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8 章官宣
鬧了一會兒,席南星忽然停下來,輕聲問:“可是他對你……”
“我剛逗你玩的。”帝瑾兒趕緊坐正,拉住他的手,“這項鍊我本來就沒打算收,今天只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推掉。等回頭找個合適的時機,我會還給他的。”
她想起任衡舟說的“只當哥哥”,又補充道:
“他在我心裡,真的只是學長,就跟哥哥一樣——是一個我一直很敬重、也很感激的人。大學那一年,他真的幫了我很多,你是知道的,我這人向來知恩圖報。這份情誼我記在心裡,但也僅此而已了。”
恩是恩,情是情。她分得清。
“是嗎?”
“當然是了!我家星兒這麼好,我才捨不得把你讓給別人呢。”
“好,我信你。”
席南星唇角終於有了笑意。他忽然湊近,低聲說:
“初兒,看這兒。”
“嗯?”
帝瑾兒下意識抬起頭。
“咔。”
一道細微的快門聲響起。她這才發現,席南星不知何時舉起了手機,螢幕里正映著自己微微發愣的臉。
他甚麼時候拿的手機?!
“你幹嘛突然拍照啊,也不提前說一聲!”帝瑾兒伸手想去搶手機,“快給我看看,是不是把我拍醜了……”
剛才那個表情一定很呆,不能讓他發出去!
“哪裡醜了,明明很好看。”席南星笑著把手機舉高,低頭看她踮腳努力的模樣,“不許看。”
這張照片,他要好好儲存。
“小氣!”帝瑾兒撇撇嘴,卻聽見他話音一轉:
“帝瑾兒,現在可是上班時間,你是不是該回去工作了?”
“切,不看就不看。”她故意哼了一聲,轉身朝門口走去。
不看就不看,誰稀罕!
手搭上門把,門被她輕輕一拉——
外面竟趴著好幾個人!
同事們頓時僵住,隨即假裝路過般清清嗓子,你看我、我看你,迅速作鳥獸散。
這群人……上班時間都在幹甚麼啊!
帝瑾兒耳根微熱,快步走回自己座位。
坐在位置上的帝瑾兒,雙手輕輕搓了搓微燙的臉頰,試圖讓有些紛亂的心緒平靜下來。
忽然,馬甜從旁邊探過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帝瑾兒抬起頭,眼裡還帶著些許恍惚。
“瑾兒,快看微信。”馬甜衝她眨眨眼,語氣裡藏著一絲笑意。
甚麼情況?這麼神秘?
“啊?好……”
手機就放在一旁,螢幕暗著。帝瑾兒順手點亮螢幕,滑開——
微信圖示上,鮮紅的“99+”未讀訊息赫然在目。
她整個人頓住了。
九十九加?!發生甚麼事了?!
列表裡擠滿了來自不同同事、朋友甚至客戶的未讀提示,對話氣泡一個疊著一個。這是……發生甚麼事了?
她有些遲疑地點開與馬甜的對話方塊。
入眼簾的,是一張朋友圈截圖。
釋出者的頭像,是席南星。
帝瑾兒呼吸輕輕一滯,來不及細想,手指已本能地點開了朋友圈。
向來不發朋友圈的席南星,竟然破天荒地發了一條帶圖動態。
他……他居然發朋友圈了?
那張照片靜靜躺在那裡。
沙發上,她微微瞪著眼看向鏡頭,表情鮮活生動;席南星側著臉,目光落在她身上,眼裡笑意溫柔,如映星光。
照片上方,還有一行清晰的小字:
項鍊很襯你,以後只准戴我送的。@帝瑾兒
下方,點讚的頭像密密麻麻排列著,評論裡擠滿了驚歎、調侃與祝福。
他這是……向所有人宣佈他兩的關係嗎?
世界彷彿在那一刻安靜了片刻。隨後,一股溫熱而洶湧的暖意,悄悄漫上帝瑾兒的心口。
這個笨蛋……怎麼一聲不吭就……
她還盯著手機發愣,周圍已是一片此起彼伏的驚歎。
“席總這是……官宣了?!”
“哇,席總也太會了吧!”
“瑾兒你也太幸福了,席總居然用這種方式宣示主權……”
“真沒想到啊,一直以為你和席總只是……原來是真的。”
原來某人所謂的“吃醋”和“生氣”,不只是把她叫進辦公室——還順手發了這麼一條朋友圈,向所有人挑明瞭關係。
作為當事人,帝瑾兒心裡不是不感動,甚至眼眶都有些發熱。可下一秒,她的注意力就全被照片吸引了過去——
等等——
頭髮被蹭得有些亂,眼睛瞪得圓圓的,表情甚至有點呆。最重要的是……這張照片,居然一張都沒修!連光線都沒調!
剛剛湧上心頭的感動瞬間被一陣羞惱衝散。帝瑾兒盯著螢幕上那個“不夠完美”的自己,簡直想捶桌。
席南星,你發圖之前就不能先給我P一下嗎!
與此同時的另一個辦公大樓內。
蘇蔓正雙手托腮,整個人幾乎趴在了桌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斜前方工位上的謝仲炘。
眼前這個男人,平時在自己面前總是話多又鬧騰,像只停不下來的麻雀。她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麼安靜、這麼專注工作的樣子。
原來他認真起來……是這個樣子的。
微蹙的眉,低垂的眼,握著筆的手指偶爾在紙頁上快速書寫。窗外透進來的光恰好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蘇蔓看著看著,思緒就飄遠了。不知不覺,腦海裡竟浮現出婚禮現場——鮮花拱門,他穿著筆挺的西裝,緩緩朝她走來,陽光落在他的肩頭……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穿著西裝朝她走來……
“噗嗤。”
她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糟糕,笑出聲了!
謝仲炘筆尖一頓,抬起眼。
就見蘇蔓還保持著趴桌的姿勢,雙眼放空,嘴角咧開,儼然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
她在想甚麼?笑得這麼傻。
他微微皺眉,聲音不高卻清晰:
“再不擦擦嘴,口水都把這兒淹了。”
……還是這麼可愛……到沒正形。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猛地響了起來——
嗡嗡嗡,嗡嗡嗡。
螢幕亮起,來電顯示的名字讓謝仲炘眼神微微一頓。
老大。
他指尖頓了頓,才劃過接聽。
她怎麼會突然打電話來?
“喂?”
“喂,好久不見了,老謝。”是帝瑾兒的聲音。
“嗯,好久不見。”謝仲炘應道,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平淡。明明曾是那麼熟稔的朋友,如今隔著聽筒,卻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連寒暄都透著一股生硬。
“你最近有空嗎?我有點事想找你。”帝瑾兒開門見山。
謝仲炘略一沉吟:“中午有時間,可以見一面。”
“好,你發我地址,我去找你。”
“行。”
電話結束通話,他才發覺蘇蔓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身邊,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滿臉寫著“快告訴我”。
她甚麼時候湊過來的?
“誰啊?你要去見誰?”她問得直接。
“這跟你沒關係。”謝仲炘抬手,輕輕把她的腦袋推遠了些,隨即抱起膝上型電腦,起身朝外走去。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哼。”蘇蔓在他身後小聲嘀咕,“你以為不說,我就沒辦法知道嗎?”
哼,她想知道的事,還沒有打聽不到的。
午間,一家安靜的餐廳裡。
謝仲炘先到一步,選了靠窗的位置。
陽光從玻璃斜斜照進來,落在白色的桌布上,也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間。他望著窗外出神,不知在想甚麼。
她突然約他,是為了甚麼?是蘇蔓的事,還是……那些舊事?
沒過多久,帝瑾兒便出現在門口。目光相觸,她微微頷首,走了過來。
兩人相對而坐。
窗外的光鋪在桌面上,明晃晃的,一時誰都沒有先開口。
該怎麼說呢……
“你和蘇蘇……現在還好嗎?”
再次見到謝仲炘,帝瑾兒不由得想起從前的他和蘇蔓——校園裡兩人的日常嬉鬧,畢業後一起並肩“做任務”日常鬥嘴的無憂時光。
如今好像甚麼都沒變,卻又早已物是人非。
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時候多好啊,甚麼都不用想。
“挺好的啊。”
謝仲炘翻著選單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腦中閃過蘇蔓咋咋呼呼的樣子,不自覺地笑了笑:
她那個人……能有甚麼不好的?能吃能睡,沒心沒肺的。
“她能吃能睡,還總時不時冒出來影響我工作……吃甚麼?我們邊吃邊聊。”
“那就好。”帝瑾兒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思緒有些飄,斟酌著該如何開口。
要不還是直接問吧,繞來繞去不是她的風格。
“你今天來找我,是想問我父親的事吧?”
謝仲炘卻先一步抬起頭,望向她,笑容很淡:
“沒想到你們最後還是查到我這裡來了。”
該來的總會來的。
“……你知道了?”被說中心思,帝瑾兒有些侷促。
“其實,”謝仲炘往後靠了靠,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臉上,“就算我和蘇蔓不在一起了,我、你、她,我們三個畢竟曾經是朋友。不過老大,我倒真是第一次見你在我面前……這麼不自在。”
聽他仍自然地喚出那聲“老大”,帝瑾兒忽然覺得心口一鬆。
他還是那個老謝。
是啊,就算如今三人的關係不再像從前那般無話不談,無論後續各自走在怎樣的路上,那些一起走過的歲月,到底不是假的。
“你問吧,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謝仲炘輕輕笑了笑,眼神卻平靜,“其實我本來也打算去找你的——我知道你在查當年的事。”
既然躲不過,不如正面面對。
“我知道這是你的私事,也許有些冒昧,但我還是想問……”帝瑾兒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關於當年謝叔叔出事的一些具體情況。”
“嗯,這事說來話長。”
謝仲炘抬手摘下眼鏡,湊近唇邊輕輕呵了口氣,又從口袋裡取出絨布,緩緩擦拭鏡片。重新戴上後,他才繼續開口:
有些事,是該說出來了。
“那時候父親的品牌做得很大,名氣也響,已經開了好幾家連鎖店。他那段時間春風得意,不少人找上門來,拉他投資、談合作,說要幫他把品牌做上市。父親為人老實,也重情面,不好推拒那些邀請……”
他語氣平緩,像在講一段與己無關的往事。
風頭太盛,總會招人眼紅。可父親那時候不懂。
“那段時間他不是在飯局,就是在見投資人,忙得根本顧不上店裡的事。直到有一天——有人找上門,說是吃了店裡的蛋糕後拉肚子。那家店是新開張的,當時的店長怕父親責怪,以為是個人體質問題,就私下賠禮道歉、做了賠償,沒往上報。”
謝仲炘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帝瑾兒抬眼看他。他神情平靜,甚至有些淡漠,彷彿說的真的是別人的故事。
他竟能這麼平靜地說起這些事……是把痛都藏起來了,還是真的已經不在意了?
“可後來,幾乎隔三差五就有人找上門,都說吃了蛋糕不舒服。而且不止一家店,其他分店也陸續出現同樣的問題。”
謝仲炘忽然低低苦笑了一聲。那時候他還小,只知道家裡突然亂了。現在回想起來,每一步都是陷阱。
“父親知道後,立刻著手調查。雖然還沒出人命,但對做食品企業來說,這是致命的危機。不查不知道,一查發現——食材確實有問題。那種奶油口感特別好,但長期食用對身體有害,尤其對體質敏感的人。關鍵是,我們之前從來沒用過這個牌子。”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出事之後,父親想找當時的採購負責人老林問清楚,可老林……消失了。與此同時,越來越多自稱受害者的人開始找上門來。”
人消失了,線索斷了。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樣。
到這裡,帝瑾兒心中唏噓,卻不知該說甚麼。
原來謝叔叔當年也經歷了這些……和宋寬如出一轍。
她只默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可不知為何,舌尖卻泛起一絲微微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