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辛
沒見過唐梨發脾氣,常歡一下子嚇到了,戰戰兢兢地不敢說話。
“宗主。”
餘婉的聲音溫和柔美,聽在耳中,叫人周身舒暢。聽到餘婉喚她,唐梨連忙轉過身,露出笑容。
“你這麼忙,我還來找你,真是打擾你了。”唐梨笑著走到餘婉身邊,拉著她的手說,“最近你是不是很辛苦,總感覺你又瘦了。”
餘婉笑道:“謝宗主關心,我哪裡有瘦?只是吃不胖罷了。對了,宗主,您這次過來,有甚麼事?”
“哦,是這樣。”唐梨拉過李冬兒和蔣開山說,“這是我新找來的侍女,這是蔣開山,你應該認識他。他們倆之前過得可能不是很好,麻煩你幫他們檢查一下身體,開點調養的藥。”
餘婉點點頭,她的目光掠過李冬兒,在蔣開山身上定了定,隨即問道:“你回來了?這兩年你怎麼過的?”
“之前在懸崖下過了兩年。”蔣開山摸摸鼻子說,“在下面抓野獸吃野果,飢一頓飽一頓的,確實過得不算好。不過我身體壯,沒啥事!”
“那也得調養一下,待會兒我給你把把脈。”餘婉說罷,對李冬兒說,“你也跟我過來吧!”
餘婉這樣說著,將唐梨讓進屋裡,親自給她搬來凳子讓她坐下,隨後便帶著蔣開山和李冬兒進了診室。
身邊只剩下雲七和常歡,唐梨見常歡低著頭蔫蔫的,有點心疼,便問他:“怎麼,我罵那個雲遮兩句,你覺得委屈?”
“啊,沒有。”常歡連忙搖頭說,“我只是好奇。”
“雲七,”唐梨說,“你講給他聽!”
“餘婉不是雲密人,她是長生谷出身。她母家雖不顯赫,但卻是藥王文濟世的關門弟子。”雲七低聲跟他們說,“雙方聯姻,是為了鞏固雲家的地位,提高雲家的名聲。”
常歡點點頭,唐梨驚訝道:“原來她不是雲密人啊?”
“宗主,您才知道?”雲七疑惑,“看您剛才的樣子,我以為您甚麼都知道。”
“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你接著說。”唐梨也豎起耳朵聽著。
“餘婉和雲家這樁婚事是藥王和我們雲家家主一起敲定的,不管怎樣,她都會嫁到雲家來。”雲七接著說道,“只是我聽說……聽說哈……聽說當初她鍾情的是雲家嫡出的二公子云隱,最後嫁的卻是雲遮。”
“哼!我聽白英說,餘姐姐直到新婚之夜,也還以為自己的夫君是那個雲隱!”唐梨氣憤道,“她不願意,整晚鬧得很大,街頭巷尾的人都知道了!”
“這個嘛,我就不太清楚了。”雲七笑道,“畢竟那時候我還小。”
“我知道哦!”
飛鷹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竄出來,東張西望一番,半跪在唐梨面前。
“原來你有跟著啊?”唐梨嚇了一跳,但畢竟是好奇心佔了上風,她忙問,“你知道甚麼?”
“他們雲家當初常去長生谷,老宗主讓雲影跟過一段時間。”飛鷹站起身,湊近唐梨低聲說,“監察記錄上說雲隱與餘婉兩情相悅,彼此定下婚約。”
“那之後她丈夫怎麼就變成雲遮了?”唐梨皺眉,“這個雲遮大她十好幾歲,據說還是個鰥夫。”
“其實,這是長生谷的要求。”飛鷹低眉道,“藥王雖無所謂,但長生谷的長老們嫌棄雲隱是次子,話語中略有嫌隙。為了聯姻有更好的效果,雲遮主動提出要娶餘婉,藥王也就答應了。”
“那她母家呢?好端端的給人做填房,他們願意?”唐梨追問,“還有那個雲隱,自己的心上人被哥哥搶走,他沒意見?”
“她家世平平,能夠與雲家聯姻,全仗著藥王。原先是跟次子聯姻,現在變成嫡長子,母家上趕著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不願意?填房甚麼的更不是問題。”飛鷹說,“至於雲隱,他心裡頭就算有意見又能如何?就算不跟長生谷聯姻,他自然也能找到更好的。”
唐梨低頭沉默良久,才說:“就只瞞著她一個。”
這樣結成的婚姻,也難怪剛才他們夫妻會那樣相處。十幾年了,當初的事情就算已經淡去,讓他們跟其他夫妻一樣生活,卻也還是做不到吧?
“真是活該……”常歡長嘆一口氣,也做出了跟唐梨一樣的判斷。
“其實雲遮對餘婉還是很好的。”雲七在一旁說,“他們成婚十幾年了都沒有孩子,雲遮並沒有納妾。餘婉想開醫館,雲遮也全力支援。我去雲家的時候偶爾也看到他們夫妻,雲遮對餘婉說話都輕聲細語,態度也很溫柔。認真講來,他真的算很不錯的丈夫。能像他這樣的,又有幾個?”
“餘婉開醫館,拔高的是雲家的名聲。”飛鷹說,“而這正是雲家想要的。不管怎麼說,這樁婚事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唐梨正在為餘婉生氣,冬兒已經從裡面走了出來。
“怎麼樣啊?”唐梨問,“身體還好不?”
“謝宗主關心,很好。”李冬兒微微行了個禮,低頭說道,“只是氣血略虧些,開了些湯藥調養,並無大礙。”
“蔣開山怎麼不出來?”唐梨眯起眼睛,“哦?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那倒不是,餘娘子給我看過,才給他看。”李冬兒說,“現在才輪到他。”
“哦,這樣啊!”唐梨又點點頭剛想說話,只見蔣開山和餘婉一起從屋裡走出來了。
“宗主,”餘婉低聲說,“蔣開山身體並無大礙,只是略有些火大,平日裡飲食清淡些便可。”
蔣開山聽到這話,得意的揚起頭,一身腱子肉繃得緊緊的,看起來確實很健康。
“我就說他沒啥毛病……”常歡低聲嘟囔著,“昨晚還揍了我一頓……”
蔣開山眯起眼睛:“你說啥?”
“沒甚麼……”常歡慫了。
“既然大家都沒事,那——今天我們就一起出去好好玩玩吧?”唐梨一拍巴掌說,“不如就去聽書,喝喝茶吃吃點心,多愜意啊!”
“好的,沒問題!”雲七忙說,“我馬上去書館,讓他們給咱留個桌兒。”
說著,雲七轉身要走,唐梨卻低頭使勁咳嗽了一下。
就這一下,雲七心領神會,轉頭瞧著餘婉說道:“大嫂,今天天氣這麼好,醫館人又不多,我看您就給自己放個假,跟我們一起去書館聽書,怎樣?”
“我?”餘婉一怔,“我恐怕……”
“只是一天不在醫館,沒甚麼大不了的!”雲七雙手指向唐梨,“唐宗主這也算是與民同樂,大嫂何必推辭?”
唐梨用力點頭。
餘婉噗嗤一聲笑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餘婉溫和似水的眼眸看向唐梨,臉上的笑容看得人心裡暖融融的。
“真的,你答應啦?”唐梨開心地跳了起來,小手一揮,“走,咱們去書館!”
書館門口。
“七個人,找個第一排的好位置。”雲七對門口的夥計說,
“七個?”夥計皺著眉頭,很是疑惑。
唐梨回頭一看,飛鷹這傢伙來無影去無蹤,不知道啥時候消失不見,早就沒跟在身後了。
“六個人,給個八人桌,寬敞些。”唐梨頓了頓又說,“不用你們的茶,水要山泉水,點心要……”
“不必,就用書館的茶果就好。”
說話的是餘婉,也對,雲七等人雖然跟唐梨相處時十分散漫,但卻絕不會不聽唐梨的話,敢這樣說的,也只有餘婉。
可唐梨又怎麼會生氣?
“那怎麼行?”唐梨馬上說,“書館的茶水是我們這些粗人喝的,半壺茶葉沫子,您恐怕喝不慣。點心嘛,味道也就那樣,您未必喜歡。”
“我哪兒有這麼嬌氣?”餘婉笑了,她笑眼彎彎的模樣越發溫柔小心,低頭小聲說,“您不要再說那樣的話了,如今您貴為人主……”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唐梨笑嘻嘻把餘婉推進門說,“咱們還是趕快去聽書吧!”
她這樣說著,轉頭衝雲七他們使了個眼色。
看這個意思,唐梨是一定要她的餘娘子吃最好的喝最好的,不過也沒辦法,救命恩人嘛,再怎麼對她好也都應該。
唐梨拉著餘婉頭排落座,臺上的女先兒已經講了不知多久,看觀眾們聚精會神的模樣,想必正講到要緊處。
“餘姐姐,這裡坐。”唐梨想要把正對臺上的座位讓給餘婉。
餘婉卻笑著搖搖頭,拉著唐梨在那個座位坐下,自己隨後才坐在一側,輕聲說:“我坐這裡就好。”
既親密溫柔又守禮謹慎,不愧是大家族的宗婦,只是要養成這個性子,她不知吃了多少苦。
唐梨未免在心裡頭替餘婉心酸,便指著臺上的女先兒笑道:“咱們專心聽書吧!”
臺上女先兒五官亂飛、唇舌齊動,正講到關鍵時刻。
“只見那阿二長得白皙俊美、秀眉長目,行動之間顧盼神飛,那叫一個婉轉多情。”
“阿三、阿四也不遑多讓,這對雙胞胎兄弟長得一模一樣,劍眉星目,俊朗非凡。”
“阿五長得清純可愛,一雙大眼睛,一張嘴就‘姐姐、姐姐’喊個不停。”
“阿六年紀大些,勝在會疼人,最會噓寒問暖,說不出的體貼……”
這——講的是甚麼啊?唐梨自認聽了這麼多年書啥段子都聽過但絕沒聽過這些,難道是最近新時興的段子?甚麼阿二阿三阿四,這到底在講甚麼啊?
“還有阿七、阿八,身材健壯有力,五官稜角分明,別有男子氣概,只是膚色一黑一白,各有趣味。”
“阿九、阿十容貌雖不出眾,但最會吟詩唱曲,也最會討人歡心……”
這段講吓來,別說唐梨一頭霧水,餘婉也一臉懵,一旁落座的常歡、蔣開山和李冬兒也都很懵,備下好茶葉和上好點心的雲七最後到場,只聽到“阿九、阿十”,也有點不明所以。
於是唐梨戳了戳旁邊的常歡。
“那個,小二……”常歡拉過一個路過的夥計問道,“今天這講的是甚麼啊?”
“今天這個啊?講的是《雲庭秘辛》。”
雲庭秘辛?唐梨萬分疑惑,雲庭不是她住的地方嗎?那個地方居然還有甚麼秘辛,她怎麼不知道?
見大家仍不明白,小二賤兮兮地低下頭用大家都聽得到的聲音說:“這個雲庭秘辛啊,講的是唐宗主和她那十一個男寵的事兒……”
甚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