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1 章豬蹄之爭
“那您見過他妻子嗎?他們夫妻感情究竟如何?真的像案子裡說的那樣……存在家暴嗎?”帝瑾兒斟酌著措辭問道。
“我也問過同樣的問題。”丁五昌微微搖頭,“因為在宋寬找我的第二天,他妻子就來了。”他頓了頓,彷彿在回憶那個遙遠的午後。
“那女人哭得梨花帶雨,一直追問我宋寬交代了甚麼。我當然不能透露委託人隱私。她求了我很久,說……雖然宋寬出軌,可她不想離婚。”
“宋寬出軌?”蘇蔓忍不住插話,“可案子裡寫的是家暴啊?”
“我記得很清楚。”丁五昌緩緩道,“因為當時他前妻就是以家暴為由起訴的,可那個女人來找我時,口口聲聲說的卻是出軌。”他微微停頓,眉頭輕蹙,“我當時也沒多想,以為她情緒激動說錯了。直到她臨走時,一個人喃喃自語:‘當年我放棄一切跟了你,你怎麼可以出軌……你怎麼可以出軌……’”
那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怨,又帶著說不清的痴。
“那後來開庭呢?您還記得當時的情況嗎?”帝瑾兒追問。
“開庭那天,宋寬本人沒有到場,全權委託我代理。所以案子判得……很快。”
丁律師的態度一直很客氣,甚至從她們進門起,就彷彿早已準備好接待她們。
“謝謝丁律師的解答。另外……”帝瑾兒站起身,忽然問,“方便問一下,在我們來之前,是否還有其他人也來詢問過這個案子?”
丁五昌神色微微一滯。
那短暫的停頓,已是最好的答案。
“我明白了,謝謝丁律師。”
帝瑾兒心中已有答案,禮貌道謝後,拉著蘇蔓起身離開。
走出事務所,蘇蔓終於憋不住問:“瑾兒,你最後那句話甚麼意思?難道他騙了我們?還是……真的有人比我們先來過?”
“嗯,有人比我們來得更早。”帝瑾兒微微勾起嘴角,“而且應該不是簡單詢問,更像是……‘打過招呼’了。”
“你怎麼知道?”
“首先,我們突然來打聽陳年舊案,他不僅沒有反感或推脫,反而客氣得反常——律師通常不應該最忌諱外人探究已結案件的細節,況且是十幾年前的。”
蘇蔓若有所思地點頭。
“其次,”帝瑾兒繼續說,“你看他剛才回答問題時那麼幹脆利落,簡直就是脫口而出。十幾年前的舊事,我們剛提及姓名,並沒有詳細說明具體情況,他就對答如流。”
“況且,據我所知,當年這個丁五昌根本還沒開自己的律師事務所,而當年的案子並不在京川。即便記憶力超群,也不該連片刻思索都沒有——這太順了,像提前背好的臺詞。”
“所以……”蘇蔓恍然大悟,“可能真的有人交代過,或者近期有人找過他,也是詢問這個案子的?”
“嗯。”帝瑾兒點頭,“不過應該不會騙我們。”
她忽然想到甚麼,轉向蘇蔓:“蘇蘇,有件事需要確認。我還要麻煩你去調查兩件事:第一,當年宋寬創業做的是甚麼;第二,宋寬怎麼死的——或者說,他為甚麼自殺,真相是甚麼?”
“這兩件事……和阿姨的案子有關?”蘇蔓聽得雲裡霧裡。
“雖然現在我也不知道是否有關聯。”帝瑾兒扶住額頭,眼底掠過一絲銳光,“但我有種直覺,宋寬的這個案子和當年的案子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她頓了頓。
“不對,應該是三件事。第三件事——調查當年的綁架案。這一次,我想我也許應該問一下當事人比較好。”
“當事人?”蘇蔓一愣,“綁架案當事人?難道你要找宋寬的妻子?不對,當年的綁架案應該有2個當事人吧!難道是……”她話到一半忽然停住,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可這怎麼問呢?”她皺起眉頭。
“這個嘛,容我想一想。”帝瑾兒輕輕拉開車門坐進去,利落地繫好安全帶,轉頭看向蘇蔓,“蘇蘇,等會兒你是打算直接回家,還是去咖啡館?”
“我……”蘇蔓話音微頓,腦海中掠過一小時前的畫面——副駕駛坐著的她,剛剛睡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下意識朝窗外一瞥。突然間,她驚訝地看到謝仲炘正從丁律師事務所走出來。
她故作鎮定地回答道:“如果你要去公司的話,那就把我放在你們公司附近的那個商場好了。我正好跟小姐妹們約好了一起逛街。”
帝瑾兒趕到公司時已近十一點。
上午請了假,她原本還擔心回來後會有堆積如山的工作,卻沒想到專案組一切井然有序:場地所需的各種材料有專人負責對接;設計圖初稿暫時敲定,等待制作中;負責線上營銷的同事正忙碌地策劃活動落地方案;廣告投放的相關事宜也有專門人員負責牽線……
各環節分工明確,推進有序。
她昨晚提交的整合內容已融入流程,今天只需對接幾個HL長期合作的廣告渠道,再拓展幾家新的備選——這恰好是她的強項。
下午四點要開會,時間不等人,得趕緊忙起來。
經常合作的那幾家廣告投放平臺,帝瑾兒早在今天上午就逐一打過電話、發過郵件溝通,合作意向表達得很明確,但具體費用問題仍需進一步商討。至於新投放渠道的篩選,雖然整理出一份名單,但靠譜的確實不多。
“瑾兒,還在忙呀?下班了,走,吃飯去。”同事馬甜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笑著敲了敲她的桌沿。
“吃飯?”帝瑾兒抬眼看向時間——已經十二點了。時間在專注時總溜得無聲無息。
“好,等我一下,存個檔。”
公司的餐廳她很少來,但今日一見卻讓帝瑾兒頗感意外。這裡的菜品不僅種類繁多,而且樣式精美,賣相極好。尤其是今天擺在取餐區的那道滷豬蹄——香氣四溢,色澤紅亮,簡直讓人垂涎欲滴!
正值午間高峰,兩條隊伍從取餐區一字排開,取完餐的人流從中間緩緩穿過。帝瑾兒順著隊伍向前挪步。
直到快排到視窗時,一抬頭——正對面那條隊伍裡,站著席南星。
馬甜排在前面,一眼看見他,連忙笑著打招呼:“席總好!您也來餐廳吃飯啊?”
“嗯。”席南星低聲應了一句,目光掠過她,落向身後那個正冷眼瞥著自己的帝瑾兒。
“真是陰魂不散。”帝瑾兒別開視線,沒好氣地嘀咕了一句。
輪到他們取餐時,兩人幾乎同時指向餐檯上最後一份滷豬蹄。
打菜阿姨見狀,顯得有些左右為難。她看看左邊這個冷著臉的男人,又看看右邊那個瞪著眼的女人——兩人之間的氣壓低得嚇人。猶豫片刻後,阿姨小心翼翼地將盤子放在兩人之間的檯面上。
下一秒——他們幾乎同時伸手,抓住了盤子的兩邊。
誰也沒松。
“我先來的。”帝瑾兒手上用力,把盤子往自己這邊拽,眼睛直直瞪向席南星,眼神裡充滿挑釁,“你一個大男人還要跟我搶肉?簡直太不要臉了!”
席南星眉梢微挑,手上力道未減。“是嗎?”
一瞬間,空氣裡彷彿響起無聲的電光。
“咳咳……”馬甜端著餐盤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她實在想不通,兩個人會為了一盤肉爭成這樣?更何況對方還是公司大老闆,這可是得罪不起的人啊!
見兩人僵持不下,馬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拉扯了一下帝瑾兒的衣袖,語氣緊張:“瑾、瑾兒……其實那邊的紅燒肉看著也不錯……”
“聽見沒,席總?”帝瑾兒順勢接話,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紅燒肉也不錯。”
“咳、咳咳咳——”一句話把馬甜嚇得差點嗆到,險些沒讓她直接把手裡的盤子扔出去!她思前想後,覺得還是儘早逃離現場比較妥當。
“那個啥,瑾兒,我得先過去佔個座位啦!”話音未落,馬甜連忙端著盤子後退兩步,轉身溜之大吉。
只剩下兩人,還在為那盤滷豬蹄僵持不下。
席南星目光掃過帝瑾兒氣鼓鼓的臉,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帝瑾兒,一個月沒見,臉都圓了,還搶肉吃?不怕胖成球?”
這句話精準踩中了帝瑾兒的軟肋——從前她每次吃完飯都要站上電子秤,對體重數字近乎執念。果然,她眼睛一瞪,臉色瞬間漲紅。
“席南星你……哼,我要了,就當餵豬了!”
她一把鬆開盤子,抓起旁邊一碟青菜丟進托盤,又隨手撈了另一道菜,端起餐盤氣鼓鼓地走開了。
“瑾兒,你怎麼沒端米飯啊?要不我們吃一份吧?”馬甜看著帝瑾兒面前的餐盤——只有兩道菜,連米飯的影子都沒有。她順手將自己碗中的米飯推向帝瑾兒,小聲問道。
帝瑾兒卻託著臉,愁眉苦臉地問:“甜甜,你看我的臉,是不是真圓了?”她一邊說,一邊伸出雙手輕輕揉捏自己粉嫩嫩的臉頰。
“哪有啊!你明明就很瘦,哪裡胖了?”馬甜連忙搖頭否認,邊說邊往她盤裡撥米飯。
“哼!”帝瑾兒盯著不遠處席南星——以及他盤中那塊誘人的豬蹄——拳頭暗暗攥緊。
“氣死我了,我的豬蹄……要不是這裡人多,我剛才非得揍得他滿地找牙不可!”
聽到這話,馬甜不禁心生疑惑,好奇地追問:“你跟席總之間到底發生甚麼事啦?是有甚麼過節嗎?”
帝瑾兒一時間有些語塞,猶豫片刻後才緩緩開口:“不是過節,就是,我……”話未說完,她夾起面前一個食物就往嘴裡塞。
就在這時——席南星不知何時已走到桌邊。
他把自己那盤豬蹄和一碗米飯輕輕放到帝瑾兒面前,緊接著端起她盤裡那碟蝦,順手將她唇邊剛咬住的蝦抽了出來。
“你不是蝦過敏嗎?”
帝瑾兒愣住。
席南星卻已轉身,端著那碟蝦從容離開。
馬甜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瑾、瑾兒,你蝦過敏啊……可是席總怎麼會知道你蝦過敏?!”
“我……”帝瑾兒自己也才反應過來。剛才氣昏了頭,竟忘了這茬。
“他、他神經病!別管他,我們吃飯!”
微風拂過,輕輕掀起蘇蔓的裙襬。
她在謝仲炘的辦公樓下來回踱步,已經很久了。
她和謝仲炘之間,堆積了太多沒有說開的事。她愛他。這份愛意,其實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萌芽。至於具體是甚麼時候開始的,蘇蔓自己也說不清楚,但她清楚地知道,在整個大學生涯中,謝仲炘始終佔據著一個無可替代的重要位置。
這些年來,她一直在等,等他先開口。
然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怎樣期待與盼望,那句話卻遲遲未能從謝仲炘口中說出。
等待漫長得讓人心慌。蘇蔓心中的希望漸漸破滅,最終忍不住主動出擊。
那次,一個男生向蘇蔓表白時,她靈機一動,決定藉此機會試探謝仲炘的反應。她故意裝作不經意地提起這件事,並詢問謝仲炘的看法。
原本,她只是想刺激一下謝仲炘,看看他是否會因此產生嫉妒。
可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面對這樣明顯的暗示,謝仲炘竟然毫無反應,甚至表現得漠不關心!
她那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在他平靜的回應裡,碎得無聲無息。
於是她賭氣似的,答應了那個男生。
時隔多日,再次回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蘇蔓站在樓下,望著眼前那扇半開的大門,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