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和水災
好傢伙,話還沒說幾句,馮淑哭得快要抽過去了。唐梨坐在那兒看著馮淑表演,總覺得她這個委屈有一半是真的,傷心也有一半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為誰委屈為誰哭,多半是為了她自己。
“好了好了,馮夫人,別哭了,再哭也沒用。”唐梨看不下去,只得勸道,“柳大哥,馮夫人話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傳揚出去比較好,不如就照夫人的意思,讓她把哥哥的屍體運回家悄悄埋了。至於少女失蹤案,咱們在暗地裡繼續查就行。”
柳相好半天才平復心情,慢慢點了點頭說:“阿梨說的對,你就把你哥哥的屍體運回去吧!記住,只許一副薄棺,一應陪葬物都不準有,也不許辦葬禮,就趁著無人悄悄埋了了事。”
“謝、謝閣主……”馮夫人慢吞吞站起身,頓了頓,又抬頭看向柳相。
“還有甚麼事?”柳相沒好氣的看著她。
“閣主……”馮夫人小心說道,“這別院現在剛死了人,不宜在此處久留,不如我們就在馮家大宅安頓下來。”
柳相皺起眉頭。
“怎麼,你要我去馮家住?”柳相嘲諷道,“你覺得我想去?”
“閣主……”
柳伏聽了這話,偷偷在柳相耳邊說了幾句,柳相臉上神色變了又變,看了看身旁的唐梨。
柳相是十分不想住在馮家的,本質上他就不想跟這個夫人的孃家有甚麼牽連。但如果去府城住,還得麻煩石守開為他們準備住處和食物。
柳相剛剛氣頭上還真的沒想起來,這個石守開他沒錢啊!六年前水災裡石守開欠的債務到現在還沒還完,石城府城比石城任何一個富戶都要窮。去石守開那裡住的話,柳相倒是無所謂,但現在他身邊還有個唐梨。
總不能真讓唐梨住在府城的破房子裡,這麼算來,真不如住在馮府。
“好,那你去安排吧。”柳相低聲對馮淑說道。
“是。”馮淑低低的應道,轉過身,吩咐下人把馮澈的屍體抬出去。或許是悲傷過度,她一不小心身子一軟,摔了一跤。
衣袖被扯開,唐梨看見馮淑的手臂上有兩道疤痕。
奇怪,馮家大小姐竟然還受過傷,看樣子還是舊傷。
像她這種要甚麼有甚麼的大小姐,難道不該自幼嬌生慣養?唐梨看著馮淑離去的背影,未免有些疑惑。
馮澈的屍首被運回馮家大宅,唐梨和柳相隨後也都到達了那裡。
馮家大宅真的大,別的不說,這門,這院落,這庭院,真的不輸雲城雲家的老宅。唐梨看著這宅院,也算是開了眼了。
柳相到達馮家大宅的第一件事,就是調查馬車的去向,尋找冬兒的下落。但將整個馮家大宅都盤查了一遍,還是沒有冬兒的身影。
“馬車呢?”
唐梨問出整個根本性的問題。
“馬車在後院,但裡面沒有人。”柳伏說,“府裡的下人說,馬車是自己回來的。”
“那這馬還挺聰明啊!”唐梨感嘆。
“老馬識途,這也不奇怪。”柳伏也很是驚奇的說,“馬真還挺聰明的咧!”
柳相扶額。
“柳伏,你要不要去看看馬車頂上。”唐梨這樣說道。
“馬車頂?”柳伏疑惑。
“我們去往青城的路上,我的暗衛就是藏在馬車頂上的。”唐梨想了一下,“他當時穿著夜行衣,可能比較顯眼。但如果兇手是個較小身材的人,穿的衣服顏色又比較淺,藏在馬車頂上的話,有可能不會被人發現。”
“我馬上去查!”柳伏馬上走了。
“我這個護衛不太聰明,你稍微擔待些。”柳相也有些無奈。
“沒關係,我身邊的常歡和飛鷹也不太聰明。”唐梨表示理解,對於腦子不太好使的護衛這方面,她跟柳相真的是惺惺相惜。
過了一會兒,柳伏跑著回來,激動地說:“宗主,您說的對!馬車頂上還真有一塊衣服碎片,上面真的藏著人。”
“這就說明殺死馮澈的兇手就在馮府!抓到這個人,說不定就能有冬兒的線索。”柳相有些激動,他問唐梨,“要不要把馮府的人都抓起來,一個一個排查?”
“手鐲還有動靜嗎?”
唐梨比較關心這一點。
柳相撫了撫自己懷中的手鐲,值得安慰的是,手鐲依然顫動著發出光芒。
“冬兒距離這裡不遠,石城主遲早能找到她。”唐梨安慰道,“柳大哥,您先冷靜下。我們不能打草驚蛇。既然知道兇手就在這裡,他肯定跑不掉。”
柳相點了點頭。
他承認,在知道冬兒可能是他女兒之後,他有些關心則亂。現在手中的手鐲還在發著光,這最起碼證明他的孩子很安全。
“彆著急,常歡那個傢伙雖說笨了點,但絕不會撇下冬兒不管。”唐梨拍著胸口承諾,“我們肯定能找到她的。”
“我證明,常歡關鍵時刻還是……”蔣開山有點誇不出,只得說,“他還是很靠譜的。”
應該、大概、可能——有那麼百分之一的靠譜吧……
……
“我、我肚子疼……”
常歡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扭了扭身子,哭喪著一張漂亮小臉兒說:“各位大哥行行好,讓我出去拉屎吧!”
“難道說——靈藥起效了?”
冬兒看著常歡,常歡點了點頭。
治療水土不服的藥,居然這個時候起效了!
“真是毛病多,早不拉晚不拉,現在要拉!”盧賈生氣道,“我們還要連夜趕去七星樓!給我憋著!”
“這怎麼可能憋得住啊?”常歡都快要哭出來了,他悲憤道,“要是不讓我拉,我就拉在車上!”
“大哥,他要是拉在車上,那可咋辦啊?”盧蟻慌了。
“真是拿你沒辦法!”盧賈把車停下,喊道,“盧柄,你帶著他去拉屎,別讓他跑了!”
馬車停下,常歡下車去拉屎。
“拉完了?”盧賈問。
“拉完了。”常歡回答。
“那你找個棍子,弄點土,把你拉的蓋上。”
“啊?”
盧賈眯起眼睛說:“這片兒這麼空曠,就你拉的這麼顯眼,豈不是很容易被人發現?蓋上就沒人發現得了!”
“大哥真聰明!”
“大哥真厲害!”
“這兩天了我飯還沒吃幾口!還要我去挖坑埋屎?”常歡心態崩了,“我才不幹呢!”
“你不去,那就她去!”盧賈轉向冬兒,“快去挖坑埋屎。”
“我也不去。”冬兒的心態也有點崩。
“好好好,別為難她,我去埋。”常歡捂住鼻子,將自己拉的屎埋了。
……
在馮府安頓好,馮淑帶人去埋她哥哥,柳相帶人去查訊息,唐梨乾坐著也覺得不是回事兒,決定去城門口看看。
這石守開不愧是柳相的心腹,查驗著過往的馬車和行人,每輛車都裡裡外外嚴查,行動有條不紊,人多但有秩序。
“出這麼大的事兒,柳大哥倒也沒罰他。”唐梨對蔣開山說,“不過也沒辦法,畢竟犯事兒的是柳大哥那個名義上的大舅子。要罰,也得先罰柳大哥自己啊!”
“清官難斷家務事,他真是倒了血黴才會娶那個馮淑。”蔣開山摸摸鼻子說,“俗話說得好,娶妻要娶賢,這話真的是沒錯。看看柳閣主,這都是教訓啊!”
“你說這些沒用,反正你也娶不了老婆。”
蔣開山嘴角一抽,又禁不住想起了常歡那個傢伙。
“我看石守開也挺受百姓愛戴的。”唐梨在旁看著石守開管理城門、盤查人口,指著那邊說,“你看那些老百姓接受他的詢問時都很尊敬他,而且好像是發自內心的敬愛他。”
“宗主說的沒錯,看樣子石守開在石城也挺有人望。”
唐梨好奇心起,戳了戳蔣開山。
“叫個人過來,我看看他是不是跟柒方圓一個型別。”
蔣開山點了點頭,走過去跟幾個百姓攀談,隨後帶了兩個百姓回來。
“我看你們城主石守開好像挺受百姓愛戴。”唐梨頗有興致的問他們,“他平時管的挺好?”
“怎麼說呢?我們城主是好人。”
這話好像在樊城也聽過,唐梨心想。
“怎麼個好法呢?”
唐梨十分好奇。
於是兩個百姓便手舞足蹈的跟唐梨說起來。
聽他們說,好像石守開當這個城主也挺隨便的。他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看書、彈琴、種花,然後就是滿城溜達,遇見甚麼事兒都管一管。他平時辦案還算明察秋毫,但特別喜歡和稀泥;稅收照收,但是也並不重。怎麼看都像個比較正常的城主。
他口碑變好是從六年前開始的,那年發生最重要的事就是水災。
六年前的那場水災中,石城屬於受災比較重的一座城。當時距離府城比較遠的一些村落都被淹沒,死了很多人,有的全村都沒逃出來,就像唐梨的村子一樣。
水災過後,石城滿城都佈滿了災民。
“等下。”
聽到此處,唐梨忍不住打斷了他們,她認真問道:“你們石城沒有河壩嗎?難道平時沒有維修?水災後沒有追責嗎?”
“我們石城往年沒有水患。”搭話的那個石城人說,“誰能想到那年水能漫到咱們這兒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