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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她究竟是誰

2026-04-29 作者:阿明明

她究竟是誰

馮淑看著唐梨,唐梨也看著她。

“唐宗主,您真是說笑了。”馮淑露出一絲稱得上溫柔親和的笑容,輕輕理了一下鬢邊的碎髮,淡淡說道,“李掌事,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是啊,是你殺了她。”

唐梨看著馮淑的眼睛:“是你把刀捅進她的身體,看著她流血掙扎而死,難道你忘了嗎?”

“是我殺的,那又如何?”馮淑轉過臉去,拿過一顆櫻桃看了看說,“她該死。”

“是啊,她知道了你的秘密,威脅你,敲詐你,要錢要職位,要上位取代呂夫人。”唐梨悠悠說罷,輕聲問馮淑,“對嗎?”

“對,所以,她死有餘辜。”馮淑將櫻桃放進口中,狠狠地咬下去。

“聽起來你非常恨她啊!”唐梨垂眸道,“但我仔細思考了一下,總還是覺得整件事情有些不對勁。問題的關鍵在最不重要的那個點上——張掌事的死。”

“你究竟想說甚麼?”

馮淑看著唐梨,不知為何,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絲危險。

“我呢,名聲不怎麼好。”唐梨自嘲的笑了笑說,“在雲密的時候,他們都說唐宗主好色風流,雲庭藏了十幾個男寵。我到處給人解釋,也沒人相信我。”

馮淑冷笑了一聲:“唐宗主特意來找我,就是為了講您的風流韻事?”

“我是覺得我冤枉啊!”唐梨似乎萬般委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跟你說,我其實還是個黃花大閨女,貨真價實!”

唐梨低著頭,看起來還真有點難過。

“那又如何?”馮淑不為所動,她猜測著唐梨來這裡找她的目的,絲毫不敢鬆懈。

“別緊張,我只是跟你嘮嘮。”唐梨笑道,“我只是想說,人們對於一個人的看法,往往來自於其他人。對於我是這樣,對於張掌事,也是這樣。”

“甚麼意思?”馮淑的聲音冷冽了幾分,“我不懂你在說甚麼。”

“我所知的張掌事,其實都出自你的口中。”唐梨看著馮淑說,“在你口中的張掌事卑劣至極,拿你原本是婢女的秘密要挾她,要金銀官位,貪得無厭,不知滿足;她還跟你哥哥有私情,想要把原配拉下馬,自己上位做正室夫人。對不對?”

“我不知道你想說甚麼?”馮淑的眼神越發銳利。

“但只憑一人之言,怎麼能定義一個人呢?”唐梨看向了她,“張掌事是你身邊的女官,你要把她塑造成甚麼樣子,她就是甚麼樣子。她死了,她沒有親人,也沒有甚麼朋友,哪怕她並不是這樣的人,也根本不會有人在意。對不對?”

唐梨看著馮淑,對上她的眼睛,等著她的反應。

馮淑在聽到唐梨的話時,身子雖微動,神色也未有變化,但眼底深處卻隱隱有一絲慌亂。

唐梨抓住了這絲慌亂,忍不住笑了:“你別緊張,我只是隨便說說,看你竟然嚇成這樣。”

“唐宗主這是說甚麼話?”馮淑似有微怒,“如兒脅迫我是事實。若非如此,我何必要殺她?”

“是啊,你何必要殺她?你有必須要殺她的理由。”唐梨的眼神也漸漸的冷下來,“她是你最想殺的人,但你必須殺她的原因卻並非如你所說。錯的是你,不是她。”

“聽著越來越糊塗了。”馮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說,“如果唐宗主來找我只是為了羞辱我,那恕不奉陪!唐宗主,我乏了!送客!”

說著,馮淑轉身就往屋裡走去。

“這麼急著就要走嗎?我這裡還有很多話要說呢!”唐梨看著她的背影說,“馮淑,不,如桂,不,你究竟是誰呢?”

馮淑猛地頓住腳步。

她慢慢轉過身,看向坐在院子裡的唐梨。

那眼神深邃冷冽,往日那淺薄的恐懼和委屈卑微彷彿都只是她披在狠厲之下的可憐偽裝,此刻的她,竟然有種困獸掙扎的殘忍與美,彷彿周身的毛孔都已經散開,像只炸毛的貓,滿身滿心都是警惕。

“一句話而已,犯不著這麼緊張吧?”唐梨低下頭,從懷裡掏出一封信說,“兩日前我有些事情不太明白,就寫信給我的老師趙先生,問了他一些問題,今天正好收到了回信。”

馮淑只是看著她。

“趙先生之前曾經說過,停妻再娶妻,按律法,當杖九十,徒一年,後娶之妻當離異。雲密之法如此,青雲之法也差不離。”唐梨拿著信絮絮叨叨的說,“於是我寫信問他,男子是這樣,女人有兩個丈夫當如何?趙先生舉了很多例子,比如男子遇到船難失蹤,妻子三年喪期後改嫁,男子之後卻生還回家,這種叫做女子停夫更嫁。如例子裡這般有苦衷的,官府會判決妻子歸原夫,與後夫所生之子留給後夫。如果後夫知情或者私奔的,女子與後夫都要杖五十,後嫁之夫當離異,女子發還前夫。如果後夫不知情,則女子自己杖五十,合歸前夫,後嫁之夫也當離異。”

為了問清楚這些問題,唐梨費了好大的勁兒寫了一封信,也虧她在青雲這些日子閒著沒事還是會練練字,回信裡趙先生除了回答問題,還誇了她幾句。

“你說這些做甚麼?”馮淑的眼神漸漸變了,臉色也逐漸蒼白起來,身體禁不住的微微顫抖。

“你看你,現在比當初演的像多了,哦不,你現在發抖應該是真的。”唐梨誇讚道,“你真的很厲害,我都佩服你!我被你騙了,柳大哥也被你騙了!將近二十年時光,你騙了所有人,也騙了你自己!”

或許,她是先騙了自己,才騙了所有人。唐梨看著馮淑,哦不,她不是馮淑,她自己知道自己是誰嗎?

“唐宗主,您似乎越界了。”馮淑低吟片刻,淡然說道,“如果您只是在這裡胡言亂語,恕我無法奉陪。至於我和柳閣主的事,那是我們的家事,與你們雲密無關。”

“不錯啊,不上鉤。不過無論你想不想聽,我還是要說下去。”唐梨說,“我之前就曾疑惑過,我們知道真相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一些,現在想來,是你一步一步引導我們去得知那所謂的真相,而現在的結果也正是你想要的。”

馮淑轉過身,便想回到屋內。唐梨站起身,三兩步走到她身邊,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馮淑想要掙脫,卻完全做不到,唐梨看著她,對上她躲閃的眼眸。

院子裡靜悄悄的,除了她們兩人,沒有一點動靜,只剩下開花的聲音。冷不丁竟然有一隻杜鵑鳥飛過,輕輕地低叫兩聲。

“我根本不明白你想做甚麼。”馮淑咬著牙說,“你來找我,難道就是為了給我講故事嗎?”

“當然不是,我問了趙先生一種極端情況,如果女子停夫更嫁,後夫不知情,而前夫之後死去,該當如何。”唐梨看著馮淑,“趙先生說,如果是這樣,後夫知情後可以選擇過下去,也可以以此為據,送女子回前夫家,婚姻作廢。原因很簡單,因為這個女子跟後夫成親的時候,她是有丈夫的。”

“我不想聽你胡扯!”馮淑捂住心口,“我身子不適,要回去休息。”

然而周遭一個侍女都沒出現,馮淑心中多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之前你作的局,雖然不完美,但勝在每個破綻都恰到好處。就連我,也成了這個局中重要的一環。”唐梨換了表情,委屈巴巴看著馮淑說,“怎麼?利用過我之後就把我拋在一旁嗎?那我可要哭給你看哦!”

馮淑難以置信的看著唐梨,她再次試圖掙脫,但唐梨卻緊緊抓住了她的胳膊。唐梨手上的神器赤焰發出微光,馮淑並不能抵抗這種力量,而且她感覺唐梨的手越來越熱,幾乎要把她燙傷。

“放開我,放開我!”

馮淑歇斯底里的喊著,唐梨卻完全沒有鬆手的意思。

“既然你不打算離開,非要聽我講完,那我就繼續說下去吧!”

唐梨厚臉皮的笑著,眼底深處卻漸漸冷了下來。

“我也是被別人提醒才發現的,之前在柳大哥面前,你痛哭流涕,看似已經被戳穿了一切,但實際上,你閣主夫人的位置仍在,無論是殺死婢女或者殺死呂夫人,都不會影響你閣主夫人的名分。”唐梨的語氣帶著一絲悲憫,“高位對於卑位,就是如此!殺死兩條人命而已,既然柳大哥不能憑藉這個休妻,那你就仍然是閣主夫人。”

說到此處,唐梨抬頭看了看這個偏殿,這裡雖然比起青雲宮的正殿來說條件已經很差,但比起外面的老百姓來說,這裡的條件已經宛如天堂了。

閣主夫人的地位,馮淑從未失去過,甚至青雲寶庫的鑰匙依舊握在她的手裡。至於柳相的寵愛,反正馮淑從未得到過,又何談失去呢?

“那麼問題來了,你害怕的究竟是甚麼?”唐梨清清嗓子,繼續往下說,“無論你過門前是甚麼身份,無論和柳大哥締結婚約的是馮小姐或者其他甚麼人,只要過了門,拜了天地,喝了合衾酒,揭了蓋頭,和柳大哥成了婚,你原本的身份是婢女也好、乞丐也好、囚犯也好,之後你的身份只有一個,就是柳大哥的夫人。”

唐梨上前一把捏住馮淑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

“那你究竟在怕甚麼呢?除非,你在和柳大哥成婚的時候,是個——有夫之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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