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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抉擇

2026-04-29 作者:阿明明

抉擇

問也問過了,唐梨便放吉良離開。

吉良臨走時,跪在地上衝著唐梨磕了個頭。

老宗主選中的人,總歸沒錯。

唐梨低頭思索著。

兩年前蔣開山墜崖,兩年後常歡中毒,今天的醫館火災,這背後的黑手究竟是誰?這幾件事之間究竟有沒有聯絡?

唐梨不知道。

或者是,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知道。

她總覺得有些事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想要忘掉想要忽視,卻總是做不到。她覺得每個人都可疑,包括最不應該去懷疑的那個。

可偏偏那個人,最可疑。

這晚,唐梨睡得極不安穩,一直在做夢。

在被紗幔和迷霧籠罩的夢裡,她似乎回到了當初還住在醫館裡的時光。那個時候她失去了所有,親人、朋友、村莊、回憶,全都一夕之間消失無蹤。她所擁有的,只剩自己。

身體雖然在恢復,但心裡的傷卻一直沒有痊癒。

醫館裡塞滿了災民,餘婉每天睡很少的時間,每天都帶著醫館裡的郎中扎針熬藥、包紮傷口、治療病人。她從來都這樣,全心全意的做這一切。醫者仁心,她眼裡從來沒有自己,為的全是他人。

那個時候的唐梨才十二歲,身邊滿是哭泣絕望的人。她不想待在那裡,卻也只能待在那裡。醫館給了她很多美好的回憶,治癒她身體和靈魂的傷口,卻也給她留下了新的疤痕。

曾經有段時間,唐梨很想留在醫館。餘婉會用溫柔的語氣和她說話,母親般安慰她、照顧她,給她喂藥,給她療傷。

唐梨感激餘婉,也是真心尊敬她、喜歡她。

唐梨想過,如果能在醫館當一個學徒也是很好的。唐梨能幹、聰明、勤快,她覺得自己能幫到餘婉。她能做很多事,如果能夠留在那裡,或許唐梨也能成長為一個出色的醫者。

可最終,餘婉還是沒有留下她。

唐梨又夢到了自己,她似乎又回到了火災那個通道里。她第一次發現那個狗洞的時候心裡頭著實有些興奮。沿著那個通道可以走到醫館後門,可以看到新的世界。

唐梨最終還是沒有留在那裡,她甚至沒有來得及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任何人。

第二天,唐梨迷迷瞪瞪睡到日上三竿,也沒人叫醒。她甦醒後愣愣呆了許久,這才慢吞吞在侍女的服侍下梳妝打扮,又迷迷瞪瞪走到了書館。

雖然遲到了,但趙綠卿看到她一臉疲憊的模樣,還是沒有忍心苛責。唐梨識趣的乖乖在座位上坐好,開始寫字。

但她總是心神不寧,連著寫錯了好幾張。

趙綠卿終於看不下去了,吩咐侍女給唐梨送上了養身茶。

唐梨喝了一口,覺得心裡有了一絲暖意。

她凝視著手中的茶杯,老神在在的抿著唇。

徐掌事誤會了,以為唐梨覺得茶的味道不對,連忙解釋道:“宗主,這茶是老宗主喝的。是餘醫仙專門為老宗主配置的茶,可以養神安眠。”

“哦,啊?”唐梨呆愣了一下,看向了徐掌事。

她握緊手中的茶杯,又喝了一口,品味著其中的味道。

“趙先生。”唐梨抬眸看趙綠卿問道,“我記得您說過,我與神器認主後便有了二百年壽數。期間非但不會生病,遇到危險,神器還會護著我,是不是?”

唐梨這樣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的小紅。

趙綠卿點了點頭說:“是的,宗主。神器法力無邊,認主後與您身心相連,百病不懼,百毒不侵。”

“那我喝甚麼養身茶?”

“不會生病,不代表沒有憂愁。宗主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慾。”

趙綠卿搖頭晃腦說著,自己也喝了一口養身茶。

話是說的沒錯,唐梨想了想,仍然不確定的問道:“我真的不會中毒?”

“不會。”趙綠卿回答得十分肯定,他捋著自己的鬍子,“宗主放心喝,不用怕。”

“也就是說一般的毒藥都奈何不了我,吃了也沒事……”

唐梨這樣唸叨著。

她心亂如麻,總覺得有一些事情她已經明白了,但又並不想去明白。

她今天還想再去一次醫館。

醫館內,與昨天相比,似乎冷清了些許。也沒辦法,昨天剛剛經歷了那樣一場事故,自然需要清理一番。

然而清理得也未免太快了。

“阿英,這是你們醫館收拾的?”唐梨問。

“是雲遮派人來收拾的。”白英笑著,“他到底還是咱們娘子的夫君,做這些也是應該的。”

唐梨只是低下頭,眉頭越皺越緊。

“白英,你有沒有聽過‘蝕骨丹’?”

“我當然知道!”

白英有點詫異:“之前遇到過中了這種毒的人,也不知道這種毒是誰弄出來的,真的太缺德了!宗主,您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沒甚麼,常歡之前中的就是這種毒……”唐梨猶豫了一下又問道,“說起來,我最近睡得不好,你給我拿點安眠的丹藥好不好,就那種,長夢入眠的丹藥……”

“長夢入眠?我沒聽說過有這種丹藥。”白英想了想說,“我有安神的藥包,也有安神茶,我去給您拿一點。”

這樣說著,白英就要去拿藥,卻被唐梨拉住。

“不必了,阿英,藥的事情再說。咱們這麼多年的朋友了,你能不能幫我一件事?”唐梨笑得有點勉強,她壓低聲音,用力扯著白英的袖子說,“醫館有那個甚麼,記著病人的名冊,對吧?”

“你要病薄,可以啊?”白英問,“您要哪一年的?”

“這幾年的都要,還有……我來的那一年。”唐梨語氣一頓,“水災的那一年。”

“好。”白英雖然不知道唐梨要這些做甚麼,但她總感覺事關重大,於是說,“東西有點多,我待會兒讓人送到您那裡。”

唐梨點了點頭說:“不耽擱你做事,我讓常歡和蔣開山留下幫你。你們務必今天就把病薄全部收好,送到我那裡去。”

“好。”蔣開山連忙應下。

離開醫館,唐梨沉吟片刻,頓住腳步。

“飛鷹。”

“我在。您有甚麼吩咐?”

飛鷹出現在她身後。

“聽著,你去城裡其他的醫館,把他們的病人名冊——那個病薄全都收上來。”唐梨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她命令道,“今天就要全部收好,送到我那裡”。

“是。”飛鷹答應著,一個閃身便消失了。

“雲七。”

“我在。”雲七回應著,下意識搓了搓手。

“雲掩還在監獄裡嗎?”

雲七一怔,回答道:“昨天剛送過去,總不至於今天就放出來吧?我送他去的時候可說了,沒有宗主的命令絕不讓他出去。”

“我畢竟沒發宗主令,你去看看他還在不在牢裡,把他叫到我那裡來。”

“好。”

雲七答應著,也離開了。

唐梨剛回到雲庭沒多久,雲七就拽著雲掩來到了唐梨面前。

“宗主,您真是太神了!這傢伙果然不在牢裡!”

雲七踢了雲掩一腳,把他踢倒在地上。

仔細一看,雲掩的傷都還沒好,鼻青臉腫一臉慘相,看上去有點滑稽。

可唐梨一點都沒覺得好笑。

“是誰把你放出來的?是你哥哥?雲遮?”

雲掩顫抖了一下,哆嗦著沒敢說話。

唐梨知道,自己猜對了。

“雲七,這裡沒你的事兒了。”唐梨說罷,又看向徐掌事和冬兒等一眾侍女說,“你們都退下,我有些事情要單獨問他。”

等雲遮離開,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

冬兒站在門口,她試探著往屋裡看去,只看見唐梨坐在那裡,垂著頭,眼角似乎帶著一絲淚痕。

“宗主,您哭了?那個雲掩欺負你了?”冬兒遲疑著說,“要是他敢欺負您,我去打他?”

“他怎麼敢呢?”

唐梨覺得有點好笑,她開口想要調侃幾句,淚珠卻止不住的落了下來。

愣怔半晌,她站起身,迎著風走了出去。

雲霄宮很大,是雲庭最大、最高的建築,唐梨踩著臺階,一級一級往上走。等她站得夠高,抬頭望去,正是繁華美麗的雲城。

她在高臺上坐下,一動不動看著她的雲城。她看著商販往來叫賣,看著行人腳步匆匆,看著日落天邊染紅了磚石青瓦,又看著喧囂的人群聚了又散了。

她看著盞盞燈燭亮起,看著明月高懸普照人間。淚珠不知道何時已經幹了,只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深淺淺的淚痕。

唐梨就這樣在高臺上坐了許久許久,徐掌事和幾個侍女為她挑著燈,將高臺照得通亮。

冬兒靜靜侍立在她的身旁。

“冬兒。”

“我在。”

“水芙蓉是你的恩人吧?”

“是。”

“是怎樣的恩人?”

唐梨抬眸,看著冬兒。

“恩重如山,如再生父母。”冬兒語氣果斷,“沒有她,我不會站在這裡。”

“那如果有一天她犯下滔天大罪,給她定罪的卻恰恰是你,你怎麼辦?”

唐梨看著冬兒,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冬兒怔住,她望向唐梨流淚的眼眸,她知道,她的主人正面臨一次重要的抉擇。這樣的選擇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痛苦的,卻又不得不做。

“滔天大罪……是怎樣的滔天大罪?是不能被原諒的嗎?有多少人受害?”

“不知道,我不知道。”唐梨搖頭。

“給她定罪的,不是她施以恩惠的人,是她害的人,是她所違背的法度。”冬兒嘆了口氣,“水姐姐……就是這樣看自己的……”

是啊……水芙蓉,她自己就是個最好的例子。在她心裡,她的境遇和她的不幸,全都是罪有應得……

“宗主。”

飛鷹出現在唐梨身後,他低聲說:“您要的東西都齊了,大家都在等您。”

“好。”

唐梨站起身。

“今夜咱們熬個通宵,把這些病薄都扒一遍。”唐梨頓了頓又說,“去告訴雲七,讓餘姐姐明早來找我,我有話要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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