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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 204 章 一家三口

2026-04-29 作者:陳時珺

第 204 章一家三口

“你……你怎麼知道?”帝瑾兒怔住,仔細打量著他的神情——那雙眼睛裡交織著醉意與清醒,她一時竟分不清他此刻究竟有幾分真醉。

“我怎麼會不知道……”他苦笑著扯了扯嘴角。

“上次哥哥來家裡,和爸爸大吵了一架。爸爸氣得摔了杯子,媽媽也一整天沒說話……後來我才聽說,哥哥在查他母親當年的事,而線索……指向了我媽媽。”

他不再看她,目光垂向烤爐上漸漸焦黃的肉片。側臉在躍動的火光中半明半暗。

帝瑾兒輕輕搖了搖他的手臂,聲音壓得很低:“所以……你全都知道了?”

“還有……我最近無意中聽到你打電話,也在查我父親當年的事。”南之尹轉過身,目光直直地望向帝瑾兒,那雙眼在酒意浸潤下顯得格外清澈,又格外沉重。

“對不起……我知道偷聽別人打電話不道德,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哦……沒、沒事。”帝瑾兒被他這番醉後仍不忘道歉的認真弄得有些無措。她見過太多次喝醉酒發酒瘋的人,撒潑的、哭鬧的、胡言亂語的,卻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喝醉了還這麼講禮貌。

她忽然想起上次手印的事——所以南之尹其實甚麼都知道?可此時如果追問,似乎並不合適。

“雖然我不明白這兩件事之間有甚麼關聯,但我相信你。”南之尹抱著酒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靠在那裡。窗外零星的路燈光勾勒出他挺拔卻落寞的輪廓。

“如果需要,我希望自己能幫上忙……如果我父親的死真有隱情,或者是當年席阿姨去世的事……”他的聲音隔著幾步距離傳來,浸在夜色裡,帝瑾兒聽出了那一絲壓抑的顫抖。

靜默片刻,他又踉蹌著走回帝瑾兒身邊,俯身注視著她的眼睛。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泛著的血絲,和那深處藏著的、不知藏了多少年的痛楚。

“不知道為甚麼……我就是相信你。”他的聲音低低的,像說給自己聽。

“所以……我只希望最後能知道真相。但我還是相信……我媽媽不會害席阿姨的,我瞭解她,雖然你們可能都不相信。”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一邊說,一邊往嘴裡灌酒,像是在用酒精澆灌那些積壓太久的心事。

帝瑾兒靜靜看著他。是啊,一邊是離世的生父,一邊是朝夕相處的母親,無論真相如何,對他而言都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痛。若父親之死真有隱情,那母親在其中又扮演了甚麼角色?若母親無辜,那父親當年為何執意離婚?

這世上有些問題,本就是無解的。

“謝謝你。”她輕聲說。這一刻,她覺得眼前這個南之尹,似乎和她從前認識的那個總帶著溫和笑意的人不太一樣了。那笑意之下,原來藏著這樣深的溝壑。

“我想給你講個故事……一個很多年前的故事。”

南之尹忽然伸手,關掉了燈。“啪”的一聲輕響,黑暗瞬間籠罩了包廂。只有窗外零星的街燈滲進來一點微光,在牆壁上投下淡淡的光暈。

他的聲音在昏暗中響起,像從很遠的過去傳來——

“一個關於一家三口的故事。”

深夜,帝瑾兒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窗外的城市已經沉睡,偶爾有夜歸的車聲遠遠傳來,又很快消失在夜色裡。她卻睜著眼,望著天花板,怎麼也睡不著。

南之尹酒後講述的片段,一幀一幀在她腦海裡反覆閃回。那些聲音、那些畫面、那些停頓處的沉默,像潮水一樣湧來,胸腔裡像被甚麼壓著,久久無法平息。

她想起他當時的聲音——在黑暗中聽來格外清晰,也格外遙遠。

“我要給你講的,是關於我和父母——我們一家三口的故事。”他的開場白是這樣說的。那時候燈已經滅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的聲音,還有偶爾的、壓抑的呼吸聲。

“在我記憶裡,父親很愛母親,母親也很愛父親。他們從沒吵過架,甚至連臉都沒紅過。我們一家三口不算富裕,但一直很幸福。父親平時很忙,可每到週末,他總會帶我們去郊外,或是在家做一桌菜,陪我看動畫片,做遊戲……”

帝瑾兒翻了個身,盯著窗簾縫隙裡透進的一線月光。

她記得他說到這裡時,聲音裡有過片刻的停頓。那停頓裡藏著甚麼,她當時沒有細想,此刻卻清晰地浮現出來——那是回憶美好時特有的溫柔,也是美好破碎前最後的寧靜。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直到那年,父親創業失敗,債主找上門來。

我記得那天,他不在家。一幫兇神惡煞的人突然衝到家門口,瘋狂地砸門、叫罵。母親抱著我躲進衣櫃,死死捂著我的嘴,不讓我哭出聲……

後來我大概是哭累了,或是嚇暈了,不知過了多久才醒來。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和母親被關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沒有窗,燈也沒有開。

我很害怕,但還好……母親一直抱著我。

一日三餐都有人從門縫塞進來,但是卻不見有人放我們出去,也沒有人告訴我們為甚麼被關起來,也沒人告訴我們父親在哪裡。

那樣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靜止鍵,不知持續了多久……

直到有一天,門突然開了——我們被救了。

可沒過多久,父親卻突然要跟母親離婚。

我躲在房間裡,聽見他們在客廳爭吵。從門縫裡,我看見母親跪在地上求他,可平時性情溫和的父親只是背對著她,一言不發。

從那之後,父親就像變了個人。一回家就和母親吵,逼她簽字離婚。母親始終不肯,只是哭,一遍遍問為甚麼……”

南之尹的聲音說到這裡時,頓了頓。

帝瑾兒在黑暗中閉上眼,彷彿還能看見他那時側過臉去、不願被看見表情的輪廓。那輪廓被窗外的微光勾勒著,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藏著太多未曾言說的故事。

夜更深了。可她的心,卻還陷在那個沒有燈的房間裡,和那個再也回不去的“一家三口”裡。

“再後來……”南之尹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從一個很深的夢裡掙扎著開口。

“有一天我放學回家,發現家裡多了一個女人。

我見過她,是附近新開那家酒吧裡賣酒的,常在門口招攬生意。那天母親坐在沙發上掉眼淚,那個女人就站在父親身邊,手搭在他胳膊上。

……就是從那天起,母親終於同意離婚了。”

他停了一會兒,彷彿在等回憶裡的塵埃落定。

“他們很快離了婚。母親帶著我搬進了一個小房子。

有好幾次放學,我都看見父親偷偷趴在對面的護欄上,望著我們住的窗戶。可只要我一轉頭,他就立刻躲開,像從沒出現過一樣。

我最後一次見他……是那個早晨。他送我去上學,我們在早餐店吃了豆漿油條。他說放學來接我,還答應週末帶我去新開的遊樂場。

可是那天,我在校門口等到天黑……他都沒有來。”

南之尹的聲音到這裡,忽然輕得像一聲嘆息。

“小時候我不懂,以為他是為了別人拋棄了我們。

長大後才慢慢明白……也許有時候,放棄,也是一種保護。”

“那你……見過綁匪的樣子嗎?”帝瑾兒輕聲問。

南之尹怔了怔,緩緩搖頭:“沒有。他們一直蒙著臉,也從沒開過燈。但……其實他們沒傷害我和媽媽,一日三餐也沒少過。”

他還想說甚麼,可酒意和疲憊像潮水般漫上來。話還沒說完,人已歪在沙發裡,沉沉睡去。

帝瑾兒靜靜坐在昏黃的光裡,看著他睡夢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心。

那些未盡的話,未解的結,彷彿都化作了夜霧,一層一層,籠罩著多年前那個再也沒有等來父親的孩子。

——可為甚麼,他說的和之前瞭解的,完全對不上?

對外說是家暴,南之尹回憶裡卻是出軌;丁律師口中又成了“保護”……宋寬當年的離婚,像蒙著三層截然不同的幕布。

帝瑾兒陷進更深的迷霧裡。她覺得事情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其中必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內情。真相,到底藏在哪一重之後?

看來,得找到當年真正知情的人。

夜深了,帝瑾兒腦海中依然不停地思索著這些問題,但身體的疲憊最終還是戰勝了精神的亢奮,她緩緩閉上雙眼。

天一亮,帝瑾兒便已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線下廣告如期亮相,出現在這座城市每一個潛在使用者能看到的角落。線上這邊,幾個推廣渠道全部溝通對接完畢,只等對方敲章回傳,款項一打,便可全面鋪開。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其他平臺還好,可偏偏,麻煩出在南之尹牽線搭橋的那個自媒體平臺上。

本來有兩個模組:線上的廣告圖、廣告軟文。圖稿早已確認,現在卡在宣傳軟文上——文件應由另一組同事負責最終稽核確認後發給她,再由她同步。可眼看deadline逼近,那位同事卻杳無音信。

帝瑾兒點開專案群,手指懸在傳送鍵上。群裡領導密佈,公開催促等於讓人難堪。她退出群聊,轉而新增對方好友。申請發了三次,毫無回應。

她乾脆起身,徑直走向對方辦公區域。工位空著。鄰座的同事抬起頭:“她今天請假了。”

“能聯絡上嗎?我有急事。”

周圍幾人紛紛搖頭。電話關機,訊息未讀。

帝瑾兒站在那張空蕩蕩的工位前,心一點一點沉下去——今天就要交付,人不見了,文件在哪?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裡飛快地過著流程,忽然想起:宣傳軟文在最終交付前,必須經過專案組總負責人稽核。如果有修改意見,還要多次確認,最後才由這位同事整合傳送。

而這次專案的總負責人,是席南星。

所以他手裡,一定有終版文件。

可她剛才去茶水間時,分明瞥見席南星正在會議室裡開會。

帝瑾兒掏出手機,指尖卻僵在螢幕上。當初兩人吵架分手,她一氣之下刪光了他所有聯絡方式。如今他們之間,要麼面對面冷著臉公事公辦,要麼在專案群裡跟著回一句“好的,收到”。除此之外,再無交集。

靠。

她收起手機,忍不住腹誹:要不丟個漂流瓶聯絡算了?

可等同事回覆,不知要到猴年馬月。萬一耽誤上線……哎。

她站在走廊裡來回踱步……

忽然,她停住腳步。也不是沒有辦法,比如說——郵件。

對,郵件。

可該怎麼寫?

“席總,麻煩發一下軟文文件”——太生硬。

“您好,我是帝瑾兒,需要麻煩你把今天的軟文發給我”——聽起來還行,但又怕他公報私仇,假裝沒看到。

她咬咬牙:算了,公事公辦。工作而已,說清楚需求就行。

主意已定,她隨即轉身返回辦公室。坐回工位,她措辭謹慎地敲下一封郵件,檢查三遍,點選傳送。

然後便開始漫長而忐忑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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