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5 章絕密文件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收件箱卻安靜得像一潭死水,連個自動回覆的影子都沒有。
帝瑾兒盯著螢幕上那封已傳送郵件,右下角的時鐘數字每跳一下,她的心就跟著揪緊一分。重新整理一遍,沒有。再重新整理一遍,還是沒有。
距離截止時間,還剩五十分鐘。
她“噌”地站起來,又折回會議室門口。透過磨砂玻璃的縫隙,隱約能看見裡面的人影還在晃動,彙報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她在走廊裡踱了兩步,正焦灼間,門忽然開了——
衛然抱著一摞文件走出來。
“衛特助!”帝瑾兒幾乎是撲過去的。
衛然被她的架勢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嗯?有事?”
“席總這會還要開多久?”帝瑾兒壓低聲音,眼睛卻不住地往門縫裡瞟。
“至少還得一個多小時吧。”衛然看了眼手錶,“怎麼了?有急事?”
“那……中間會休息嗎?”
“不好說,看進展。”衛然聳了聳肩,“今天的議題挺重要的,夠嗆。”
說完他便匆匆離開,留帝瑾兒一個人站在原地,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距離截止時間,還剩四十分鐘。
她咬了咬嘴唇,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同事那頭依舊沒有任何回覆,電話還是關機。
完了完了完了。
她正急得團團轉,忽然看見保潔阿姨端著茶盤,不緊不慢地朝會議室走去。阿姨每天這個時候都會進去添茶水,這是雷打不動的慣例。
帝瑾兒的目光落在阿姨手裡的茶盤上——上面整整齊齊擺著幾套茶杯和茶托。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
“阿姨,稍等一下!”
會議室是半透明的玻璃隔間,雖然做了磨砂處理,但從縫隙間仍能隱約瞥見外面的人影。
帝瑾兒第一次出現在門外時,席南星就注意到了——哪怕只是一截衣角閃過。他下意識地微微欠身,想看清她是不是在等自己。可再看時,那抹身影已經不見了。他收回目光,繼續聽彙報,心裡卻浮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原來是錯覺。
他剛把注意力放回會議,電腦螢幕右下角彈出一封新郵件提醒。
發件人:帝瑾兒。
席南星眸光微動,隨手點開。郵件正文簡短而工整,措辭官方得像模板——尊敬的席總,關於XX專案軟文事宜,煩請提供最終稽核版本,謝謝。
他盯著那幾行字,嘴角不由得微微揚起。這公事公辦的語氣,可真不像她。轉念一想——也是。他所有的聯絡方式,都被她刪得一乾二淨。除了郵件,她還能用甚麼找他?
他正猶豫要不要暫停會議出去一趟,保潔阿姨端著茶水走了進來。阿姨照例走到他身邊,輕輕端起他的舊茶杯,準備換上新的——茶杯被端起的瞬間,席南星的目光落在杯底。
下面壓著一個茶托。
茶托背面,貼著一張便籤紙。
他微微一怔,伸手將茶托拿起,便籤上密密麻麻寫著一行小字——
“看郵件,絕密文件,急!!!”
“絕密文件……”席南星念出聲,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正在彙報的下屬聞聲頓住,有些不安地看向他,以為自己哪裡說錯了。席南星抬起頭,神色如常地擺了擺手:“大家辛苦了,先休息十分鐘。我們稍後繼續。”
他起身,推門而出。
走廊裡空蕩蕩的,不見人影。他目光一掃,便看見帝瑾兒還貼在會議室門邊的牆上,側著耳朵,正試圖聽清裡面的動靜。
她聽見開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腕已被一隻有力的手握住。
“誒——!”她整個人被帶著走,踉蹌了幾步,一路被拉進了旁邊的樓梯間。
門在身後“砰”地關上。
“席、席南星……你幹嘛?”帝瑾兒一把甩開他的手,迅速向後退了幾步,後背幾乎貼上冰冷的牆壁,“這可是公司,你別亂來!”
席南星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也不說話。帝瑾兒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目光四處亂飄,就是不敢與他對視。
“不是你有事找我嗎?”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說吧,到底有甚麼事情?”
他越靠近,帝瑾兒就越往後退,可背後已經是牆,退無可退。她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個……軟文最終版,你能不能發我一下?”
“哦——”席南星拉長了尾音,又往前逼近一步,將她籠在牆壁與自己之間的狹小空間裡,“有求於我啊?”他俯下身,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笑了,“有求於人,就是這個態度?”
熾熱的呼吸拂過耳畔,帝瑾兒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偏過頭,耳根已經燒了起來。
“這、這是工作!”她梗著脖子嘴硬,“不按時交付,廣告不準時上線,損失又不是我!”
“是嗎?”席南星盯著她泛紅的耳尖,笑意更深,“那你慌甚麼?”
“我哪有慌!”
“臉紅了。”
“熱的!”
“是嗎?”席南星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是!”
他直起身,語氣卻慢悠悠的,帶著幾分逗弄的意味:“行啊。你把我的微信從黑名單裡放出來,我就發你。”
“不拉!”帝瑾兒猛地抬起頭,“沒必要!”
“怎麼沒必要?”席南星挑眉,“要是你有我微信,今天還用得著讓人傳紙條?”
“那不是紙條!”
“哦,絕密文件。”他故意咬重那四個字,“總之意思一樣。”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次,兩人之間幾乎沒了距離。熟悉的香味悄然鑽入鼻息,帶著往日的溫度。帝瑾兒的心跳像被甚麼輕輕撞了一下,亂了半拍。
“你要是不拉……”他俯身湊近,氣息幾乎拂到她臉頰上,“我就——”
帝瑾兒情急之下閉眼舉起手機,擋在臉前。
下一秒,手機被人輕輕抽走。
“怎麼?”席南星帶著笑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以為我要親你啊?”
帝瑾兒睜開眼,就看見他正低頭擺弄著她的手機。
“席南星你要不要臉!”
“我現在是你老闆。”他頭也不抬,“有這麼罵老闆的?”
“老闆又怎樣?”
“那我……”他指尖在螢幕上劃過,忽然頓住。
——密碼沒換。還是他們倆的生日。當初是他執意要設成一樣的,說這樣誰也忘不了誰。
他眸光微動,抬眼看她。
帝瑾兒被他看得心裡發虛,伸手就要搶:“我、我用習慣了,等下就改!”
“別動。”他避開她的手,熟練地進入微信,找到自己的頭像,從黑名單裡移了出來。
“還我!”
“好了,設定成功。”席南星把手機遞還給她。
帝瑾兒接過手機,正要開口罵他,他卻在交接的瞬間忽然傾身——
一個吻,飛快地落在她臉頰上。
“你……!”
“文件待會微信發你。”他已經轉身,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她,眼裡盛滿了得逞的笑意,“我一向說話算話。”
門開了又關。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帝瑾兒愣在原地,捂著被親過的臉頰,指尖觸到的面板燙得驚人。樓梯間裡安靜極了,只有她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得又急又響。
“席南星,你……流氓!”聲音壓得低低的,不知是羞還是惱,只覺得耳根連著脖頸燒了一片,連呼吸都有些亂。
她靠在牆上,捂著臉,好半天沒動。
快到午飯時間,辦公室忽然掀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帝瑾兒正對著螢幕改方案,餘光瞥見同事們紛紛抬頭,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她順著看去——
衛然領著一位女子,正朝席南星的辦公室走去。
那女人一身簡約卻不失鋒芒的黑色套裝,膚白如瓷,烈焰紅唇。墨鏡雖遮住了半張臉,卻掩不住周身浮動的星芒。她步伐生風,長腿細腰,微卷的黑色長髮隨著動作如瀑傾瀉——所過之處,彷彿連空氣都滯了一瞬。
格子間裡傳出壓低的驚呼:“是甄嫚!真人比鏡頭裡還絕……”
甄嫚?帝瑾兒望著那扇緩緩關上的辦公室門,心頭莫名晃了一下。總覺得那身影有些眼熟,卻又抓不住確切的記憶。
“瑾兒,你居然不認識她?”鄰座的馬甜湊過來,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這可是超模甄嫚啊——對了,你最近不是在跟薩朗的專案嗎?她不僅是薩朗的代言人,還是品牌御用模特。”
原來如此。帝瑾兒腦中迅速閃過資料頁上那張冷豔的面孔——怪不得似曾相識。只是今日她墨鏡遮面,氣質更添幾分疏離,一時沒對上號。
所以……她和席南星認識?
念頭剛起,又被帝瑾兒按了下去。他認識誰,與她何干?她收回目光,指尖卻無意識地蜷了蜷。螢幕上的文件字跡模糊了一霎,像被甚麼看不見的漣漪輕輕蕩過。
“瑾兒,你沒事吧?”馬甜聽見帝瑾兒鍵盤敲得又快又重,忍不住探頭問道。
“沒、沒事,我在發郵件呢。”帝瑾兒頭也不抬,指尖依舊噼裡啪啦地敲著,彷彿和鍵盤有仇。
“以前就聽說甄嫚和席總是多年的好友,並且兩人似乎是青梅竹馬……”馬甜壓低聲音,眼裡閃著八卦的光,“現在看,傳言不假啊。你看衛然親自接人,席總還特意空出時間——這待遇,一般人可沒有。”
多年的好友?呵。
帝瑾兒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前有名校校友,後有超模青梅竹馬,席南星,你人脈挺廣啊。
——跟我有甚麼關係?對,關我甚麼事。
她心裡這麼想著,手指卻像有自己的意識,已經在搜尋框裡輸入了“甄嫚”兩個字。網頁刷出來的瞬間,她飛快地掃了一眼:甄嫚,國際超模,某奢侈品牌全球代言人……還沒來得及點開,馬甜又湊了過來。
“瑾兒,你笑得好嚇人……”
“我笑了嗎?”
“笑了,特別瘮人。”馬甜湊近一看她的螢幕,頓時樂了,“原來你也這麼八卦!還搜人家緋聞?”
“哪有!”帝瑾兒耳根一熱,手忙腳亂地關掉網頁,“我、我不小心點到的……工作,我要工作了!”
她推著馬甜回她的工位,自己坐回來,盯著螢幕看了三秒,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又過了五分鐘。
她端起水杯,起身,恍恍惚惚地往茶水間走——茶水間離席南星的辦公室,只隔了一條走廊。
嗯,順路。非常順。
她端著水杯,慢吞吞地走過那條走廊。茶水間的門在右手邊,席南星的辦公室在左手邊,門還關著。她本該直接進茶水間的,可腳步不知怎麼,路過那扇門時,頓了一頓。
四周無人。
她猶豫了兩秒——真的就兩秒——然後微微傾身,將耳朵悄悄貼上了冰涼的牆壁。
甚麼都聽不見。隔音太好了。
她正懊惱,準備撤的時候——
“瑾兒。”
一道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啊——!”帝瑾兒嚇得渾身一顫,手裡的水杯猛地一晃,大半杯水潑了出來,袖口溼了一片。
她回頭,就看見南之尹站在兩步開外,雙手插兜,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