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的地窖
馮淑跪在地上摟著馮澈的屍體在哭,她哭的聲音不大,抽抽噎噎的,但是聽著非常煩人。柳相皺緊眉頭,將手伸到懷裡,估計又在摸那個手鐲。
“城主!”
石守開手下的人突然跑了過來,樣子很是急切。他看見唐梨和柳相等人有些侷促,站在一旁略略行個禮,便低聲對石守開說了幾句。
石守開聽了這話之後,神色大變。
“怎麼了?”唐梨看著他問。
石守開白著臉,有些說不出話,下意識看了柳相一眼。
“阿梨不是外人,你只管說。”
柳相看向了石守開。
“回、回閣主,在別院內發現了一處地窖,地窖中藏著好幾個女子。”石守開肉眼可見的慌亂起來,擦擦頭上的汗說,“看樣子應該是被馮澈囚禁在這裡的。”
“甚麼?”
柳相的臉色頓時變得比鍋底還黑,唐梨也傻眼了,怎麼還會有這種事?
“馮淑!”
柳相垂頭看向馮淑。
馮淑嚇得猛地哆嗦了一下,她抽噎著抬起頭,慌忙搖頭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呀!”
“這座別院難道不是你給他準備的嗎?”柳相怒道,“怎麼會有這種事?”
“他、他只是跟我要錢,說要建個別院。我嫂子善妒且多年無子,他一直不敢納妾。我以為他、他是要金屋藏嬌,萬萬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啊!都怪我,怪我沒問清楚……”馮淑嚇得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再怎麼樣馮淑也是柳相的妻子,她這個樣子讓柳相覺得十分難堪,臉上有些掛不住。但此時此刻面子甚麼的也不算重要了。發生這種事兒,丟的是他們整個青雲的臉。
“走,我們去看看。”
柳相這句話是對唐梨說的,說罷,他又看了馮淑說:“你也給我跟來!”
馮淑嚇了一跳,顫顫巍巍的站起了身,一雙眼睛哭的核桃一樣,身上還沾著她哥哥的血。
柳相和唐梨走到了地窖處,沿著臺階往下走,只覺得越來越暗。這地窖下方通風還算不錯,但空間實在說不上寬敞,別說行動了,就連呼吸都感到壓抑。
就在這窄小的空間裡,竟然用木柵欄隔開了幾處空間,裡面關著的都是年輕的女孩,一眼掃過去大概有十幾個。女孩子們全都衣不蔽體,雙目無神,乖乖蹲坐在牢房的角落裡,裡面安靜的只能聽到她們的呼吸聲。
“石守開,這是怎麼回事?”
柳相氣得眼前發黑。
石守開連忙跪在地上說:“閣主,是屬下失職,一直沒有發現。”
“難道就沒有發現有少女失蹤嗎?”柳相看著他問,“我就不信沒有人報案!”
石守開慚愧地低下了頭,沒有回答。
“開山啊,把門開啟。”
蔣開山上前,掏出自己的靈斧,一斧頭一個,幾下就把關住女孩們的那幾把鎖劈了個粉碎。劈開門鎖後,蔣開山將門開啟,讓唐梨進去。
這地牢裡可夠狹窄的……唐梨彎著腰走進去,蹲下來看了看面前的幾個少女,輕聲說:“別害怕,我們在來救你們的。”
女孩們慢慢抬起頭看向唐梨。
“你們是石城人嗎?”
幾個少女全部都搖了搖頭。
“我猜她們應該都不是石城人,如果她們是石城人,家裡人肯定會到石城主那裡去報案。報案後石城主再怎麼也會全城查上一遍,不可能完全發現不了。”唐梨走出地牢,站直身子說,“之前在樊城的時候,冬兒失蹤了,她的鄰居李寡婦去報案。柒方圓雖然有調查,但沒有結果。仔細想想,如果失蹤的少女馬上被轉移到別的城,確實很難追蹤她們的去處。我想,這些少女恐怕都是從別的城拐過來的。”
柳相聽了這些,火氣漸漸消了許多,但仍看著石守開說:“那你也有不察之罪。”
“說是這樣說,但他恐怕也不敢查這別院吧……”唐梨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說,“柳大哥,畢竟那個馮澈是您的小舅子呀!”
“按年齡算是大舅子。”柳伏在邊上說。
柳相看向柳伏,柳伏打了一下自己的嘴,低頭退到了一邊。
“都是你哥哥乾的好事!”
柳相一肚子火沒處撒,轉頭看向了馮淑,惡狠狠地罵道:“活人做出這等事來,簡直是畜生不如!”
馮淑嚇得一個哆嗦,眼圈又紅了。
看她的樣子,是夠委屈的,哥哥死了,現在自己還得捱罵。不過轉頭再看看這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少女,只能說罵的不冤。
有這種大舅子真是倒了血黴!唐梨在心裡想,柳相這個婚結的是真慘……她剛開始還對這個守活寡的馮夫人有那麼兩分同情,現在想來,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把她們全救出來,先找個地方安頓,再把她們送回家。錢不夠的話,找我要。”柳相估計也是想到了這是自己大舅子惹的禍,勉強按住怒氣,做了接下來的安排。
石守開守在地窖旁,看著下屬把少女們一個一個救上來。她們全部臉色蒼白、嘴唇發紫、身形消瘦,看起來憔悴極了,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
唐梨數了數,一共是十二個。
“只有你們這幾個嗎?”唐梨不太放心,生怕有漏掉的,便又問了問。
少女們大多數都低著頭,身上裹著石守開讓下屬臨時脫下來的外衣,哆哆嗦嗦的,都不敢回答。
“沒甚麼好害怕的,你們已經安全了。”唐梨嘆了口氣,看周圍除了哭哭啼啼的馮淑只有自己一個女子,便上前說,“有甚麼知道的一定要說出來,千萬不要隱瞞。”
“不、不只是我們。”
一個比較膽大的少女看了一眼唐梨,哆嗦著說了這樣一句話。
“還有別人?人在哪兒?”唐梨追問。
柳相聽到這話,也看向了那個少女。
“不、不知道。反正不止我們。”少女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她帶著哭腔說,“還有好幾個姐妹比我們來的更早,她們都被帶走了,不知道帶去了哪兒。”
聽到她哭泣的聲音,周圍其他的女孩子也都哭了起來。
“你們都是從哪裡被拐來的?”柳相問。
“繁城……”
“我是絡城。”
“我、我是福城人……”
女孩子們說著,果然都不是石城本地人。
“他們、他們是怎麼對你們的?”唐梨問出這個問題,覺得不太好,連忙補上一句,“不方便可以不說的,當我沒問。”
女孩們低下頭,相互看了看,便都哭著訴說起來。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讓我們脫光衣服讓他們檢查,一個一個的問我們的年齡、出身、父母名字……我們不回答就會捱打……”
“啊?”
這是在幹嘛?人口盤查?人販子也有戶籍制度?唐梨忍不住在心裡吐槽,接著問:“還有呢?”
“他們叫我們聽話,不聽話的就關在這裡,那些願意聽話的就被他們帶了出去,再也沒有回來過……”回話的少女眼角掛著淚痕說,“我也不知道她們去了哪裡。”
唐梨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們?不止一個人?馮澈有同夥?”
唐梨這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對,她轉頭看向了馮淑。
柳相也同時看向了馮淑。
“你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對天發誓!”馮淑流著眼淚搖頭說,“我一直住在青城,這十幾年來總共只回過孃家幾次,我能知道甚麼呢?”
這倒是實話,柳相點了點頭,倒也沒再繼續為難她。
“這件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還要繼續查下去。”柳相皺著眉頭說,“我總感覺,事情絕不只是這樣。”
唐梨也有種預感,受害者恐怕遠遠不止她們口中所說的這些。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找到冬兒和常歡啊!
“石守開,你剛才調查過的吧?”柳相問,“這兩天來,這別院有甚麼人進出嗎?”
石守開連忙回答:“這個別院地處偏僻,周圍沒有別的住戶。據來往的小販說,今天只有馮澈的馬車進出過。”
馮澈的馬車進出過別院,他不是已經死在別院裡了嗎?
“馬車出了別院去了哪裡?”唐梨忙問。
石守開低下頭說:“去了馮家老宅的方向。”
“馮家老宅?”
唐梨和柳相對視了一眼。
“有問題啊!”唐梨疑惑,“馬車裡肯定還有人,只是不知道是誰。有可能就是劫持冬兒的人。”
“馬上去馮家老宅調查!不過,也有可能冬兒已經逃出去了。”柳相實在不能放心,轉頭說,“柳伏,紙筆。”
柳伏拿來紙筆,柳相展開卷軸,匆匆寫下幾筆,碧浪一閃,深藍色印記便浮現在紙上。
“石守開,我下閣主令,全城戒嚴。”柳相將卷軸遞給石守開說,“馮澈已死,他的同夥很可能就在石城。這段時間如有馬車進出,一定嚴查。還有,如果發現冬兒姑娘的蹤跡,一定小心對待,不要嚇到她了。”
“是。”石守開雙手接過閣主令,馬上佈置下去,全城戒嚴。
沒有更多線索,柳相和唐梨心情都有些低落。
“閣主……”馮淑痛哭道,“我想把我哥哥的屍首運回馮家大宅予以安葬,請閣主應允。”
柳相看了她一眼,馮淑身子一顫,低下了頭。
“他倒是死的便宜!”柳相狠狠罵道。
“閣主,我知道我哥哥有罪,但現在人已經死了,就讓他入土為安吧……”馮淑低聲抽泣著說,“我回去跟我嫂子商量一下,找個地方把他悄悄地埋了。求您不要把這事傳揚出去……”
“你也知道要臉?”柳相猛地回頭,指著馮淑的鼻子罵道,“你,你哥哥,你嫂子,有一個像人樣的嗎?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娶了你!”
唐梨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嘆了口氣。
最生氣的時候也罵不出髒話,看來這個就是柳相的極限了。
聽了這幾句不鹹不淡的罵,馮淑委屈地不得了,哭得更大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