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兒
聽到水芙蓉這樣說，莫說雲七傻了，唐梨驚了，就連一旁的蔣開山、常歡和飛鷹都不禁有些意外。
“冬兒是剛才燒火的那個小丫頭吧？”唐梨問，“你怎麼對她這麼好啊？”
“她跟我不一樣。”水芙蓉垂下眼眸說，“她在這裡活不下去。”
回想起那姑娘的倔強的樣子和美麗的容顏，唐梨不得不承認，水芙蓉說得有幾分道理。
“蔣公子，你不是想讓我還錢嗎？”水芙蓉轉向蔣開山說，“八百兩銀子我出了，我可以再給你二百兩。我就一個要求，希望你們照顧好冬兒。”
“芙、芙蓉……”雲七臉色可不怎麼好看，看著水芙蓉一副快要哭了的樣。
“可咱們能帶走她嗎？”飛鷹摸著下巴問，“這裡的女子不都是官妓？那就是登記在冊了，怎麼能輕易離開？不然，你是想咱們宗主幫她脫籍？”
“不需要！”水芙蓉馬上回答，“李冬兒是被人賣到這裡來的，並不在籍。雖然魏媽媽確實想讓她入籍，將她培養成花魁，但她目前還不是。”
“這麼說，只要給錢就可以把人帶走？”唐梨問。
“只要您開口，錢都不用給，可以馬上把她帶走。”水芙蓉垂眸說，“我擔心再拖下去會出事。”
“我看得出來，你是真心實意為她著想。”唐梨笑道，“那我就答應了。”
水芙蓉露出了笑容。
她笑起來很美，不知為何，唐梨竟從這笑容裡看出了一絲聖潔。
“既然您答應了，那我馬上把她叫來。”水芙蓉馬上走了出去。
“宗主，您真的打算把那姑娘帶回去嗎？”常歡此時忍不住插話問道，“回去放在哪兒啊？做內庭的侍女嗎？”
“內庭的侍女不但要容貌秀麗，還要家世清白。”蔣開山低眉道，“恐怕那姑娘還沒有這個資格。”
“家世清白？誰知道家世清白的標準是甚麼？”唐梨哼了一聲說，“當初我進雲亭的時候也想到內庭當侍女，可他們不但嫌棄我無父無母無家世，還嫌棄我長得醜呢！”
“那怎麼會呢？”飛鷹趕忙說，“宗主大人您長得這麼——圓潤喜慶……看著多讓人開心呢！”
“飛鷹，你還是閉嘴吧！”唐梨可真的一點也不想聽飛鷹誇她。
“帶一個侍女回去也沒甚麼大不了的。”雲七看上去有點兒蔫兒，嘆口氣說，“只是芙蓉她……唉！”
“你想讓她從良跟你走，得問她願不願意。”蔣開山拍了拍雲氣的肩膀說。“這剃頭擔子一頭熱，有甚麼用？”
“你說啥？我們可是兩情相悅！”雲七不服氣的抬起頭爭辯，“芙蓉她當初對我可是一見傾心、再見鍾情，我非卿不娶，她非君不嫁……”
話還沒說完，水芙蓉就帶著李冬兒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鴇兒。
“宗、宗主大人……聽說您看中了李冬兒？”鴇兒小心翼翼地問。
“哦，是的，我看中她了。”唐梨裝模作樣的說，“我要把她帶回去做侍女，行不？”
“那還有甚麼不行的呀？您說甚麼就是甚麼。”鴇兒跪在地上說，“您現在就可以把她帶走。”
“做侍女？”冬兒看著唐梨，有些疑惑。
“沒錯，就是侍女。”唐梨打量著冬兒，單論容貌，內庭精挑細選的女官、侍女當中，也沒有幾個能勝過她的，就是這性子可難辦，可能還需要再教導。
李冬兒馬上看向了水芙蓉，她不傻，馬上明白過來這是水芙蓉對她的安排。她想了想，跪在地上，先給唐梨磕了一個頭，又給水芙蓉磕了一個頭。
她再也沒說甚麼，只是紅了眼圈。
就這樣，走出絳花樓的時候，他們身後憑空多了一個人。
臨走時，水芙蓉竟當真從自己的匣子裡取了千兩的銀票，塞在了蔣開山的懷裡。一向愛財的蔣開山此時竟覺得這銀票有些燙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拿著吧，我答應你的，你幫我照顧好冬兒就是。”水芙蓉轉眸看了一眼雲七，對蔣開山說，“麻煩也照顧好他，讓他找個正經差事做，以後少來這種地方。”
“芙蓉，你怎麼這麼說呀？”雲七哭哭啼啼的拉著水芙蓉的袖子不撒手，委屈道，“我可是真心喜歡你的！”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你總歸不能繼續這樣散漫下去。”水芙蓉笑著看向雲七，“真心喜歡我就好好做點事，攢點錢，置點產業，總比把錢都投在我這裡強。”
雲七隻得答應道：“好。”
不答應也沒辦法，水芙蓉每一句話說得都在理，聽著完全無法反駁。只是這細想起來又有些矛盾，雲七若真是像她說的那樣，又怎麼會來這裡，又怎麼認識她呢？
世家公子和青樓花魁的故事聽起來很有趣，不過怎樣也看不到結果。
宗主大人從青樓帶回來一個女子，對於這件事兒，徐掌事還真有點懵。
這要是個男宗主也就罷了，聽起來還挺正常。可他們的宗主大人是個貨真價實的姑娘，怎麼還幹出這種事兒呢？
現在的問題是該怎麼安置這個名叫李冬兒的姑娘？這可犯了難。
“有甚麼難的，給她在內庭找個事兒做不就得了！”唐梨說，“就像常歡那樣！”
一旁的吳大監聽得眼角一抽一抽，還沒等臉色難看的徐掌事說話，他先忍不住問道：“難道……給她封個側妃？”
唐梨的一口茶噴了出來。
“想甚麼呢？就讓她在內庭做個侍女。”唐梨瞅了李冬兒一眼，想起自己答應過水芙蓉要照顧她，於是說道，“就讓他做我的貼身侍女吧。”
“宗主大人，萬萬不可！”徐掌事忙說，“內庭侍女需家世清白，選進來後還要細細的學個一年規矩，這才能到您身邊侍奉。她這樣怎麼能行？”
“不要緊啦，我覺得她挺不錯的，性格也討喜，我喜歡。”唐梨想起李冬兒拿著燒火棍的陣勢，總覺得十分親切，於是加了一句，“她原先也是廚房燒火的丫頭呢！”
“原來如此！”吳大監恍然大悟，原來宗主大人這是惺惺相惜，想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還有個問題，怎麼面對第二天趙先生的狂風驟雨。
“甚麼？你們居然帶著宗主大人去逛青樓？去賭坊？成何體統？有辱斯文！”趙綠卿氣得夠嗆，指著面前跪著的雲七和常歡說，“我看你們兩個真是皮癢欠揍！”
“跟我沒關係，是開山他非要去青樓要錢！”雲七解釋道，“我攔著不讓他去，他硬要去！”
“是啊是啊！他還想把我給賭出去呢！”常歡越想越委屈，紅了眼圈說，“你說這不根本就是虐待嗎？”
“不要找藉口！開山他剛剛回來，不瞭解狀況，你們還不瞭解嗎？”趙綠卿是明目張膽的偏心，拿起戒尺指著雲七和常歡兩個人說，“你倆給我好好跪一個時辰，反省反省自己的錯誤。”
“至於您……”趙綠卿轉頭看向唐梨，“宗主大人，以您的身份必須要謹言慎行，不能行差踏錯。我有責任教導您啊！這樣吧，今天我陪著您多寫三頁大字，怎麼樣？”
“啊，還要多寫三頁字啊？”唐梨一聽，頭都大了。
“不要偷懶，不要找藉口！”趙綠卿說，“您已經十八歲了，正常的孩子是九歲開蒙，算一算，您耽誤了多少時間？我一定要把您這幾年的光陰給補回來！”
那還能咋辦？唐梨又不能說不行，只得垂頭喪氣的坐在桌案前。
“至於你……”趙綠卿轉頭看向李冬兒。
大清早，絳花樓便將李冬兒的賣身契送到了雲庭。徐掌事動作很快，立馬便給李冬兒在內庭上了名冊。從今天起，她便是唐梨的侍女了。
如今的她做一身侍女打扮，月白色衣衫襯得她越發明豔美麗。嫩白的臉兒洗得乾淨，洗淨挽起的長髮上也綴了簡單的珠飾，襯的她越發的嫵媚勾人。
這個容貌，這個氣質，與其說是侍女，倒不如說是寵妃。趙綠卿瞧著這姑娘的氣質，他可不怎麼喜歡。
“你會寫字嗎？”趙綠卿問李冬兒。
他雖然這樣問了，但心裡也並不抱希望，聽說這姑娘之前在絳花樓只是個灶下燒火的，估計也不會比他們宗主更強些。
沒想到李冬兒竟然點了點頭。
“你真會寫字啊？”趙綠卿沒想到，他想了想，拿著紙筆遞給李冬兒說，“寫幾個字給我看看。”
李冬兒也沒推辭，坐下，拿起筆，一筆一劃的開始寫。看她這架勢竟然還有模有樣，讓跪著的雲七和常歡都忍不住伸長了脖子，想看她究竟寫的是甚麼。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你會寫莊子？”趙綠卿喜出望外，連忙問道，“這是誰教給你的？”
“是絳花樓的花魁水芙蓉教給我的。”李冬兒邊寫邊說，“之前我也不想學，覺得學了沒用。可水姐姐說了，無論我是誰，是甚麼身份，有學習的機會便不能放棄。多少人想學還學不成呢！”
聽到李冬兒如此說，趙綠卿眼中便流露出一絲讚許。而唐梨則微微睜大眼睛，看向了她。
“水芙蓉是這樣說的嗎？”唐梨低頭唸叨著。不知為何，看著自己面前寫的歪七扭八的字，唐梨竟然有些臉紅起來。
悄悄的把這張紙拿起來揉成團扔到花盆後面，唐梨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書寫。
“宗主，這姑娘不錯，以後讓她跟著你，給你鋪紙研磨，倒也不錯。”趙綠卿說著打量著李冬兒，看著她那纖腰搖頭道，“我看你這麼瘦，是不是以前吃不好穿不暖？不要緊，回頭請餘大夫進來，順便幫你看看，調理一下。”
提起餘婉，唐梨眼前一亮，隨即說：“我也有好久沒有見到餘姐姐了！等回頭讓她過來幫開山也檢查一下身體。他一個人在懸崖崖底過了兩年，身子雖說看著強壯，不知道內裡有沒有虧虛。”
“我的身體好的很。”蔣開山也在那兒寫字，此時插了一句。
“有甚麼關係？看看也不會掉塊肉。再說，我想她了。”唐梨笑著說。
“可餘婉，她不是雲家的人嗎？”
說話的是飛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