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仙
冷不丁被人插了一嘴,唐梨一個哆嗦,她轉頭一看,飛鷹不知啥時候出現在了她身後,還是一身黑衣,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這傢伙老是來無影去無蹤,也不知道平時躲在甚麼地方……
“你啥時候出現的啊?”唐梨吐槽,“總在我身後出現,搞得我背上冷颼颼的。”
“飛鷹是宗主的暗衛,自然要貼身保護宗主。”飛鷹一本正經的說,“您可以隨時喚我,我一直都在。”
“好好好,隨你便。”唐梨拿他沒辦法,想了想問道:“說起來,雲家最近有甚麼動靜沒有?”
“除了堅持不懈在造您的黃謠,倒也沒甚麼動靜。”飛鷹眼中兇光一閃,拿出刀說,“宗主,要不要我……”
好傢伙,還惦記著割人家的舌頭呢!
“大可不必!”唐梨趕忙阻止他,“他們家就算看我不順眼,但也沒實際做甚麼傷害我的事。黃謠嘛,算了,隨便他們說罷,我又不會少一根頭髮。”
“宗主大度!”飛鷹趕忙誇讚起來。
“說起來,對於雲家,我瞭解並不多。”唐梨笑道,“總之他們之所以針對我,是因為我搶了他們想要的宗主之位吧?”
“雲密宗歷經千餘載,開宗立派的那位宗主就是雲家人。歷代宗主中有六位姓雲,可以說是世代的望族。”趙綠卿坐在那兒,撚著鬍子說,“但從老宗主算起,往上三代宗主都不是雲家人。五六百年過去,哪怕雲家積澱深厚,也難擋頹勢。所以,他們一直想著讓雲家再出一位宗主,好將雲家的權勢再延綿百年。”
原來如此,唐梨點點頭。她想起雲七也是雲家人,便轉向雲七問:“上次匆匆見了一面,我人都沒認全。你家現在除了家主還有甚麼人啊?管事兒的是哪一個啊?”
“宗主……”蔣開山聞言忍不住抬起頭來,打斷道,“您這樣問雲七,叫他怎樣回答?”
唐梨一怔。
也是,她若是問得細了,雲七到底是說還是不說?說吧,他畢竟是雲家人。不說,又不合適。
但沒想到,雲七完全不在乎。
“沒關係啦!有啥不能問的?我是雲家人,但我爺爺跟雲遮的爺爺是同一個爺爺。再過一代要出五服了!”雲七聳肩說,“別看我行七,我們雲家旁支凋零,嫡支興旺。家主家三個兒子,旁支加起來才四個。我這個排行,還是看在旁支子弟凋零的份兒上才給我的,否則我哪兒有資格?”
“就是旁支才不叫你說!”蔣開山皺眉,“忘了你的手了?”
聽了這話,雲七身子一顫,笑容也有點僵硬。唐梨敏感地覺察到這其中有些故事,但云七不主動提,她也不問。
“也沒甚麼不可說的,反正大家都知道。”雲七接著說道,“現任雲家主雲見開,生下三兒四女,兒子就是雲遮、雲隱、雲掩,女兒全嫁給城主聯姻。家主身體不太好,長子云遮四十二歲,性格沉穩,做事妥帖,是下一代家主人選。”
“家主?剛才趙先生不是說了,雲家有意爭奪宗主之位?”唐梨悠悠問道,“如果蔣開山不在,宗主之位會給誰?雲七?還是常歡?”
聽到唐梨問出這個問題,大家都有點呆。
“我肯定沒戲,我這麼笨。”常歡還是有點自知之明,指著自己說,“選誰也不可能選我啊!”
“老宗主確實把常歡當宗主候選培養過,不過嘛……”趙綠卿瞧著常歡也有點無奈,他轉向唐梨道,“常歡不行,雲七太不著調,開山他很好,但他不合適。對於宗主之位到底給誰,我想老宗主原本也很糾結。不過他最後選中了您,您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問題不在於他會選誰,而是雲家以為他會選誰。”唐梨低頭沉思片刻,抬眸看向蔣開山問道,“開山,我一直想知道,你當初墜崖,是怎麼個緣故?是自己不小心,還是有人害你?”
“是我不小心。”蔣開山皺眉回憶,“我沒休息好,攀巖時有些頭暈,這才跌了下來。”
“真的是這樣嗎?”唐梨不死心,“在他們三個之中,就屬你是最出挑的吧?除掉你,老宗主還有誰能選?雲七雖說是旁支,但畢竟是雲家人吧?”
“我要是雲見開,就算讓宗主之位旁落,也不會想讓雲家旁支繼位。”蔣開山瞅了雲七一眼說,“旁支旁支,難道很好聽嗎?若真當了宗主,誰不想讓自己這一脈成為雲家的嫡支?更何況雲七跟他們根本不親,隔了好幾輩了,能有多少感情?”
蔣開山說的對,唐梨低頭細想。若雲家旁支繼位,嫡支很容易成為眼中釘肉中刺,很難有個好結果。最好的結果是在雲見開的三個兒子中選一個做宗主,這才是他最想要的。
等下,他的兒子叫雲遮?
“雲遮這個名字好熟悉啊!我怎麼好像在哪兒聽過?”唐梨放下筆,站起身。
她想起來了!雲遮就是餘婉的夫君!
濟世堂內,人群絡繹不絕。患者們或站或坐,但都小心不發出太大的聲音,安靜等著醫仙娘子的救治。
醫仙娘子是餘婉的綽號,她自己本人沒有認過,但大家都這樣叫。時間久了,濟世堂醫仙娘子的名聲越傳越遠,成了雲城最有名的醫館。
唐梨跨進門,先深吸了一口藥香。
這濃濃淡淡的藥草味道唐梨最喜歡了!當初她在這裡住了許久,每天聞著這個味道入睡,又聞著這個味道醒來。只要聞到藥草的香味,她就格外安心。
好久不來了,這裡還跟從前一樣,沒甚麼改變。
左邊,是患者候診的桌子,桌子對著三扇門,裡面是今天坐診的大夫。右邊是櫃檯,櫃檯後是成片的藥櫃。藥櫃中間有扇門,裡面一層套著一層,是放置不同精細藥品的藥房。
而正對著正門的是另一扇硃紅色的木門,那裡面是一條長廊,沿著長廊過了庭院,便是餘婉的診室。
唐梨還知道,餘婉的診室連著兩扇側門,一扇是屬於她一個人的藥室,另一扇則是一個精緻的隔間,隔間連著後門,方便女眷進出,考慮得已經很全面了。
而連著庭院,則是患者臨時居住的房間,大概有十多個,為那些暫時不能回家的患者準備。曾經的唐梨就在這裡住了整整數月,從重病到康復。
這醫館的佈置與別家大不相同,但看得久了,卻也發現這種佈置更為方便快捷。唐梨聽說過,這醫館的佈局也是餘婉本人親自設計,從此對餘婉的崇拜更多了幾分。
她的醫仙娘子真的是無所不能!
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餘婉,唐梨那真是說不出的開心!她急忙忙就要往裡走,卻看到一個男人倒退著被趕了出來。
“哎?哎?你幹嘛?”
男子躲著掃向他小腿的掃帚,憋紅了臉,一邊倒退著一邊提著意見,差點倒在唐梨身上。
跟在唐梨身邊的蔣開山皺緊眉頭,用身體把唐梨隔開,扶住了那個男子。
“雲掩?”雲七疑惑道,“你怎麼在這裡?”
“怎麼我就不能在這裡?我就不能……”
說了一半,雲掩抬起頭來,看到唐梨,臉色一白,低下頭,不情不願的行禮道:“宗主萬安。”
“哦?你是雲家的人?”唐梨看著這個人的臉回憶著,終於想了起來,“我記得你!你是當初衝上來要揍我的那個!你被揍飛的時候飛的挺遠的!怎麼?這麼長時間了外傷還沒好?”
聽了這話,雲遮臉色一僵,雲七忍不住低頭偷笑。
“多謝宗主關心,我的傷已經好了。”雲掩衝著唐梨擠出一絲笑,“宗主大人,之前我不懂事,今後我一定誓死追隨宗主,為您效犬馬之勞。”
“啊哈?”唐梨對這個人變臉的功夫有些佩服,她對這人可沒甚麼好感,於是說,“不必了,你沒事就走吧!”
“屬下告退!”雲遮回頭瞪了那個趕他出來的侍女一眼,這才離開。
“白英!”唐梨叫住那個侍女,指著自己說,“是我啊!”
小丫鬟有些疑惑地看著唐梨,半晌睜大眼睛:“梨兒?”
唐梨使勁點頭。
白英激動地抱住了唐梨,唐梨也抱住她。
“咱們好久不見了,沒想到你現在……”白英撒開手看了看唐梨,忽然醒悟過來,連忙行禮道,“宗主萬安!”
“快起來,咱們誰跟誰啊?”唐梨連忙阻止。
“那可不行!您是知道的,咱們醫仙娘子她最重禮數,要是看到我對你沒大沒小,打我還是輕的!”白英說罷笑道,“宗主,聽說您要來,她在裡面等了許久。您快進去吧!”
“好!”唐梨自然是急不可耐,沿著那扇紅色的門往裡走去。
過了長廊,眼看就要到餘婉的房間,裡面卻傳來了人聲。
聲音太輕太細了,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門半掩著,忽的被人推開,只能看見餘婉站起身深深一禮,送這推門的男子離開。
男子頓了頓,定定地凝視她許久,這才轉過頭要走。
乍一看到唐梨,男子愣了愣,隨即便行禮道:“宗主。”
“哦,你是那個……雲遮啊……”唐梨瞅了他一眼,上下打量著他。
這也好久沒見了,這個人倒是沒怎麼老。唐梨記得前幾年她見到雲遮的時候他看著就像四十出頭的年紀,如今真的四十多了,看著還是老樣子。
這人認真說起來,倒也長著英俊端方的一張臉,看著沉穩,行事謹慎,只是……
“沒甚麼事你就走吧!”唐梨沒拿正眼瞧他,只是說,“我是來找餘婉的。”
“屬下告退。”雲遮不動聲色,低聲行禮退下。
看著他走出去,唐梨瞅著他的背影,越看越不順眼。
“他們是夫妻吧?”冬兒疑惑,“既然是夫妻,為甚麼還要行禮?還搞得這麼生分?”
“沒辦法,我們雲家是望族,規矩多。”雲七說,“尤其是他們嫡支,搞得比宗主住的雲庭規矩還大。雲遮是嫡長,餘婉是宗婦,難免要更講禮數些。”
“我原以為這些高門貴女過的都是好日子,沒想到這麼麻煩。”李冬兒感慨,“夫妻搞得像陌生人,這麼看來,還真有點可憐。”
“不。”常歡想著方才雲遮那戀戀不捨的模樣,不由得說,“那個男人看著更可憐。”
聽到這話,唐梨回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憐個P!”唐梨恨恨地說,“那是他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