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血的杜鵑
“咳咳,你們相信我。”
唐梨這樣說著,幾個姑娘一齊看向她。
“我還是黃花大閨女。”
唐梨說罷,幾個姑娘臉上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常歡、常歡他其實、其實和蔣開山是一對!”唐梨豁出去了,伸手指向了蔣開山。
蔣開山坐在一旁一直悶聲沒說話,冷不丁被唐梨拉出來擋槍,這才抬頭看了唐梨一眼。
“他們倆可是正經有婚書的!”唐梨顧不上蔣開山的面子,決定先顧自己的面子,很認真的對姑娘們說,“這可是老宗主親自給他們成的婚!”
幾個姑娘看了看唐梨又看了看蔣開山,那個看起來很靦腆、低調話少的綠衣姑娘害羞的說:“這事我們也聽說過,他們兩個是挺配的。不過、不過就算如此,倒也不妨礙他做您的侍君啊……”
哇塞!看不出來,這姑娘瞧著最端莊內向,沒想到裡子這麼猛。
粉衣女子忍不住問:“那宗主跟雲家現在的家主雲公子是不是也……”
“那個也是假的!”唐梨心態有點兒崩,指著自己說,“我真的是黃花大閨女!”
所有人都看著唐梨。
“真的是啊!”唐梨解釋。
“那您說是就是吧……”
姑娘們點著頭,但很明顯並沒有相信。
好吧……
看來自己風流的名聲已經在她們心中根深蒂固,一時半會也沒法挽回形象。唐梨忍不住破罐子破摔的想,不如算了,反正她也就在青雲待這麼幾天,不在這兒常住,隨便她們怎麼想吧!
“說起來,常公子失蹤那天,我在藥閣門前遇到張掌事。她聽說我收藏了常公子的畫像,還跟我說讓我在藥閣等著,可以見到常公子。”綠衣女子說著有些難過,低頭道,“我興沖沖的去了藥閣,沒想到常公子失蹤了,張掌事還……”
說到這裡,她有些說不下去,又深深的嘆了口氣。
唐梨突然覺得有甚麼不對。
“你對張掌事的印象如何?”唐梨轉頭問她。
“印象?她是馮夫人身邊的女官,我也就只見過她幾次。”綠衣女子說,“人挺隨和的,也很好說話。”
唐梨皺緊了眉頭。
“那你們呢?”唐梨看向其他的姑娘。
“我覺得她人看起來也還不錯。”紅衣女子說,“我也只不過見過她兩面。有一次看見她在花園裡賞花,把倒了的花扶了起來。”
“我也覺得她挺隨和的,完全不像其他的女官那樣高傲難以親近。聽說她好像剛當上掌事不久,以前還是管灑掃的嬤嬤。”粉衣女子說,“我當時還想她這麼溫和親切,也難怪夫人會選中她。”
“誰知道她竟然暗地裡用夫人的秘密來脅迫夫人。”紫衣女子說,“這誰看得出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對她印象很好呢!誰想到她背地裡竟然是這樣的人!”
“要了錢要了職位還不知足,找了個有婦之夫做相好,竟然還想取代正室的地位!”
幾個姑娘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
看著姑娘們相互議論著,唐梨恍然大悟,慢慢站起身。
見唐梨起身,幾個姑娘也連忙起身,有些疑惑的看著唐梨,不知道她要做甚麼。
“我聽柳伏說過,這院子裡原先種的是杜鵑花,後來被馮夫人全給拔了,改成了黃金樹。”唐梨指了指花壇笑問道,“杜鵑花,我記得跟杜鵑鳥有所關聯吧?聽我的先生跟我提過一嘴。”
“這個我知道!”粉衣女子搶著說道,“杜鵑啼血啊!”
“哦?”唐梨看著她笑道,“不妨跟我講講。”
“傳說杜鵑花之所以是紅的,就是被杜鵑鳥吐出的血染紅的。”粉衣女子說,“每到春天,杜鵑鳥就日夜啼叫,督促百姓趕緊開始勞作,它就這樣叫啊叫啊,口中開始流血。鮮血滴落在山花上,就成了杜鵑花。”
“聽起來很是浪漫。”唐梨笑道,“可我記得杜鵑鳥好像不喜歡築巢,喜歡把蛋生在別人的窩裡。”
“是啊,我們也聽說過。”紅衣女子說著似乎明白了甚麼,一拍巴掌說,“哎?你們說,馮夫人她之所以不喜歡杜鵑花,也不喜歡杜鵑鳥,是不是就因為她是個假貨?”
“她除了不喜歡花,還不喜歡鳥?”唐梨問。
“是啊,我聽說過,她當上閣主夫人後,把周圍的杜鵑鳥都趕走或殺死了。”紅衣女子說,“這麼多年,青雲宮的侍女有個活兒就是趕鳥呢!”
“她真的,很奇怪啊……”唐梨喃喃說著。
姑娘們見她這樣,都不敢搭話,看著唐梨陷入沉思。
片刻之後,唐梨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們聊,我有事先走了。”唐梨笑起來,對蔣開山使個眼色。
等走到僻靜之處,唐梨便停下了腳步。
“蔣開山,你去幫我查一件事。”
“甚麼事?”
蔣開山摸了摸腰間的斧子。
“一件十幾年前的舊事。”唐梨說,“馮淑嫁入青雲宮不久,曾經在街上打死過兩個人。你去幫我查一下這兩個人的姓名、出身、住處,儘快回來告訴我。”
“這要從何查起?”蔣開山有點懵。
“青雲宮的楊侍中是老宗主安插在這裡的暗衛,你可以去問她。”
蔣開山點點頭,起身離開。
蔣開山離開後,唐梨跺了跺腳。
“飛鷹,出來!我知道你在!”
飛鷹從花壇的黃金樹後面竄了出來,單膝跪地問道:“宗主,您有何吩咐?”
“你現在、馬上、立刻,幫我查一個人。”
“宗主要去查誰?”飛鷹問。
“張掌事,我要知道她的名字、出生地,之前那三十多年的經歷。我甚麼都要知道。”
飛鷹頓了頓,馬上說:“屬下遵命。”
看著飛鷹離開,唐梨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有些塵封多年的秘密,似乎真的要解開了……
……
唐梨和柳相他們回到青雲城已經三天了。
調查需要時間,但隨著時間進展,常歡和冬兒的下落至今尚未有訊息。調查範圍越來越廣,從青城延展到周圍其他的城市,可無論怎麼查,彷彿都沒有動靜。
柳相似乎非常焦慮,吃不下,睡不著,每天都守著他那個發光的手鐲。
不過這些事情都與馮淑無關。
天氣很好,開著春,漸漸的溫暖起來,卻還沒有到最炎熱的時候,最適合出行遊玩或賞花觀月。諾大一個青雲宮,無論是主殿還是偏院,都能夠共享這溫暖的陽光。
花園裡雖沒花,但草卻長得茂盛,樹都長出了層層疊疊的茂密枝葉,生機勃勃,讓人看了就開心。
在青雲宮後方有個偏殿,沒名字,據說是前任閣主不得寵的妃子住的地方。這裡位置比較隱蔽,殿閣也小了些,但也有幾層高的竹樓,也有小院和荷花池。雖然說不上多麼好,但一個人住卻足夠了。
如今的馮淑就被關在這裡。
青雲宮的女主人此刻彷彿落魄的很,身上穿著的再也不是華麗的衣裳,頭上戴著的再也不是璀璨的首飾。如今的馮淑穿的是素衣,身旁服侍的侍女也只剩下十幾名,再也撐不起她閣主夫人的排場。
外面早已吵鬧得令人不堪,馮淑的那點事兒早就成了街頭巷尾的笑料,被那些貴婦們當做茶餘飯後的閒話。想象中的馮淑此刻該是多麼狼狽,她該哭哭啼啼地躲在屋裡,也該感謝柳相給了她最後的體面。
然而這些都沒有發生。
偏殿裡一片風平浪靜,陽光明媚,水池裡的荷花也顫顫巍巍開了第一朵,看起來水汪汪的,十分可愛。
馮淑的心情很好。
她雖不能出門,但柳相併沒有在飲食用度上刻意剋扣,她的日子過得比往常清苦是清苦些,寂寞是寂寞了些,可倒也不壞。
今天的天氣簡直好極了,馮淑甚至不願意待在屋裡。她讓侍女搬了個軟榻去院裡,躺在上面懶洋洋的曬著太陽。
身旁小几上放著初春剛採摘不久的櫻桃,那櫻桃一早被侍女摘下後已在泉水裡泡過,上面還帶著泉水清冽的芳香,吃起來清甜可口,十分美味。
馮淑拿了幾顆櫻桃,一邊把玩一邊慢慢吃著。甜滋滋的味道從舌尖浮上心頭,她愜意的眯起了眼睛,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等她吃完手裡這幾顆櫻桃,便抬手去摸剩下的,誰知這一摸,竟然碰上了另一個人的手。
馮淑嚇了一跳,猛地抬頭看向身旁,正好對上了唐梨笑盈盈的眼睛。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嚇到你了?但這櫻桃看起來真的很好吃,我實在沒忍住。”唐梨一邊說著一邊又拿了幾顆放在手心,嘗過之後美滋滋的眯起了眼睛,把櫻桃核吐到一旁說道,“你還真是會享受啊!”
“你、你怎麼在這裡?”馮淑警惕的看向她。
“你這說的不是廢話嗎?我當然是來找你的。”唐梨這樣說著,東張西望一番,從屋裡搬出來一張椅子,坐在馮淑旁邊,認真的吃起了櫻桃。
馮淑看著唐梨,此刻的她再也笑不出來,臉色甚至有些難看。
“看起來你心情不錯。”唐梨低頭看著手裡的櫻桃說,“我還以為你會躲在冷宮裡哭呢,沒想到你過得還挺好。”
馮淑慢慢坐直了身子。
“事情已經這樣了,他還能把我怎麼樣?”馮淑語氣淡淡的,目光卻一直追著唐梨。
“倒也是。”唐梨頓了頓,把嘴裡最後一顆櫻桃核吐出來,抬起頭看向馮淑。
“所以,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馮淑的神色間有些諷刺。
“不,我是來為一個人正名的。”唐梨這樣回答。
“誰?”
“張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