東島的寶庫就好了。”
“東島寶庫?”唐梨不解。
“這數百年來,許多藥方都已失傳。而東島寶庫裡有數百年前所藏的靈藥,靈藥以靈泉浸泡,只要不開封,靈氣就不會遺失,自然還有效。寶庫裡還有傳說中的長生藥,能夠為將死之人續命。服下它不但可治百病,還有長生不老之功效,一顆可以延壽五十年。”
“這麼神奇?”唐梨睜大眼睛。
“只可惜現在東島島主已經昏迷多年,若他還醒著,倒是可以跟他要一顆。”齊雷嘆道,“我問過老谷主了,除非能夠拿到東島寶庫內的靈藥,否則治癒的機會很難。”
“昏迷多年?他不是人主嗎?怎麼還能生病呢?”
唐梨摸了摸腕上的小紅,她記得人主是百毒不侵、百病不生的啊!
“老谷主已經二百四十歲了,老宗主過世之期也是二百餘歲。縱為人主,也逃不過生老病死。到了這個年齡,身體羸弱,即便有神器傍身,也終有離開這個世界的一天。”齊雷皺眉,“這二十年,東島島主一直沒有出現,我們只知道他仍然活在世上,但究竟是怎麼個狀況,我們都還不知情。”
“那他是不是快要……”唐梨頓了頓問道,“等他仙逝之後,下一任谷主會是誰呢?”
“理應是他的曾從侄孫柏槐。”
“哦,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個人。”唐梨突然想起柳相曾經向他提起過這個人,好像不是甚麼好東西。
“他就算現在繼承了島主之位,按他的性子,恐怕也不會輕易給藥。”齊雷皺眉,“就算給,估計也要付得起足夠的代價。”
“就是要大出血咯?”唐梨聽了這話,對這個柏槐更沒好印象了。
只能指望在瘋花子活著這幾年間,東島島主能夠再次現身。
“不過我不會放棄的。”
齊雷走到瘋花子面前,按著他的肩膀說:“我會好好照顧他,讓他活下去。”
他的神色間有些悲慼,唐梨倒是能夠理解他的心情。就連瘋花子也似乎明白了甚麼,抬起頭看著面前的男人。
“我想柳玉蓓並非不愛這個孩子。”唐梨還是忍不住說道,“她最後還是流下了眼淚。她不想讓這個孩子活在世上,也是不想讓他受苦。我想她也是這樣又愛又恨的——怨念著自己的孃親吧……”
或許在柳玉蓓看來,恨就是愛,這又有誰知道呢?
“我要是有靈藥,我肯定會分一顆給他的。”蔣開山在一旁小聲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算是功德。”
“你這麼貪財的人還講起功德了?”常歡在一旁吐槽說,“你這麼摳,還捨得拿出靈藥救人?靈藥可很貴重呢!”
“啊,是嗎?那我多少收點錢吧!”蔣開山雙眼一下子亮了起來。
“你若真有,我肯定重金求藥。”齊雷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他的瘋病能不能被靈藥治好?”冬兒好奇。
誰知道呢,唐梨想,反正他還年輕,將來總歸是有辦法的吧……
“孃親,爹爹!”
瘋花子拍手大笑著。
很好,他也有了自己的歸宿了。
事情看似解決了,但唐梨有些事情卻總是想不通。
“柳大哥,你說柳夫人她為甚麼自殺的這麼幹脆?”唐梨問,“她殺了石勞沒錯,將罪名嫁禍給瘋花子也沒錯。但我們也沒有說一定要她的命啊!為甚麼她就這麼急不可待的自盡了?我想不通理由。”
“這其中必定有甚麼緣由,但我們還不知道。”柳相嘆了口氣說,“人都已經死了,再追究也沒有甚麼意義。更何況她是長生谷的人,我們就算要查,對我們也沒有甚麼好處。”
“她昨天氣急敗壞之時對老谷主說,她曾經救過老谷主的命,若不是她,老谷主當不上這個谷主,具體是甚麼意思啊?”
“這個我也不知道。”
“柳大哥,”唐梨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藥王那麼厲害,怎麼會活不過老谷主呢?他當時是怎麼死的?”
“無疾而終。”柳相說,“他已經一百二十歲高齡,某天早上,柳玉蓓發現他躺在床上安然而逝,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之前也沒有疾病,只能說是無疾而終。”
唐梨皺緊了眉頭。
躺在床上安然而逝……這個描述讓唐梨想起了一種丹藥。
餘婉的長夢安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