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 章烏龍告白
就在這時,病床後方一直沉默不語的人群中,一位五六十歲的婦人突然面色鐵青地站了出來。她剛才還在抹淚,此刻看到這一幕,嘴唇微微顫抖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帝瑾兒。
哆哆嗦嗦地,她抬起手指向帝瑾兒,聲音沙啞地對身邊其他的人說道:
“我……我早就說過他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你們就是不肯相信我!”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卻字字清晰。
“現在好了吧,人家都找到醫院裡來了,而且還是直接跑來‘哭喪’的!我……我……”
說到最後,婦人激動得語無倫次,身子搖搖欲墜,旁邊的人趕緊扶住她。
圍觀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甚麼?小三?”
“我的天,這也太狗血了吧……”
“這姑娘看著挺正經的,沒想到……”
“你懂甚麼,現在的小三一個比一個會演。”
帝瑾兒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甚麼,還沉浸在悲痛中無法自拔。她抱著白布,哭得渾身發抖。
席南星躺在病床上翻來覆去,渾身像長了刺一樣難受。窗外的陽光正好,他卻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鳥,怎麼躺都不對勁。
終於忍耐不住,他索性翻身下床,準備出去溜達溜達透透氣。
剛走出房門沒幾步,他便瞥見前方不遠處有一抹熟悉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某間病房門前。那背影纖細而熟悉,讓他心頭一顫——是帝瑾兒。
他正要開口喊她,眼前發生的一幕卻讓他瞬間瞠目結舌。
只見帝瑾兒突然雙膝一彎,直直跪倒在地,整個人趴在一輛剛推出來的病床上,放聲大哭。那哭聲撕心裂肺,穿透了整個走廊,她一邊哭一邊喊,雙手死死抓著蓋在病人身上的白布,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一系列操作行雲流水,毫無徵兆。
席南星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下巴差點掉下來。
她……認錯人了?
他頓時明白了——帝瑾兒,認錯人了。
一時間,他又想哭又想笑。想哭的是,她哭得那麼傷心,每一句“對不起”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想笑的是,她趴在別人家老人的病床上哭得死去活來,這烏龍鬧得也太大了。
站在一旁的護士和醫生們同樣一臉驚愕,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那些原本緊跟在推車後面的人們也紛紛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帝瑾兒身上。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女子趴在病床邊,哭得梨花帶雨、肝腸寸斷,眾人皆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大大的——顯然已經被眼前這驚人的一幕嚇得不知所措了。
人群中,那位婦人還在激動地控訴,眼看就要衝上來。
席南星看到這一幕,知道再不出手就真要出大事了。他加快步伐走到帝瑾兒身旁,伸手拉起此刻正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她。
“好啦。”
席南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帝瑾兒淚眼朦朧地抬起頭,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就聽見他說:
“你剛才說的話我可都聽到了。我原諒你了,我們和好,我同意了。”
話音剛落,帝瑾兒猛地止住了哭聲。
她滿臉驚愕地抬起頭,恰好與臉上掛著笑容、目光緊緊鎖定在自己身上的席南星四目相對。
一時間,帝瑾兒心中五味雜陳——驚訝、歡喜、窘迫、委屈,全部湧上心頭。她一邊抬手擦拭著眼角不斷滾落的淚水,一邊仍帶著些許抽泣聲,結結巴巴地向他發問:
“你……你怎麼沒死?”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不對勁,咧著嘴對著席南星傻笑起來,眼淚還掛在臉上,笑得卻像個撿到糖的孩子。
席南星看著她這副又哭又笑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把她擁入懷中。
圍觀的人群這才恍然大悟,紛紛議論起來。
“原來是認錯人了!”
“這姑娘也太可愛了!”
“剛才那個阿姨估計氣死了,還以為是小三來哭喪呢!”
“這要是拍下來發網上,絕對能火!”
帝瑾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一把抓住席南星的手,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快走快走快走……”
席南星笑著摟住她的肩膀,對著那位臉色鐵青的婦人鞠了一躬:“阿姨,實在對不起,我女朋友認錯人了。她不是故意的,您別往心裡去。”
說完,他拉著帝瑾兒,快步穿過人群,逃離了那個是非之地。
身後,還傳來那位婦人憤憤不平的聲音:“這都甚麼事啊!嚇死我了!”
還有圍觀群眾的笑聲:“小姑娘挺可愛的,就是眼神不太好……”
帝瑾兒低著頭,恨不得把整個人縮排席南星的影子裡。
兩人終於逃進病房,席南星剛關上門,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還笑!”帝瑾兒又羞又惱,臉漲得通紅,“簡直是恥辱!你沒看見剛才那個阿姨嗎?她以為我是他老公在外面找的小三,以為我是過來爭家產的!”
她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你沒看見她那眼神,恨不得把我活吃了!要不是你及時過來,她估計真要衝上來打我了!”
席南星靠在門板上,看著她這副炸毛的樣子,笑得更大聲了。
“你還笑!”帝瑾兒衝過去捶他,卻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他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她,眼裡滿是溫柔。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我都聽到了。”
帝瑾兒的臉瞬間紅透,低下頭不敢看他。
席南星輕輕將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我都聽到了,一字不落。”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安靜。
“哎,奇恥大辱啊,蘇蔓這個數字盲……”帝瑾兒有些害羞地從席南星懷裡掙脫出來,小聲嘟囔著,“6和9都分不清,我回去一定要跟她絕交!”
“哈哈哈哈……”席南星走到床前,靠在病床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還笑!”帝瑾兒又羞又惱,抓起枕頭就要砸過去。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席南星勉強止住笑聲,伸手擋住枕頭,但眼神裡還是流露出一絲藏不住的笑意。他再次溫柔地將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不過這樣也好呀,讓我明白——我們家初兒並沒有忘記我呢。”
話音剛落,帝瑾兒頓時愣住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趴在別人病床上說的那些話,那些藏在心底兩年多從未說出口的話,全都被席南星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
“我喜歡你……不,我愛你!”
“我對你的愛這兩年從來沒變過!”
“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那些話,此刻像放電影一樣在她腦海裡回放。
帝瑾兒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從耳根紅到脖子。她趕緊從席南星溫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結結巴巴地辯解道:
“那個……那個……我剛才說甚麼了?你肯定是聽錯了!”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是嗎?”席南星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地伸出手,輕輕勾起她的下巴。
帝瑾兒被迫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
那雙大眼睛明亮如水,此刻卻因羞窘而微微閃躲。臉頰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更顯楚楚可憐之態。而那張粉嫩欲滴的小嘴,則像熟透的櫻桃般微微抿著,彷彿在無聲地抗議。
席南星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緩緩下移,落在她的唇上。
“你……幹嘛?”
帝瑾兒心中一驚,本能地想要躲開他熾熱的氣息。但身體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無法動彈。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席南星毫無徵兆地俯下身來。
他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托住她的後腦,指尖穿過她的髮絲,帶著微微的力道。他的唇覆上來的那一刻,帝瑾兒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是霸道的掠奪,而是溫柔的、試探的的吻。
他的唇很軟,帶著微微的涼意,貼上來的時候,帝瑾兒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人在她腦海裡放了一場煙花。她本能地想要後退,可他的手穩穩地扣在她腰間,不給她退縮的餘地。
她閉上眼睛。
睫毛在微微發顫,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臉上,溫熱而輕柔,帶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他的唇從她的唇角慢慢移到唇中央,輕輕地、一下一下地吻著,像在品嚐甚麼珍貴的、捨不得一口吃完的東西。
帝瑾兒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是甚麼時候抬起來的——先是抓住了他的衣襟,指節攥得發白,像是怕自己會站不穩。然後,手指慢慢鬆開,順著他的衣領往上,最後環住了他的脖子。
席南星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感受到她手臂的溫度,感受到她指尖輕輕碰觸他後頸時那一瞬間的顫慄。他收緊了攬在她腰間的手,將她更貼近自己,吻也從溫柔變得熾烈起來。
帝瑾兒被他吻得有些暈眩。
她能聽見彼此交纏的呼吸聲,能感覺到他的唇瓣輕輕摩挲著她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的急切。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插進他的髮間,掌心貼著他溫熱的頭皮,感受著他微微低頭時髮絲劃過她指縫的觸感。
席南星的吻順著她的唇移到她的嘴角,又移到她的臉頰,輕輕啄了一下,然後重新覆上她的唇。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淺嘗輒止。
帝瑾兒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胸腔裡的空氣像被一點一點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他灼熱的溫度和讓人心悸的酥麻。她的手攀著他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想抓住甚麼,又像是在回應甚麼。
她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開始回應的——也許是在他輕輕咬了一下她下唇的時候,也許是在他手指撫過她耳廓的時候。她的唇瓣微微張開,笨拙地回應著他的吻,跌跌撞撞,卻義無反顧。
席南星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吻得更深了。
帝瑾兒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他唇上的溫度,和他輕輕拂過她臉頰的呼吸。她覺得自己像一葉小舟,被海浪推著走,不知要漂向哪裡,卻一點也不害怕——因為掌舵的人是他。
不知過了多久,帝瑾兒覺得自己真的快要窒息了。
她輕輕推了推他的胸口,發出一聲含糊的“唔——”。
席南星這才緩緩放開她。
兩人的額頭輕輕抵在一起,呼吸交織,都有些急促。帝瑾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頰緋紅,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愛。
席南星看著她這副模樣,低低地笑了一聲。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被吻得微腫的下唇,聲音低啞,帶著一絲饜足的慵懶:
“這次,我可都記住了。”
帝瑾兒的臉更紅了,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想反駁,想說“你記住了甚麼”,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只是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當晚,帝瑾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盯著天花板,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白天發生的一切——那個烏龍、那些話、那個吻。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自己的嘴唇,彷彿那裡的溫度還未散去。
“哎呀……”她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可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她微微上揚的唇角上,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