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2 章小小請求
經過長時間的思想鬥爭，她終於鼓起足夠的勇氣，走了進去。
就在這時——一名同事恰好路過，見到蘇蔓後先是一愣。
同事走上樓，輕輕拍了拍謝仲炘的肩膀，同時用手指了指樓下前臺的方向，低聲說：“謝仲炘，前臺有人找你哦~”
謝仲炘微微一怔，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嘴角含笑回應：“好的，謝謝。”
說完，他站起身，朝樓下走去。
來到樓下，一眼瞥見正站在前廳中央的蘇蔓時——原本輕快的腳步瞬間變得沉重。他停下腳步，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下一秒，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往回走。
“謝仲炘，你站住！”蘇蔓追上去，一把拉住他。
“甚麼事？”他撥開她的手，語氣裡透著疏離，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我蘇蔓拿得起放得下。”她慢慢鬆開手，將臉側向一旁，眼裡已浮起一層薄淚，“就算分手了，難道連普通朋友都不能做嗎？”
儘管她迅速地將頭轉向一側，但謝仲炘敏銳的目光依然捕捉到了她微微顫抖的嗓音。這細微的變化讓他心頭猛地一緊。一股莫名的憐惜之情湧上心頭。
不等他回應，蘇蔓緊接著又開口：“我有事情想要跟你談一談，能不能找個安靜的地方？只需要十分鐘，真的只要十分鐘！”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懇求，彷彿怕他會轉身就走。
辦公樓不遠處的快餐店裡，兩人對坐著。店內人來人往，喧鬧聲不絕於耳。但對於此刻的他們來說，這裡卻是一個暫時遠離喧囂、可以安心交談的角落。
兩人面對面坐下，中間隔著一張不大不小的餐桌。餐桌上擺放著幾道菜餚，以及兩碗熱氣騰騰的米飯。謝仲炘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食物，淡淡地說：“我正好也準備吃午餐，那就邊吃邊聊吧。等吃完飯再慢慢講。”語氣依舊冷淡。
可桌上那些菜——分明都是蘇蔓愛吃的。這個時間找來，他想她大概還沒吃。
“我……”蘇蔓看著滿桌熟悉的菜色，心頭酸澀翻湧。既然他都記得，為甚麼……
“別多想，只是點習慣了。”謝仲炘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把幾個盤子往她面前輕輕一推，“這毛病以後得改。吃吧，吃完給你十分鐘。”
蘇蔓只動了兩筷子就放下。
“你今天……是不是也去找了丁律師？”
“丁律師？……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謝仲炘夾菜的手在半空中極短暫地停滯了一瞬，又繼續落向盤中。
“我看見你了，就在早上。”蘇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她親手挑選、送給他的衣服，“你連衣服都沒換，還穿著這件……”她沒有說下去，但眼神卻始終落在那件衣服上。
謝仲炘默默地放下筷子，緩緩抬頭，與她對視。“就算去找了又怎麼樣，跟你有關係嗎？”他的語氣平靜得讓人有些害怕。
蘇蔓心中一緊，緊緊握著拳頭，努力剋制住內心的恐慌。她深吸一口氣，再次直視他的眼睛：“所以你到底是去幹嘛？”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峙著。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終於，謝仲炘敗下陣來。他迅速移開視線，低聲嘟囔：“我去見誰，還需要向你交代？”
儘管他試圖表現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但蘇蔓還是從他的話語中捕捉到了一絲異樣。她的心猛地一跳。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難道真如初兒所說——那個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案件的人，就是謝仲炘？而他之所以要這麼做，是否意味著他其實對當年的事情心知肚明？
想到這裡，蘇蔓只覺得渾身發冷。心裡湧起一陣慌懼，額頭上甚至冒出了一層細汗。一邊是摯友，一邊是深愛過的人。她害怕謝仲炘真與舊案有牽扯，更害怕他最終站到帝瑾兒的對立面。
“所以，初兒說的那個人就是你，對嗎？”蘇蔓的聲音微微發顫，“你也在查當年的案子……還是說，你本來就知道些甚麼？你到底在查甚麼……”
“甚麼？這和老大有甚麼關係？”謝仲炘皺起眉頭，滿臉疑惑地看著她。他確實見了丁五昌，卻並不知道帝瑾兒也找過同一個人。
“別裝了，直接說吧……我承受得住。”蘇蔓別過臉，語氣裡滿是苦澀的不信。
“我裝甚麼？蘇蔓，你是不是瘋了？別在這胡攪蠻纏。”謝仲炘只覺得一團亂麻，理不清頭緒。
“我胡攪蠻纏？謝仲炘，那你告訴我——你找丁律師，到底為了甚麼？”
“我……我自己的私事，總之跟老大無關。”
“甚麼私事？為甚麼不能說？”蘇蔓繼續追問，步步緊逼。
“蘇蔓。”謝仲炘站起身來，臉色沉了下去，“我們之間，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了嗎？”
“信任？”蘇蔓的眼淚忽然滾落，回憶如潮水般翻湧，“我們之間……真的有過嗎？”她望著他，“也許從頭到尾，我們之間就是一場笑話。”
“我說了，只是我的私事，你別再問了。”謝仲炘看見她的眼淚，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漣漪。他緩緩抬起手臂，下意識想為她拭去眼角的淚痕——可當那隻手即將觸及蘇蔓臉頰的時候，卻又像觸電般猛地縮了回去。他順手抓起桌上的紙巾，輕輕推到她面前。
“擦擦吧，免得別人以為我欺負你。”他聲音低了幾分，“十分鐘到了，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謝仲炘便毅然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他不敢再多做停留。生怕下一刻，自己就會無法抑制內心的衝動，就會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
蘇蔓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目光緊隨謝仲炘漸行漸遠的身影，直至它完全消失在視線之中。她實在難以分辨，剛才謝仲炘所說的每一句話，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曾經，她一度堅信他們將會攜手共度此生。可如今，一切皆已成泡影。彼此間只剩下形同陌路的尷尬與疏離。
帝瑾兒風風火火地衝進辦公室，屁股都還沒坐穩——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謝仲炘打來的電話。說來也怪，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那個曾經熱鬧非凡、充滿歡聲笑語的三人小團體群聊，變得異常安靜。曾經的熱鬧像一場褪了色的夢。兩個話癆彷彿默契地一同安靜了下去。
帝瑾兒近來也被自己的事纏得焦頭爛額，這才意識到，她與謝仲炘也已許久未聯絡了。
“喂？”她接起電話，一種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難道說，今天早晨發生的那件事情……想到這裡，帝瑾兒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緊了。
“老大！”電話那頭傳來謝仲炘熟悉又略顯低沉的聲音。僅僅是這簡單的一聲稱呼，卻讓帝瑾兒原本懸起的心瞬間落回肚子裡。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是不是蘇蘇去找你了？”
“嗯，她剛來過……”謝仲炘頓了頓，“老大，我早上的確見了丁律師，但那和你查的案子沒有關係——或者說，沒有直接關係。我只是問一些舊事。”
儘管他對蘇蔓所說的話並非完全理解，但憑藉著敏銳的直覺，還是猜出了其中一部分端倪。因此，他特意打來電話，將事情原委一一解釋清楚。
“我知道，但是……”帝瑾兒停頓片刻，輕聲說，“但蘇蘇這段時間……過得不太好。”
“嗯。”謝仲炘的聲音軟了幾分，“老大，這段時間你幫我多照顧她一下……讓她少喝點酒，按時吃飯，別總熬夜。”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她……好像瘦了很多。”
剛才看見蘇蔓時，他發現她沒了往日的神采。眼裡的光淡了，人也單薄了不少。
“這些話，你為甚麼不親自對她說？她若知道你在意，會很高興的。”
“她……會慢慢好起來的。”謝仲炘的聲音很輕，像在說服自己，“時間久了，總會好的。”
感情這東西啊——就像那飄忽不定的雲霧一般難以捉摸，讓人摸不著頭腦，又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對於帝瑾兒來說更是如此。畢竟她也是局中人，畢竟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嘛。
她輕輕嘆了口氣，才緩緩開口：“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具體發生了甚麼事，但或許……你們應該找個機會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正所謂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人世間千千萬萬個字元當中，唯獨這個“情”字最為扎人心痛。
帝瑾兒呆呆地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動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看到面前的杯子已經空了，於是端起杯子，邁步朝著茶水間走去。
走到飲水機旁，帝瑾兒按下開關開始接水，
蘇蔓和謝仲炘，她和席南星……哎。
想著想著，她整個人突然變得有些恍惚起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發呆，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正朝自己走來。
南之尹本想打招呼，卻見她目光恍惚，手中的杯子已快被熱水溢滿。他快步上前，輕輕托住了她的手腕。
“啊……謝謝。”帝瑾兒回過神來。
“想甚麼呢？手沒燙到吧？”南之尹低頭看向她的手，語氣關切。
“沒、沒事。”帝瑾兒微微一縮，將手收了回來。
“看你心神不寧的，是工作不順心？”
“下午要定線上推廣渠道，南總有甚麼推薦的嗎？”帝瑾兒順勢轉移了話題。
“線上？線下的已經談妥了？”
“線下差不多了，設計和物料都在推進。主要是線上——預算有限，又要曝光度高，加上這次是高奢品牌，確實不好談。”帝瑾兒揉了揉太陽xue，神色有些疲憊。
“看你這表情，是有目標渠道了，但還沒拿下？”南之尹笑了笑。
“南總果然厲害，一猜就中。”帝瑾兒眼睛微微一彎，語氣忽然輕快起來，“所以……有個小小的請求，不知道方不方便提？”
——正愁不知如何開口，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帝瑾兒確實找到了一家與本次活動主題非常契合、高度匹配的自媒體渠道。一個由小型工作室運營的賬號，雖然規模不大，受眾群體卻非常匹配，在時尚圈中也頗有影響力。
但是——聽說這家工作室不僅難談，就算合作，排期也極其緊張。據說要想跟他們達成合作絕非易事。他們挑客戶，而且即便成功拿下專案，後續的排期安排也是相當棘手。想達成合作並且在固定時段投放，可謂難上加難。
經帝瑾兒深入調查發現，原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工作室，竟是由張婉兒開創的。
回想起上次偶然目睹到的一幕場景——當時南之尹與張婉兒之間流露出一種非同尋常的親密關係。帝瑾兒心中不禁暗自思忖：倘若能請動南之尹出面幫忙牽線搭橋，說不定這件原本令人頭疼不已的難題就能迎刃而解啦？
初見帝瑾兒時，南之尹心中便有種說不清的感覺。可那時她身邊始終站著席南星——兩年前如此，兩年後依然。他本已準備將這份心思悄然放下。
直到最近——兩人之間似乎出現了裂痕……南之尹沉寂許久的心，又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