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9 章電梯重逢
一個明媚的午後,任衡舟又來探望帝瑾兒。
他走到陽臺,望著蜷在搖椅裡的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她就那樣安靜地蜷著,像一隻受傷後把自己藏起來的小動物。
任衡舟在她身後停下腳步。
聲音很輕,卻很清晰:“瑾兒,無論你做甚麼決定,我都支援你。如果你想繼續查當年的案子,我就陪你一起查到底;如果你不想,我們就做別的。總之,你今後想走哪條路,我都會在你身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溫柔:“我會一直等著你,等你……”
——等你愛上我。
“學長,謝謝你。”帝瑾兒轉過頭,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她望著他,眼裡盛滿感激,卻也藏著一種複雜而篤定的猶豫——那是一種明明心有不忍、卻不得不劃清界限的清醒。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我真的……很感動。可是現在我心裡很亂,你讓我想一想,好嗎?”
有些錯過,或許早在時光裡註定。
如果時光倒流,回到大學那年,任衡舟對她說出這番話,帝瑾兒大概會去嘗試著去接受吧,她不知道。可如今,她心裡已經有了另一個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此刻的她,心彷彿沉入一片死寂的灰燼裡。她深愛過的人——席南星——如今卻連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給她。他為甚麼從未真正相信過她?她曾以為愛能融化一切阻礙,甚至以為南廷直可能是他們之間最大的坎。
可原來不是。
真正的阻礙,從來都是他們自己。是那些猜疑、隱瞞、一次又一次錯開的坦誠。
這樣也好。如果結局註定如此,那麼此刻分開,或許反而是種解脫。否則等到真相徹底揭開的那一天,他們或許只會更累、更痛。
蘇蔓看帝瑾兒整天悶在家裡不出門,怕她憋出病來,硬拉著她出來逛街。
兩人走了很久。蘇蔓興致很高,買了不少東西。向來是購物狂的帝瑾兒卻甚麼也沒買,只是安靜地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大包小袋,任由蘇蔓一家接一家地逛。
“初兒,你好像變了。”兩人在奶茶店歇腳時,蘇蔓託著下巴看她,“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是嗎?”帝瑾兒低頭啜了口咖啡,笑了笑,“還好吧。”
“要不……我們一起開個劇本殺咖啡館吧?”蘇蔓眼睛忽然亮起來,“有你愛的懸疑,也有我愛的咖啡。”
“等等。”帝瑾兒警覺地眯起眼,“我才幾天沒關注——你的咖啡館該不會又賠錢了吧?”
蘇蔓:“……”
帝瑾兒看著她瞬間僵住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
“討厭!哪有賠錢……只是沒賺而已!”蘇蔓嘴硬道,可眼底卻掠過一絲黯淡。從前和帝瑾兒、謝仲炘作為“假面”成員一起闖蕩的日子還歷歷在目,如今卻彷彿甚麼都變了。想到這裡,她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了?你和謝……”帝瑾兒沒把名字說完。
“唉,算了,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別提他。”蘇蔓擺擺手,迅速轉開話題,“既然和席南星鬧成這樣,回去上班也尷尬。要不……真的聽你哥的,別去了?你這病假馬上滿一個月了。”
她坐直身子,語氣認真起來:“說真的,我們不如——重操舊業吧?”
“重操舊業?”帝瑾兒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對,重操舊業。”蘇蔓看著她,“這兩年你不在京川,我們‘假面’幾乎散了,日子也過得沒滋沒味……其實我挺懷念當初我們三個一起並肩作戰的時候。”
帝瑾兒垂下眼,咖啡杯在掌心輕輕轉動。
如今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堅持甚麼——真的是為了查案嗎?雖然案子與南家有關,可自己真的是因為案子嗎?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堅持著甚麼。
她從來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有些事,當斷則斷。
“好。”她抬起眼,朝蘇蔓點了點頭。
帝瑾兒決定辭職,和蘇蔓一起,去做點新的事——或者說,是回到舊的路。
病假結束那天,她去了公司。既是報到,也是去提離職。
任衡舟不知從哪裡得到了訊息,一大早便出現在帝家門口,執意要送她去上班。
車一路開到HL大廈正門口。
“謝謝學長,我上去了。”帝瑾兒解開安全帶,轉身去拉車門。
“瑾兒。”任衡舟輕輕拉住她的手腕,“阿姨的案子你放心,我會陪你查到底的。”
“嗯。”帝瑾兒低頭看了一眼他握住自己的手,有些不自在地抽回,“學長,那我先走了……”
“抱歉。”任衡舟鬆開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失落,“晚上我來接你。”
帝瑾兒快步走進大堂,正好看見一部電梯門正在緩緩閉合。
她邊跑邊喊:“等一下!麻煩等一下——”
電梯門重新開啟。
帝瑾兒顧不得許多,彎腰撿起掉落的包,捂著臉一頭紮了進去——
迎面撞上一個人。力道不大,只是臉被對方的肩膀硌得生疼。慣性讓她後退了兩步。
一抬眼,卻對上了一雙冰冷陰鬱的眼睛。
席南星就站在她面前。
帝瑾兒瞬間僵在原地,恨不得當場消失。可席南星卻彷彿沒看見她一樣,目光漠然地望著前方,連餘光都不曾分給她半分。
“你到底進不進啊?”電梯裡一個女生不耐煩地催促。
“就是,快遲到了。”
“對不起……”帝瑾兒慌忙後退,想退出去。
“瑾兒!你來啦?快進來呀,站著幹嘛——”同事馬甜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一把將她推進電梯。抬頭看見席南星,聲音立刻低了八度,“席、席總早……”
她趕緊拉著帝瑾兒縮到席南星身後,像兩隻受驚的小鵪鶉。
電梯緩緩上行。馬甜湊到帝瑾兒耳邊,小聲問:“瑾兒,你病好了嗎?給你發訊息都沒回……”
“沒、沒事了,謝謝關心。”帝瑾兒有些尷尬地低聲回應。她怎麼也沒想到,一個月後再見席南星,竟是這般狼狽的模樣——早上明明精心打扮過,結果又是撞人又是掉包,整張臉現在還隱隱作痛。
“你臉怎麼了?”馬甜注意到她一直捂著臉。
“沒事,牙有點疼。”帝瑾兒含糊應道。
目光卻不自覺飄向前方那個熟悉的背影。那個曾經會溫柔揉她頭髮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兩步之外,卻像隔著千山萬水。
她垂下眼,只想儘快結束這趟煎熬的電梯之旅。
電梯終於抵達樓層。
走出那個令人窒息的狹小空間,帝瑾兒暗暗鬆了口氣。
“席總不是有專用電梯嗎?怎麼今天和我們擠一部……”馬甜望著席南星遠去的背影,小聲嘀咕,“難道是體察民情?剛才嚇得我氣都不敢喘。”
帝瑾兒沒接話。
她回到工位,對著電腦發了好一會兒呆。最終,還是登入了工作系統,點開南之尹的對話方塊,打算提出離職。
剛要傳送訊息,一封新郵件的提示彈了出來。
她點開,內容大致如下:
致HL集團相關部門:著名奢侈品牌薩朗,為慶祝成立80週年,將於近期在京川舉辦為期一週的週年慶典活動,已租賃HL大廈部分場地作為主會場,用於時裝走秀、新品展示及系列品牌活動……
由於薩朗是國際知名奢侈品牌,此次又將主場設在HL旗下的京萊酒店,集團高層對此極為重視——這不僅是與大牌合作的良機,更能借助活動影響力提升HL在全球的知名度,為集團未來擴張鋪路。為此,HL特意成立專項專案組,全面負責與薩朗的對接、場地設計搭建、活動落地執行,並策劃一場大型聯名營銷。
帝瑾兒掃了一眼郵件末尾的組員名單。除了自己,其餘名字一個都不認識。
難道是因為自己才華出眾,所以被挑出來參與這個專案?自己的才華就這樣被發現了嗎?也不對啊,她才來公司沒多久……
正疑惑時,她瞥見了專案牽頭人一欄:
總負責人:席南星。
呵。
帝瑾兒扯了扯嘴角。席南星這是故意的吧?真是晦氣。不過反正她馬上就要離職了,關她甚麼事。
正想著,她被拉進了一個工作群。群裡彈出一條通知:“五分鐘後,第三會議室開專案啟動會。”
……可她就要辭職了啊!
帝瑾兒磨蹭到最後一刻,終究還是抱著電腦,灰溜溜地趕往會議室。算了,忍一忍。開完會再提離職也不遲。
推門進去時,座無虛席,人差不多都到齊了。會議室正中央的大螢幕上,正迴圈播放著薩朗歷年秀場的高畫質圖片。薩朗發來的舞臺設計要求天馬行空,專案組正為如何落地爭論不休。
帝瑾兒環顧四周,發現只剩正中央左側還空著一個位置。她沒得選,只好硬著頭皮坐下。
剛坐穩,原本嘈雜的會議室驟然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她。
帝瑾兒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衣服,又摸了摸頭髮——沒髒也沒亂。難道早上臉撞腫了?她悄悄掏出手機照了照——臉上乾乾淨淨,沒腫也沒灰,並且紅潤有光澤,可以說是除了美貌一無所有。
難道是因為最近休息得好,所以氣色好?加上今天是自己花了心思打扮的……早知道今天不打扮這麼好看了,低調點就好了。哎,看來長得美也是……
她正暗自竊喜,甚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旁邊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那個……你坐錯位置了。這是席總的座位,他馬上就到。上次有個新人坐了這裡,第二天就不見了……”
“還有這種好事?謝謝啊!”帝瑾兒眼睛一亮——那豈不是正好?連離職都不用提了,等著被開除就好了。
“……?”同事一臉“這人腦子沒問題吧”的表情。
不過被開除好像名聲不太好……
帝瑾兒抱起電腦正要起身——卻被一隻大手按回椅子上。
“馬上開會了,你去哪兒?”席南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帶任何溫度。
沒等她回答,他已轉向助理:“衛然,去搬把椅子——”他頓了頓,目光依舊落在前方螢幕上,“就放她旁邊。”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敢出聲。心裡都暗暗琢磨:席總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整個會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帝瑾兒像個木偶似地僵坐在原地,頭幾乎沒敢抬。席南星說了甚麼?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就坐在她旁邊——熟悉的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低沉的嗓音在耳邊迴響,偶爾起身時手臂不經意擦過她的肩膀……每一個細微的接觸都讓她心跳失序。
帝瑾兒,你在想甚麼!她猛地晃了晃腦袋,試圖甩開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不好意思,抬一下腳。”
她回過神,才發現會議室早已空無一人。保潔阿姨正拿著拖把站在她腳邊,一臉無奈地看著她。
“哦、哦不好意思!”帝瑾兒臉頰發燙,抱起電腦就往外衝。
剛衝出門口,卻結結實實撞進一個人懷裡。
“哎喲我的頭……”她捂著額頭哀嚎——今天到底撞了甚麼邪?
“瑾兒,沒事吧?”溫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是南之尹。
“沒事沒事,不好意思……”帝瑾兒抬頭,對上南之尹含笑的視線。
“身體好些了嗎?我前段時間在國外出差,回來聽說你病了,正打算週末去看看你。”
“已經好了,謝謝之尹關心。”
“你之前說找我有事?要不……去我辦公室談?”
“好。”
兩人正要往辦公室走——席南星的秘書迎面快步走來,徑直停在了帝瑾兒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