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龍附鳳
“我果然沒猜錯。”
唐梨得意洋洋的看著柳相。
“沒猜錯甚麼?”柳相看著她問。
“我就說,能夠迷住你的,那肯定是美人,還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唐梨笑道,“果然是這樣吧?”
柳相也忍不住笑了,他輕嘆道:“她確實是個美人,不過對我來說,那不是最重要的……”
“我信你個鬼,男人都這麼說……”唐梨吐槽完,接著問道,“她也來那個甚麼靈器堂當雜役,那你們豈不是可以天天見面了?然後呢?你們是啥時候好上的?”
唐梨的雙眼閃著光,顯然很想知道。
“你呀,果然還是對這種事最感興趣。”柳相無奈道,“聽我慢慢說……”
……
柳相抬眸看去,沒錯,是她。她穿著灰色的雜役服,束腰窄袖,一身短打,一頭秀髮挽著個簡單的髮髻,髮尾纏著灰布條兒,臉上也未施脂粉,一件首飾也沒戴,打扮的跟外頭幹活的粗使老媽子沒兩樣。
但她實在是太顯眼了。
不為別的,她長得實在美麗。尤其當她勾起唇角,那般妖媚的模樣竟透出一絲爛漫,違和之中,有點說不出的誘人。身邊幾個定力不足的男人看到她都睜大了眼,愣是看得呆了。
“吶,從今天起,我就是這裡的雜役了!”她笑著對大家行禮,故作卑微的說,“妹子我初來乍到,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往常來的雜役沒這麼多話,但也沒這麼美麗。守爐人大都是上了年紀的漢子,連忙爭前恐後的答應下來,一個個的都很高興。
她看了柳相一眼,笑眯眯的對他打了個招呼。柳相沒理會她,低頭盯著自己的爐子。
她也不惱,等人散了,拿了個抹布走過來,裝模作樣的擦著柳相身後的欄杆,輕聲說:“我來陪你啦……”
柳相沒吭聲,面上卻是一紅。
她應該是看到了那絲紅,咯咯地笑了起來,就這樣擦著欄杆溜走了。
柳相不想承認,他心裡頭居然有點高興。
那日開始,水燦靈就成了這裡最特別的存在。
她長得漂亮,性格也很活潑,聲音悅耳,說話好聽,從不得罪人。就算上了年紀的守爐人喝多了沒頭沒腦地說上幾句葷話,她也能插科打諢糊弄幾句,從不讓人彆扭和難堪。
她做事勤快,有求必應。有時候她也會慘兮兮抱怨著自己蔥根兒一般的玉指變粗糙了,但也從未偷懶。
就算是最挑剔的人,恐怕也沒法從她身上挑出甚麼毛病。如果非要說,無非就是她那性格有些輕佻不尊重,不像個未出閣的姑娘家。
她偶爾也會用那雙勾人的眸子打量人,眸光流轉,直教人臉紅心跳。她跟任何一個男人說話都溫聲細語,彷彿是在調情。然而這裡特別得她青眼的,卻只有柳相一個。
“柳相?柳相哥哥?”這天,她又一次腆著臉湊過來,坐在柳相身邊撒嬌道,“柳相哥哥,你別老低著頭!爐灰有甚麼好看的?你看一看我呀!”
柳相臉頰兩邊馬上浮上一片緋紅,他強撐著板起臉,認真反駁道:“你比我大。”
“大不了幾天……”水燦靈笑著湊過來,“那,叫我一聲姐姐?”
她離得也太近了。
姐姐是萬萬叫不出口的,柳相把頭更低了下去,卻沒想到她緊跟著靠了過來,繞了個圈兒搭住他的肩膀,幾乎要貼在他身上。他有點發慌,下意識想要往邊上躲,眼前卻盛開了一束黃燦燦的野花兒。
這花兒,也不知是她從哪裡掏出來的,得意洋洋獻寶似的擺在他面前,花瓣上還沾著晨起的花露。
“好看嗎?”她抬眸用一雙鳳眼瞧著他,語氣中帶著一絲希翼。
“好、好看……”柳相慢吞吞回答著,伸手接過了花兒。
他的心控制不住地跳了起來。
對他動手動腳的,還送花,這丫頭是在做甚麼呢?難道把他當女人來對待?
柳相真的很想知道,水燦靈到底是甚麼意思?
“這丫頭興許是在給自己找個人家,看上你了!”守爐人焦二跟柳相分析道,“你想啊!她雖然漂亮,但其實只是屠戶家的養女,跟著守寡的舅母過活。若是嫁到有錢人家,也只能做妾。但你不同,你是正兒八經的柳家子弟,不比我們這些人強多了?”
“可我只是旁支……”柳相說。
“若你不是旁支,不是落魄了,她這樣的出身,哪兒能配得上你?”年長的守爐人笑道,“現在她把你迷的神魂顛倒,說不定能成……”
“誰被她迷的神魂顛倒……”柳相反駁著,語氣卻越來越弱。
這天晚上,柳相睡不著了。
他實在不知道水燦靈是甚麼意思,難道真的跟守爐大哥說的一樣,因為他是個好物件才接近他?他想知道水燦靈心裡頭對他到底是甚麼態度,是喜歡,還是……
可是……
孃親咳嗽著,擔心吵到兒子,她連咳嗽都不敢大聲。安靜的屋子裡那點咳嗽聲格外清晰,屋裡還有那尚未散盡的藥味。
家裡甚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有,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就算有點錢,也得先給孃親熬藥,他哪裡有資格娶親呢?
柳相想了一會兒,就忍不住被自己蠢得發笑。就算她真的喜歡他,那又有甚麼用?
第二天,她又來了。
“柳相哥哥,你又在這裡發甚麼呆?”她低下頭看著他,“有甚麼傷心事嗎?”
“沒有。”
“撒謊,你看起來有些難過。”
“與你無關。”
“天呀,你怎麼這麼兇?”她故作悲傷的用袖子遮住半張臉,卻睜著一雙鳳眼偷偷打量他,賤兮兮的說,“我好傷心呀……”
柳相別過頭,沒打算理她。
水燦靈似乎覺得自己贏了,笑得賤賤的,伸出一雙纖纖素手竟然直接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是不是有甚麼煩心事?是家裡的事嘛?要不要跟我說說,或許我能……”
柳相一把推開了她。
“不要對我使這些招數。”柳相生硬地說道,“若要攀龍附鳳去找別人,找我沒用。”
“啊,我還以為會有用呢!”
“當然沒用!”柳相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快要被這個女人給氣死了。
“好可惜,我還以為我能攀個高枝呢!”
水燦靈故作失望,偷眼瞧著他。
“那你是承認你有攀龍附鳳之心?”
“有又如何?那我倒問你,你是龍是鳳啊?”水燦靈笑著看向柳相。
柳相說不出話。
她炸了眨眼睛,突然伸手指了指一側的藥閣說:“偷偷告訴你哦,我跟藥閣的總管說好了,如果我能記得下藥閣全部的靈藥,他就把我調過去做管事。”
藥閣?
藥閣的藥少說也有數千種,每種藥性都不同,水燦靈能記得住?想必藥閣的總管也只是隨便說說,好讓她知難而退。
柳相想潑兩句冷水,看到水燦靈那閃爍的雙眸,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這跟我無關。”柳相站起身,轉身就走。
“你真是太冷漠了!”
他聽到她在背後喊著,好多人都抬起頭看著他,他只覺得身子涼涼的,心裡也涼涼的,卻也還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那之後,柳相就刻意躲著水燦靈,他不跟她說話,也不跟她對視。
只要這樣保持著距離,她總會離開的吧?
孃親的病越來越嚴重了,經常臥床不起,精神也差了很多。柳相顧不上煩惱水燦靈的事,每天除了打雜看爐子,就是給孃親熬藥。
兩個月後,柳相走進靈器堂的時候,聽到其他的守爐人都在討論水燦靈。
“柳相,你聽說了嗎?”焦二走過來說,“那個水燦靈被調到藥閣去了,聽說藥閣的總管很看好她,提拔她當了藥閣的管事。”
藥閣的——管事嗎?
柳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我還聽說,柳君很是欣賞她。”另一個守爐人用意味深長的語氣說,“攀上了未來的閣主大人,我看她前途無量啊!”
這樣一說,大家便都意會一般露出笑容。
那一日柳相過得渾渾噩噩,好容易捱過這一天,他陰差陽錯的來到了藥閣。
站在藥閣門口,柳相猶豫了很久才走進去。他遠遠看到水燦靈俏生生站在那裡,正在跟一個人說話。
是柳君。
柳君,就這樣站在那裡,低聲不知道跟水燦靈說著甚麼。
太陽將落未落,落日的餘暉照耀在他身上,襯得他的蜜色肌膚越發細膩柔美,他有著星辰一樣的眼眸,小扇子一樣濃密的睫毛,還有著畫也畫不出的鼻子和嘴唇,一雙劍眉入鬢,整齊柔順的長髮披散下來,耳畔的髮梢微微卷著,落在他曲線優美的肩膀上。
這樣一個男人,就這樣站在水燦靈身邊,無論任誰看見,也會覺得他們相配。
下輩子如果有的選,柳相也想長這樣一張臉。
他們就這樣說著話,過了一會兒,似乎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水燦靈微微勾唇笑了起來。有過了一會兒,柳君拿了一瓶藥,轉身告別離開。
他們相處的那麼自然,彷彿很是熟稔。柳相就這樣靜靜的站著,看著他們。
等柳君離開,水燦靈才注意到柳相。
“你喜歡他?”柳相問道。
“啊?你吃醋了?”水燦靈的目光中透出一股狡黠。
“如果你要攀龍附鳳,這倒是個好選擇。”柳相定定看著水燦靈說,“不過你要明白,若是你要選他,以他的家室你絕對做不了正室,只能給他做妾。”
“我沒想做妾呀!”水燦靈睜大眼睛。
“那就選我。”柳相看著她說,“我們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