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7 章愛的印記
車子在餐廳門口停穩。帝瑾兒推開車門,一腳踏出去——細高跟鞋跟不偏不倚,卡進了下水道蓋板的縫隙裡。她急著往外拔,腳腕猛地一扭。
“嘶——”一陣刺痛從腳踝竄上來,她整個人一晃,險些栽倒。扶住車門才勉強站穩,可腳踝已經火燒火燎地疼起來。
“怎麼了?”任衡舟快步繞過來,低頭一看,眉頭頓時皺緊,“腳崴了?都腫了——別動,我送你去醫院。”
“沒事沒事,就是輕輕扭了一下。”帝瑾兒試著把腳放平,可剛一受力,刺痛就讓她身子一歪,差點又站不住。
任衡舟連忙扶住她,語氣裡滿是擔憂:“這樣不行,還是去醫院吧。”
“真的不用……”帝瑾兒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餐廳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微腫的腳踝,“學長,餐廳就在前面,你先扶我過去。然後幫我去旁邊藥店買瓶紅花油吧,塗一塗應該就好。”
他攙著她的手臂,兩人慢慢往餐廳門口挪。
就在這時,兩道熟悉的身影從另一側走近——席南星與甄嫚並肩而來,正朝同一個方向。
帝瑾兒的腳步猛地頓住。
席南星也看見了她。目光從她臉上滑過,落在她與任衡舟相挽的手臂上,又往下移了幾寸,最後定在她那隻虛點著地面的腳上。
“席南星,你……你跟蹤我?”帝瑾兒單腳站著,又疼又氣,瞪向他的眼神幾乎要冒出火星,“無恥!”
“這麼巧啊,帝小姐。”甄嫚的目光掠過她和任衡舟,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又見面了。沒想到任總和帝小姐……是這種關係。”
這種關係?帝瑾兒一愣,還沒來得及反駁,席南星已經幾步走近,俯身就要去碰她的腿——
“腳怎麼了?”
“你……流氓!幹甚麼!”帝瑾兒慌忙後退,卻忘了腳傷在身,重心一歪,整個人向後倒去——
下一秒,一隻有力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腰。席南星穩穩托住了她。動作比任衡舟同時伸出的手,快了半步。
熟悉的氣息再次撲面而來。帝瑾兒整個人僵在他懷裡,大腦空白了一瞬,隨即像被燙到似的拼命掙扎:“鬆開!你放開我——”
“別亂動。”他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低而沉,像是在壓著甚麼情緒,“還想再摔一次?”
夜風穿過街角,路燈將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沉默的磚面上。
餐廳的包間裡,氣氛微妙得讓人窒息。
四個人圍坐在桌邊,兩兩相對。帝瑾兒挨著任衡舟,席南星坐在甄嫚旁邊。中間隔著熱氣騰騰的菜餚,卻隔不斷空氣中那根繃緊的弦。
“飲料的話,要一紮百香果蜂蜜水。”席南星對侍者說。
帝瑾兒握著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是她最愛的口味。她垂下眼,沒說話。
整頓飯吃得食不知味。帝瑾兒像是換了個人,不停地給任衡舟夾菜、添水。一筷子魚肉,一勺湯,再一筷子青菜——殷勤得連任衡舟都有些受寵若驚。
“瑾兒,你自己也吃。”任衡舟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
“沒事,學長你多吃點。”帝瑾兒笑盈盈的,又給他倒了杯水,“今天辛苦你了。”
她做這些的時候,一眼都沒往對面看。可餘光裡,那人的筷子似乎從頭到尾就沒動過幾回。
甄嫚倒是吃得從容,偶爾和席南星說幾句話,語氣親暱又自然。可她的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對面那個殷勤過頭的女孩,眼底藏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飯罷,帝瑾兒和任衡舟雙雙去了洗手間。
席南星因喝了酒不便開車,便與甄嫚站在餐廳門口等衛然來接。夜風微涼,街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甄嫚看著身側沉默的席南星,忽然低笑出聲。
“怎麼了?”席南星環顧四周,並未發現甚麼值得發笑的。
“我啊,今天發現了一個秘密。”甄嫚走近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你想知道是甚麼嗎?”
“甚麼?”
“猜一猜嘛。”見他沒回應,甄嫚也不惱,自顧自接了下去,“算了,我當回好人直接告訴你——我發現,只要那位帝小姐一出現,你的眼神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席南星靜了片刻,側臉在光影裡半明半暗。
“有嗎?”他淡淡道,“你看錯了。”語氣平靜,卻像夜色裡一池被風吹皺的水。
甄嫚伸出手指,比了個“no”的姿勢,笑意更深:“你可別急著否認——你自己或許沒察覺,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幾分調侃,“而且,那位帝小姐……大概是把我當情敵了。”
“嗯?”席南星眉梢微動,“怎麼說?”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你難道一點都沒感覺到?”甄嫚回想起帝瑾兒初見時那隱帶鋒芒的眼神,再到今晚飯桌上那些細微的舉動,不由輕笑,“不過這位帝小姐也確實可愛,為了氣你,今晚可是給她那位任學長倒了三四次水,夾了多次菜——這難道不是做給你看的?”
席南星一怔。
怪不得。從前一起吃飯時,帝瑾兒從沒這樣殷勤地給他夾過菜添過水。今晚卻像是換了個人,一舉一動都透著刻意的體貼——他當時只覺刺眼,以為兩人之間真有甚麼,一整晚食不知味。
原來如此。
他愣在那裡,許久沒說話。夜風拂過,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有甚麼東西在心裡悄然化開,又酸又軟,像被誰輕輕揉了一下。他忽然很想笑。也很想立刻衝進去,把那個傻乎乎給別人夾菜的小女人拽出來,好好問問她——
你知不知道,你吃醋的樣子,有多可愛?
夜風拂過,席南星低下頭,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很輕,卻在他向來沉靜的眼底漾開一圈柔軟的波瀾,像是冰封的湖面忽然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溫熱的水流。
“哎呀,我這飯沒吃幾口,狗糧倒是吃飽了。”甄嫚半是玩笑半是抱怨地嘆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你倆現在到底甚麼情況?鬧彆扭了,還是……”
話未說完,一道車燈掃過——衛然的車穩穩停在兩人面前。
“席總,甄小姐。”衛然下車,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
“衛然,你送甄小姐回去。”席南星吩咐道,目光卻仍望著帝瑾兒消失的方向。
“那席總您……”
“我還有事,不用管我。”
正說著,一輛空計程車緩緩駛近。席南星朝兩人略一頷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門關上的瞬間,他的視線越過車窗,往餐廳門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夜色裡空空蕩蕩,只有霓虹燈牌明明滅滅。車子很快匯入車流,消失在街道盡頭。
帝瑾兒剛踏出餐廳大門,正好看見席南星上車離去。那輛車拐過街角,朝與她家相反的方向駛去。她腳步一頓。
這麼晚了,他不回家,要去哪裡?
而另一邊,甄嫚也坐上衛然的車,朝另一個方向駛去。兩輛車,背道而馳。
帝瑾兒站在原地,腦子裡亂糟糟地閃過無數個念頭——酒吧?會所?還是……
等她回過神,手已經攔下了一輛空計程車。
“師傅,麻煩跟上前面那輛計程車。”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聲音比腦子快。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多問,一腳油門跟了上去。
餐廳門口,任衡舟上完廁所出來,發現門外空無一人。他四處張望了一圈,只看見遠處一抹模糊的車尾燈,在街角一閃,便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瑾兒?”他喊了一聲,沒人應。他又折回店裡找了一圈,依舊不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任衡舟眉頭越皺越緊,快步走向門口的服務生:“你好,請問有沒有看見一位眼睛很大,大概這麼高的小姐?”他抬手比劃了一下。
服務生想了想:“嗯……她好像剛打車走了。”
“一個人嗎?”
“對,出門就攔了輛計程車。”
“好的,謝謝。”
任衡舟道了謝,臉色卻沉了下來。他立刻撥通帝瑾兒的電話。
手機在包裡震動起來,帝瑾兒低頭一看,整個人瞬間僵住——
任學長!她猛地捂住嘴,這才想起自己剛才幹了甚麼。怪不得上車時總覺得少了點甚麼……她居然把人家扔在餐廳門口,自己跑了!
她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語氣瞬間切換成若無其事的模式:“喂,學長?啊,對對對,我突然有點急事……真的不好意思,沒來得及跟你說……嗯嗯,改天我請你吃飯賠罪……”
好一番話才勉強搪塞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她一抬頭,正對上後視鏡裡司機那雙充滿好奇的眼睛。
“姑娘,您這是……”司機斟酌著開口,“便衣警察?”
“啊?不是……”
“那是在抓姦?還是前面那車欠你錢了?”司機瞟了一眼前面那輛計程車,“跟這麼緊,不怕被發現啊?”
帝瑾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行為,確實容易讓人誤會。她腦子飛速轉了幾圈,忽然壓低聲音,臉上堆起幾分愁容,語氣裡帶上恰到好處的哽咽:
“司機叔叔……前面那個是我男朋友。我……我都懷了他的孩子,可最近發現他出軌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更低了,“您千萬幫我跟緊些,別讓他跑了……”
“甚麼?!”司機師傅瞬間正義感爆棚,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姑娘你別怕!為了和諧社會,我今天一定幫你追上那個負心漢!”
他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猛地往前一竄,緊咬著前面那輛計程車的尾巴不放。
帝瑾兒被慣性狠狠摁在椅背上,差點咬到舌頭。她默默攥緊了安全帶,心虛地移開視線。
——對不起了,任學長。對不起了,陌生人司機。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幹甚麼。可她就是想知道,他要去哪裡。
前面的計程車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了一條霓虹閃爍的街邊。帝瑾兒探頭一看——羅西酒吧。
席南星下車,推門走了進去。
帝瑾兒付了錢,悄悄下車,貓著腰跟到酒吧門口。
大晚上不回家,剛送走一個又跑來酒吧——燈紅酒綠的,能有甚麼好事?她一邊嘀咕一邊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酒吧裡光線昏暗,音樂震得人心臟發顫。五顏六色的燈光掃過舞池,把所有人的臉都切割成破碎的剪影。帝瑾兒踮著腳四處張望,卻怎麼也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人呢?難道去了包間?
她正站在走廊口猶豫,旁邊一扇門忽然開啟——一隻手伸出來,猛地將她拽了進去。
“啊——救……!”驚呼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捂在嘴裡。帝瑾兒腦子裡一片空白,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她低頭,對準那隻手的主人,狠狠咬了下去。
“嘶——”一聲熟悉的抽氣聲從頭頂傳來,帶著咬牙切齒的痛意,“帝瑾兒,你屬狗的嗎?!”
燈亮了。
昏黃的燈光填滿整個包間,帝瑾兒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席南星正皺著眉掀開衣襟,胸前赫然印著一圈清晰的牙印,微微滲著血絲,在燈光下泛著紅。
他卻沒惱,反而搖了搖頭,似笑非笑地看向她:“這是要給我留個‘愛的印記’?倒也不必用這麼激烈的方式。”
“席南星你不要臉!”帝瑾兒臉上騰地燒起來,嘴上卻不饒人,“誰讓你背後偷襲我的,咬你還是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