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遇
吉良現在是雲廷衛廷尉總管,此時一身勁裝,看起來像是剛從校場口下來。此刻他打門口過來,邊走邊瞧著蔣開山,臉上似笑非笑,頗有一種抓包別人說自己壞話的氣勢。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蔣開山撓撓頭說,“那個時候你是武藝不如我嘛,我又沒說錯。”
“那我倒是謝謝你了,差點沒被你給殺了。”吉良陰陽怪氣的說完,轉身朝向唐梨躬身行禮,“宗主萬安。”
“啊,哦,平身吧。”唐梨也不知道自己該說啥,尷尬地招呼他,“既然來了,就過來一起聽書喝喝茶。”
“好。”沒想到吉良竟然真的答應下來,招呼小二搬了個凳子,在唐梨桌旁坐好。
瞎吹碰上正主,就算是蔣開山也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他反正沒甚麼包袱,也就繼續說下去。
“那天開場前,老宗主就把我叫過去教訓了一頓,他說我好好的考甚麼雲廷衛,跟常歡一樣吃吃喝喝就行。我是甚麼人啊?那哪兒能忍呢?我當時就拍著桌子說老子要出人頭地。”蔣開山說著還作勢拍了下桌子,瞅了吉良一眼說,“於是,老頭……老宗主跟我打了個賭。”
“甚麼賭?”
下面的看客們被勾起了好奇心,連忙問道。
“他要我開場後必須在一炷香時間內打敗對手,否則就認輸。”蔣開山說,“如果輸了,這次考核全部作廢,就當我沒考過。”
看客們發出一陣陣驚訝的吸氣聲。
“所以說,吉良,你撐過了一炷香?”唐梨忍不住問道。
吉良皺著眉,點了點頭。
“他挺厲害的,能撐一炷香。”雲七吐槽,“我都沒撐過呢!”
“他也參加過雲廷衛的比試?”唐梨問吉良,她本來以為雲七是胡說的。
“參加了,不過一輪遊。”吉良瞟了雲七一眼說,“上場沒一會兒就被打趴下了。”
呵,就這還吹自己武藝高強?唐梨鄙視地看了一眼雲七。
臺上的蔣開山回憶著繼續說了下去。
“我一上臺,就掄起我這開山斧朝著吉良攻去,沒想到他那天雞賊的很,動作溜滑,我左左右右地出招,劈不著他。”蔣開山撓撓頭說,“眼看一炷香時間就要過,我連忙繼續出招,他連著踢了我兩腳,我發狠了,朝著他砍了兩下,沒想到這次他沒躲過去……”
這樣說著,蔣開山有點愧疚地看了吉良一眼。
“沒關係。”吉良很是平靜地說,“武鬥場上就算丟了命,也怪不得對手,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而且那天我撐到了一炷香,是我贏了。”
“呃,總之,那天我輸了。”蔣開山接著說,“那天我和吉良的比試是最後一場,結束的時候天都黑了。我一看吉良肩膀被我砍了一斧頭,身上都是血,怕他掛了,趕緊背起他就往醫館趕。”
“倒是要多謝你了……”吉良這話說得依舊陰陽怪氣。
“到了醫館正值黃昏,人很多,我叫雲七和常歡看著吉良,自己趕緊去後面找醫仙娘子。”蔣開山又拍了一下桌子說,“等我衝到裡頭,咱們女醫仙正在那裡給人治失眠,慢條斯理的在那裡弄甚麼長夜安睡的丹藥,我趕緊拉著她就把她拽到了吉良那裡。”
“你說這些跟你掉懸崖甚麼關係?”下面有人問道。
大家也都在起鬨,覺得蔣開山說的無聊。
唐梨忍不住笑,轉頭看了餘婉一眼,發現她倒是聚精會神聽得認真,一動不動地看著臺上的蔣開山。
“你們聽我說啊!”蔣開山氣得又拍了一下醒木說,“咱們女醫仙妙手回春,吉良流了那麼多血,愣是讓她給揉吧揉吧包起來了。我呢,考了好幾年雲廷衛又失敗,心裡頭煩悶,就喝了一口藥酒。”
說完這句話,蔣開山有點臉紅,頓了頓沒繼續說下去。
“然後呢?”唐梨問道。
“然後他就躺到了第二天早上。”常歡插嘴說,“他是個杯兒倒,不能沾酒,沾酒就完蛋!”
書館裡的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時間屋裡充滿了歡樂的氣息,蔣開山的臉更紅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了,突然想起來,想要加入雲廷衛還有個法子。”蔣開山說,“雲廷衛的規矩,若是比試沒過,也可以去爬校場那邊的懸崖,能徒手爬上去,就可以加入!”
聽到這裡,大家知道蔣開山要講他掉進懸崖的事兒了,都安靜了下來,一起聽著。
“我想起來之後,馬上就嘿嘿,從床上爬起來了!”蔣開山一拍胸脯說,“我想我得抓緊時間啊!所以我趕緊去老宗主那裡,跟他說,我要去爬懸崖!”
說完,蔣開山突然悲傷起來,嘆口氣說:“沒想到,那就是我見老宗主的最後一面。”
他眼裡頭還是有些淚水,半晌堅持住也沒掉下來,最後他抹了一把眼淚說:“老宗主說你爬個p啊爬,給我老實待著!但我鐵了心要進雲廷衛,所以就跟他槓上了!我們爺倆喝了一個多時辰的茶,我磨了許久,他終於同意我去爬懸崖了!”
“然後你就掉下去了?”唐梨問。
“呃,然後,我就掉下去了。”蔣開山尷尬地說,“或許是還沒醒酒,我爬著爬著,就感覺手鬆腳松,身子一軟就掉了下去。等醒過來的時候,你們猜我在哪兒?”
“在河裡漂著?”唐梨猜。
“也有可能在松樹頂上,正好接住了。”常歡猜。
“是不是找到了一個山洞,裡面有奇珍異寶?”
“正常來說應該是在樹丫叉上掛著。”
“都不對。”蔣開山說,“我猜你們肯定想不到,我掉到了一個鳥窩裡。”
觀眾們聽到這話,紛紛大笑起來。
“笑甚麼?我說的可是實話。”蔣開山說,“信犀長得雖然很小,但卻是群居的鳥類,一大堆鳥住在一起,鳥窩和鳥糞都很多。偏偏他們搭窩的時候喜歡用軟草,搭的特別厚實,我從山崖頂上掉下來之後,直接就掉到了他們的鳥窩裡。”
聽起來還真的蠻有道理,唐梨點了點頭。
“然後我就在下面閒著沒事偷點他們的蛋,然後打兩隻野兔子,偶爾和野狼、野豬、野熊搏鬥一下,一直活到了兩年後。”蔣開山一攤手說道,“然後我就上來了唄!”
“就這?沒甚麼奇遇?”雲七問道。
“還能有甚麼奇遇?我手上就一把斧子,連條換洗的褲子都沒有呢!”蔣開山說沒好氣的說,“好好活著就不錯了!”
觀眾又大笑了起來。
“說得也對,能平平安安的回來就不錯了。”吉良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兩口說,“這兩年我也總是想起他,他能平安回來,我也很是高興。”
“能服侍在宗主身邊是他的福分。”雲掩把茶壺奪過來,笑著給唐梨倒了一杯說,“宗主,您請……”
唐梨點了點頭,低頭喝了口茶。
還別說,今天的茶味道確實不錯,不愧是雲七從外頭弄回來的好貨,比唐梨平時在茶館裡喝的要好多了。
“餘婉姐姐喝茶。”唐梨說著便拿過茶壺,就想給餘婉倒茶。
餘婉正緊盯著臺上的蔣開山,聽得聚精會神無暇他顧,冷不丁被唐梨續了茶,自己嚇了一跳,連忙阻止道:“萬萬不可,我自己來。”
說著,餘婉接過茶壺,抬手晃了晃,先是給唐梨續上一杯,又給自己的茶杯續上茶,輕輕端起呡了一口。
他們這樣喝著,臺上的蔣開山漸入佳境,說得越發投入,那叫一個眉飛色舞,那是一個口沫橫飛,越說越離譜。他先是講自己兩斧幹掉了一隻猛虎,又說自己如何與兩人多高的巨熊搏鬥。他講的是天花亂墜,臺下大家聽得津津有味。這場子,還真硬生生被他給控住了。
“宗主,您看我最近倒是挺有空,不如咱們挑個時候,我陪您出去踏青遊玩如何呀?”雲掩擠到唐梨身邊諂媚道,“就咱兩個,不帶他們,他們礙事兒。”
“你說的是誰呀?哪有礙事的人?”常歡左右看了看,不知道雲掩在指誰。
“呵呵,說的就是那些沒眼色的人。”雲掩拉下臉來,語氣生硬的陰陽了一句。
“你家裡那些姬妾爭寵的時候也跟你現在一樣嗎?”雲七冷不丁甩了這樣一句話。
聽了雲七的話,雲掩臉上可就有些掛不住,他笑著對唐梨說:“要是宗主不喜歡她們,我把她們都打發走,可好?”
真是太欠揍了,怎麼能有人這麼的欠揍?唐梨握緊拳頭默唸一句忍耐,人多,別動手,掉份兒。
餘婉深深嘆了口氣。
她慢慢的站起身,對著唐梨深深一禮,輕聲說:“宗主,時候不早了,我得回醫館看看。
“啊?你現在就要走啊?”唐梨有些捨不得,不過她知道醫館確實很忙,強留也不妥,倒也不好拒絕。
餘婉轉眸看向雲掩。
被嫂子這樣看著,雲掩有點不自在。他瞧了瞧唐梨又看了看餘婉,只得起身道:“宗主,時候不早了,屬下告退。”
哦豁,這小子還怕嫂子?
“這次先放你回去。”唐梨故作正經地笑道,“婉姐姐,下次再陪我一起聽書,好不好?”
“好。”餘婉溫柔的笑了,她抬眸看了看臺上的蔣開山,對著唐梨又深深施了一禮,這才離開。
臺上的蔣開山講到他同時和十匹狼搏鬥,講得那叫一個精彩,臺下的觀眾都聽呆了。
吉良忍不住笑道:“兩年了,他還是跟以前一樣。”
“聽起來怎麼聽怎麼假,沒一句像真的。”唐梨忍不住吐槽。
“我看他們都實在的很,宗主。”吉良站起身,跟唐梨行禮道,“宗主,時間也不早了,我也想早點回去。”
“哦,那好吧,你先走吧。”唐梨也沒在意,隨便擺了擺手。
“屬下告退。”吉良低著頭,倒退著出了書館。
身邊的人一下子少了三個,唐梨總覺得有點寂寞。她微微嘆了口氣,看著臺上講得起勁兒的蔣開山,聽得有些走神。
“宗主……”常歡突然皺起了眉。
“你又有甚麼事兒啊?”唐梨有點不太耐煩。
“宗、宗主,我突然有些不太舒服……”常歡這樣說著,臉色蒼白,額頭上冷汗直冒,身子顫抖著,捂住肚子,身體往下滑。
“你怎麼了?”
唐梨嚇了一跳,雲七連忙扶住他。
“疼!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