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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第 231 章 迷霧漸開

2026-04-29 作者:陳時珺

第 231 章迷霧漸開

帝瑾兒匆匆收拾好東西下了樓。

坐進車裡,帝瑾兒卻有些出神,目光飄向窗外逐漸熱鬧起來的街景。

清晨的空氣帶著寒意,街邊的櫥窗已陸續掛起聖誕裝飾,紅綠金交錯,在薄霧裡閃著暖融融的光。

“明天就是聖誕節了……這一年,過得真快啊。”她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綵球櫥窗,聲音裡帶著淡淡的恍惚。

去年聖誕的時候,她還在另一個城市,誰能想到今年的聖誕節,身邊會發生這麼多事呢。

“可不是麼,”南之尹也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到處張燈結綵的。聖誕節一過,轉眼就是新年了。”

車裡安靜了片刻,只有暖風系統低低運作的聲響。帝瑾兒忽然轉過頭,像是想起甚麼:“對了,一直沒問過你……你的胃病,是甚麼時候落下的?”

南之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這個啊……”他停頓了一下,語氣顯得輕描淡寫,“小時候吃飯不準時,留下的老毛病吧。”隨即很快轉開了話題,“你呢?來公司也小半年了,都還習慣嗎?”

“嗯,都挺好的。”帝瑾兒察覺到他話語裡輕微的迴避,不再追問,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不知不覺間,車子在一棟有些荒涼的矮樓前停了下來。

兩人按約定上了二樓,一位身著深藍色工裝、約莫四十多的男人已經等在那裡。

見到南之尹,男人臉上立刻綻開質樸而欣喜的笑容,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小尹來了!”目光隨即落到帝瑾兒身上,他眼神亮了亮,上下打量一番,笑意更深,轉頭對南之尹低聲說了句“蠻好,蠻好”,語氣裡帶著長輩式的欣慰與認可。

等等,這個眼神……該不會是誤會了甚麼吧?

帝瑾兒瞬間明白了那目光裡的誤會,嘴唇微動想解釋,卻又覺得對方並未明言,自己若特意澄清反倒顯得突兀刻意,便只彎起嘴角,禮貌地笑了笑,將話嚥了回去。

算了,解釋就是掩飾,越描越黑。隨他去吧。

南之尹顯然與這位劉哥十分熟稔。兩人雖相差十幾歲,卻並無明顯的輩分隔閡。南之尹對他態度敬重,言語間卻透著朋友般的自然。

他溫聲向帝瑾兒介紹:“瑾兒,這是劉哥,當年在我爸店裡做事,一直很照顧我。”

帝瑾兒跟著喚了聲:“劉哥好。”

“哎,好,好。”劉哥連連點頭,目光在南之尹臉上停留片刻,忽然感慨道,“尹兒,一晃就這麼大了。宋哥要是還在,該多好啊……你爸爸要是知道,一定很欣慰。”

話音未落,他眼圈卻毫無徵兆地紅了。他匆忙別過臉,抬手抹了把眼角。

那些年,宋寬對他的好,點滴都烙在心裡——當初他隻身來店裡求份活計,明明不缺人的宋寬不僅收留了他,還手把手教他手藝,替他安頓住處,每月工錢一分不少。

在劉哥心裡,宋寬不僅是老闆,更是那幾年困頓歲月里拉了他一把的恩人。這份感激多年不曾褪去,此刻見到南之尹,仍會心頭酸熱。

“關於我父親當年的事……劉哥,當年蛋糕店裡那起中毒事件,真的只是單純的食物中毒嗎?”南之尹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地注視著對面的男人。

“這個……”劉哥聞言,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的目光遲疑地掠過南之尹身旁的帝瑾兒,欲言又止。

“沒事的劉哥,您直接說就好,不用顧慮。”南之尹溫聲接過話,向前傾了傾身,“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總覺得爸爸當年的事……他的自殺處處透著不尋常。我始終沒法真正相信。所以今天來,就是想聽聽您是否知道當年的一些事情。”

劉哥沉默了片刻,指腹無意識地在粗陶杯沿上摩挲著。窗外透進的薄光裡,能看見他眼角細密的紋路深深蹙起。

“關於當年的事件……特別是你爸爸後來那樣走了,我其實也有一些疑慮。”他終於開口,聲音壓低了些,“你爸爸那個人,脾氣溫和,又顧家,你是最清楚的。就算後來和你媽媽分開,店也倒了,雙重打擊……可按他的性子,我真覺得他不該走到那一步。宋哥不是那種會放棄的人,他答應了要重新站起來,就不會食言。”

話到此處,他忽然頓住了,眼神飄向空中某處,彷彿被甚麼驟然湧上的畫面攫住。幾秒後,他垂下眼,搖了搖頭,將話頭輕輕一轉:

“那時我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你爸媽離婚後大概沒多久吧,店關了,活兒一時接不上,老家媳婦又剛生了娃,我就打算先回去。臨走前,你爸爸……宋哥他,特意叫上我一起吃了頓飯,算是給我送行。”那頓飯,他記了一輩子。

說話間,彷彿回到了那個久遠的時光。

“小劉啊,”宋寬端起面前的酒杯,眼神裡帶著歉疚的沉,“本來你來這裡是討生活賺錢的。沒曾想跟著我,遇上這麼一遭……是我對不住你。這杯,哥先幹了。”

他說完便仰起脖頸,將杯中灼熱的液體一飲而盡。

“宋哥,您快別這麼說!”劉哥急忙按住他還要倒酒的手,聲音有些發急,“我過來就是想跟您學點真本事,您不但手把手費心教我,錢還多給我、幫我安頓住處……這份情我一直記在心裡。這次的事,誰也怨不著,要怪就怪時運不濟,真的不怪您。”

宋寬搖搖頭,沒再多解釋,只是拿起酒瓶又給他斟滿。昏黃的燈光下,他眼角的細紋顯得更深了。

“那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他問,聲音有些啞。

“手藝也算學得差不多了,我打算回老家去,開個小鋪子。”

劉哥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點樸實的笑意。

“也能多陪陪媳婦和孩子。”

“也好。”

宋寬點點頭,沉默了片刻。聽到“孩子”二字時,他眼神明顯晃了晃,像是被甚麼柔軟的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他沒說甚麼,只是默默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幹了。

……他的尹兒還那麼小。他也不能倒下。

“宋哥……”劉哥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您和嫂子……還有尹兒,之後怎麼打算?等這陣子過去,是不是……還能復婚?”

宋寬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良久,他才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上次那幫人綁了尹兒的事,你也知道。”

他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沾了夜色,沉甸甸的。

“我現在外面欠著債,自身難保。離婚……至少能讓他們孃兒倆離這些糟心事遠一點。為了他們的安全,眼下……只能先這樣。”

他垂下眼,指腹摩挲著酒杯邊緣。

“婚雖然離了,但我也會努力早點振作起來。為了尹兒以後能有更好的生活……我也得咬牙撐下去。”

劉哥從深長的回憶裡緩緩抽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回眼前已長大成人的南之尹臉上。小尹現在這麼大了,宋哥你在天上看到了嗎?

“所以啊。”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多年未曾消散的困惑與篤定。

“當年說你爸爸自殺,我是怎麼也不相信的。一個心裡揣著孩子、打算咬牙重來的人,怎麼會突然丟下一切就走?”

他頓了頓,眉頭緊鎖。

“可當時……現場有遺書,確實是宋哥的字。再加上你媽媽……”

提到封水雲時,他話音有了片刻遲疑,隱約流露出一絲難以理解的不滿。

“她作為家人,也沒有追究下去。我們這些外人,就算心裡有再多疑問,也不好再說甚麼了。”畢竟按理說,妻子看到丈夫自殺,不該鬧個天翻地覆嗎?可她……就那麼認了。

“我記得那天。”

南之尹的聲音很輕。

“那時候我還小,但有些場景……忘不掉。”有些畫面,刻在骨頭裡,一輩子都磨不掉。

他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醫院冰冷走廊的燈光,消毒水的氣味,以及門內母親伏在覆蓋白布的床架前那崩潰的、幾乎撕裂人心的哭聲。

一旁的床頭櫃上,安靜躺著那張遺書。

“那當年的安全事故。”

帝瑾兒適時開口,試圖將話題引向更具體的細節,聲音溫和卻清晰:

“具體是怎樣的情況呢?您還有印象嗎?”

劉哥的目光在帝瑾兒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南之尹,似乎在衡量甚麼。最終,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了下去。

“那場事故……現在想起來,確實處處透著蹊蹺。”

他眉頭擰緊,陷入回憶。

“在出事之前,店裡從未有過任何問題。宋哥對食材的把關近乎苛刻,每一批進貨都要親自檢查——麵粉、奶油、甚至糖,都要親自看、聞、有時還嘗。我們這些學徒根本插不上手。照理說,這樣的流程,不該出現問題的。況且宋哥那個人,做甚麼都較真,做蛋糕更是較真。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在自己最在意的事情上出紕漏呢?”

他端起茶杯,卻沒喝,只是握著杯壁取暖。

“後來事發,店裡剩下的所有食材都被拉走檢驗了。除了……那個沒吃完的蛋糕。報告出來,其他食材全都合格。”所有東西都沒問題,就那個蛋糕有問題?這不合理。他抬起眼,目光裡浮起多年前同樣的困惑。

“我們當時私下也嘀咕,這說不通啊。”

“但最終對外公佈的結果,確實是蛋糕裡檢測出了有害物質。”

南之尹低聲接話道。

“是食材過期導致的。當年受害者家屬鬧上門時,咬死的也是這個說法。”

“是,結論是這樣。”

劉哥點頭,語速慢了下來,帶著一種沉鬱的篤定。

“可蹊蹺就蹊蹺在——當時徹查店裡所有存貨,沒有一樣是過期的。這個‘過期’,究竟從何而來?”

雅間裡一時安靜,只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劉哥。”

帝瑾兒輕聲開口,將話題引向更深處:

“當年的進貨渠道,主要是哪些?”

劉哥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指,眼神遊移,顯出深切的為難。這個姑娘,怎麼一開口就問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是舅舅,對嗎?”

南之尹的聲音平穩地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凝滯。他直視著劉哥,目光清明,並無意外。

“我記得,他那時候經營著一家食品加工廠。如果我沒猜錯,店裡大部分原料,尤其是出事那批,應該都來自他那裡。”

其實南之尹早已猜到了。只是以前不敢確認。現在,他想聽劉哥親口說出來。

劉哥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下,他緩緩點了點頭。

“劉哥。”

南之尹向前傾身,語氣懇切而堅定:

“您不用再有顧慮。今天我們來,就是想把當年所有的事,一樣一樣弄清楚——所以無論牽涉到誰,無論事情多麼難言,我都希望您能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們,不要隱瞞任何人、任何事。”他需要真相。哪怕這個真相會傷到他自己,他也需要。

劉哥聽完南之尹的話,端起水杯深深喝了一口,彷彿藉著這個動作下了某種決心。然後他放下杯子,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既然尹兒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沒甚麼好瞞的了。”

他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指節微微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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