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0 章撕心裂肺
帝瑾兒險些撞上去,急急剎住腳步。
一大束鮮花映入眼簾。鮮豔欲滴的紅玫瑰,包著精緻的包裝紙,幾乎遮住了來人的臉。花束緩緩移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任衡舟。他懷裡抱著那大束花,另一隻手拎著滿滿一袋食物,看見穿戴整齊、一副要出門模樣的帝瑾兒,微微一怔。
“瑾兒,你這是要去哪裡?”
突如其來的詢問讓帝瑾兒有些慌亂。她下意識後退半步,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呃……沒甚麼事,只是在家裡面覺得有點悶,想出去溜達溜達而已。”
她說著,眼神飄忽,不敢直視任衡舟的眼睛,心裡暗自祈禱他不要繼續追問下去。
千萬不能再問了,再問我就編不下去了……帝瑾兒在心裡暗暗叫苦,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邊。
溜達?任衡舟看著對面打扮精緻的帝瑾兒,目光裡帶著一絲懷疑。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頭髮也精心打理過——這架勢,怎麼看都不像是隨便“溜達溜達”。
她要去見誰?是那個人嗎?
他的心底湧上一股酸澀,卻很快被他壓了下去。他沒有追問,只是微微一笑。
帝瑾兒被他看得心裡發虛,急忙撇開話題,目光落在他手裡那袋東西上:“學長,你手上拿的是甚麼哇?不會都是給我買的好吃的吧?”
任衡舟看著她那副急於轉移話題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卻沒有戳破。他微微一笑,舉起手中精緻的保溫盒:“嗯,我給你帶了最愛吃的南街小餛飩,剛好可以趁熱吃了。”
“是嗎?那我可太有口福了!”帝瑾兒眼睛一亮,笑著接過保溫盒。
還好還好,學長沒繼續問。她鬆了口氣,卻又隱隱覺得他好像甚麼都看穿了。
兩人走到餐廳坐下。帝瑾兒開啟蓋子,一股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餛飩一個個飽滿晶瑩,漂浮在清澈的湯底上,撒著翠綠的蔥花,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帝瑾兒去廚房拿了兩個碗走過來,輕輕放在桌上,然後拿起勺子開始盛餛飩。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慢悠悠的腳步聲。
帝蓁兒揉著惺忪的睡眼,披著一件薄外套,懶洋洋地從樓上下來。她今天沒有工作,本想睡個懶覺,卻被樓下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吵醒了。她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到一樓客廳,隨意地朝餐廳方向瞟了一眼——然後她停住了腳步。
餐桌旁,任衡舟和帝瑾兒正面對面坐著。帝瑾兒面前放著一個保溫盒,她正埋著頭,不知在吃甚麼。任衡舟坐在對面,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帝蓁兒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她緊了緊外套,把釦子從頭到尾系嚴實了,慢悠悠地從樓梯上下來,故意清了清嗓子:“喲,這麼早就有客人啦?”目光落在餐桌上的保溫盒,繼續好奇地問道,“吃甚麼呢,這麼香?”
“小餛飩,學長帶的,要吃點嗎?”帝瑾兒聞聲抬起頭,說罷還不忘用手指了指桌上擺放整齊的保溫盒,臉上帶著笑意。
“嘖嘖,這我可消受不起。”帝蓁兒打趣地笑了幾聲,不緊不慢地走到帝瑾兒身旁坐下,“這可是你的任學長專門給你準備的。”她順手拿起一隻勺子,眼神裡帶著幾分揶揄。
“沒事,我買得多。”任衡舟笑著和帝蓁兒打招呼,語氣溫和。
帝蓁兒也不客氣,從帝瑾兒碗裡挖了一個餛飩送進嘴裡,嚼了嚼,點點頭:“還不錯。”
劉媽看見帝蓁兒下樓,趕忙走過來輕聲問道:“二小姐,您醒啦!今天早上您想吃點啥呀?哦喲——三小姐,您這是……”話說到一半,劉媽突然注意到帝瑾兒正津津有味地吃著餛飩,心裡犯起了嘀咕:三小姐不是已經用過早餐了嗎?這會兒怎麼又在吃?難不成剛才沒吃飽?
她滿臉疑惑地看著帝瑾兒,欲言又止。
帝瑾兒此刻腦子裡正飛快地思索著如何找個藉口送走任衡舟,好讓自己能溜去醫院。她下意識地將嘴裡塞得滿滿的,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嗯吶~劉媽,這家餛飩味道超讚的耶!您下回能不能也照著做來給我嚐嚐嘛?”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劉媽,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她早上剛和帝昭珩一起吃過早餐,還吃得不少,生怕劉媽說漏了嘴。
劉媽你千萬別提我吃過早飯的事啊!她在心裡瘋狂祈禱,臉上卻堆滿了天真無邪的笑。
劉媽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也沒多想,連連點頭應道:“好的,好的,三小姐想吃,我改天就學著做。”
帝蓁兒則轉頭看向一旁的張媽,不緊不慢地吩咐道:“照舊吧,老三樣就行。”說完,她瞥了一眼仍沉浸在美食中的帝瑾兒,嘴角微微上揚。
這時,一直默默坐在旁邊觀察的任衡舟插話進來,溫柔地對帝瑾兒說:“想吃我買給你就好,不用麻煩劉媽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帝瑾兒身上,眼神裡滿是寵溺與關切。
只要能讓你多吃一口我買的東西,我就滿足了。他在心裡苦笑,哪怕你心裡想的是別人。
帝瑾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手笑道:“哎呀,那豈不是太麻煩學長啦!不過還是要謝謝學長,這個餛飩真的太好吃了。”
“沒事,只要你喜歡就好。”任衡舟看著帝瑾兒吃得滿足的模樣,心情格外愉悅,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可那笑意底下,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苦澀。
一旁的帝蓁兒目睹了兩人之間這番甜蜜互動,忍不住打趣道:“哎喲喂,我看我是不是該回避一下呀?瞧瞧你們倆,一大清早就在這兒秀恩愛,簡直就是給我強行投餵了一頓‘狗糧’嘛!”她誇張地捂住眼睛,又透過指縫偷看,“害得我連飯都不用吃嘍,直接就飽咯!”
“瞎說甚麼呢!”帝瑾兒臉一紅,氣鼓鼓地懟了回去,“我和學長是清白的,你這齷齪思想!還有你這腦袋天天裝的都是甚麼啊?就知道亂點鴛鴦譜!”說完,她又轉向任衡舟,略帶歉意地解釋道,“哎呀,不好意思哈,學長~她一直這樣,想甚麼就說甚麼,你別往心裡去。”
清白……任衡舟聽到這兩個字,心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是啊,在她心裡,我們只是清白的朋友。
他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溫和得聽不出任何異樣:“呃……沒事,沒事。”
那雙藏在桌下的手,卻悄然攥緊,指節泛白。
帝瑾兒絲毫沒有察覺。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儘快脫身,飛奔到那個人身邊。好不容易將任衡舟敷衍過去、客氣地送出家門,她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轉身就往外衝。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帝瑾兒的心卻飛得更快。雖然昨晚就知道席南星已經醒了,可她到底沒親眼見到他,沒親耳聽到他的聲音。那些從蘇蔓口中得來的訊息,在這一夜的煎熬中早已被她反覆咀嚼了無數遍——是真的嗎?他真的沒事嗎?還是她們怕她擔心,故意瞞著她?
越想越慌,越慌越想。她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螢幕上還亮著蘇蔓發來的病房號。
她穿過大廳,擠進電梯,一路小跑著問了好幾個護士。應該就在前面了。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拐過最後一個彎——
然後,她整個人定住了。
前方不遠處,一群醫護人員正推著一輛病床從一間病房裡出來。白色的床單,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燈光,一切都白得刺眼。而那張病床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布,從床頭垂到床尾,將下面的人遮得嚴嚴實實。
白布……
帝瑾兒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她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那輛漸行漸遠的推車,雙腿像被釘在地上,一步也邁不動。
他……席南星他……
怎麼可能?蘇蔓明明說他沒事!明明說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她騙我的嗎?她們都騙我的嗎?他被車撞得很嚴重?嚴重到……嚴重到已經……
無數念頭在她腦海裡瘋狂閃過,像失控的列車橫衝直撞。她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走廊在旋轉,燈光在搖晃,只有那輛推車、那張白布,清晰得刺眼。
不,不會的,不會的——
推車恰好從她身邊經過,輪子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碾在她心上。
帝瑾兒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推車的扶手。
然後,她雙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可她顧不上疼。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撐起身子,屈膝跪在地上。她的雙手顫抖著伸出去,輕輕撫上病床上那塊潔白的布——布料冰涼,像死亡的溫度。
淚水瞬間決堤,洶湧而出。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衝破喉嚨,在整個走廊裡迴盪。那哭聲淒厲得讓人心碎,像是被人活生生剜走了一塊心頭肉。
走廊裡原本安靜的空氣瞬間被撕裂。幾個路過的病人和家屬紛紛停下腳步,伸長脖子朝這邊張望。
“這姑娘怎麼了?哭成這樣……”一旁站著的中年婦女小聲嘀咕。
“是不是家裡出甚麼事了?”旁邊的大爺接話。
“哎喲,可憐見的……”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只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可帝瑾兒甚麼都聽不見,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張白布,和那個她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
她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
“對不起……對不起……席南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都是為了救我才死的……都是因為我……我不該跟你鬧脾氣,我不該甚麼都不問就轉身走掉……我這兩年一直都沒忘記你,一天都沒有……”
她的聲音已經完全哽咽,淚水模糊了視線,可她還在說,像是要把這兩年攢在心裡的話全部倒出來:
“我為了早點見到你,沒日沒夜地趕課程,別人休息我在學習,別人睡覺我在熬夜……我就是想快點回來,快點見到你……”
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拿出手機偷偷錄影,有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還有幾個年紀大的阿姨已經開始抹眼淚。
“這姑娘痴情啊……”一個阿姨感嘆。
“現在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
“唉,造化弄人啊……”
一個年輕護士小聲對旁邊的同事說:“要不要上去勸勸?”
同事搖搖頭:“讓她哭一會兒吧,哭出來好受些。”
帝瑾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倔強地抬起頭,對著那張白布,一字一句地說:
“我喜歡你……不,我愛你!我對你的愛這兩年從來沒變過,從來沒有!”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白布,指節泛白,像是想把它撕開,又想把它緊緊抱在懷裡。
“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你不要死,你不要死,不要拋下我一個人!”
她整個人趴在病床邊,哭聲幾乎要將嗓子撕裂:
“我們一起好好的,好好的,好不好?你快活過來呀——!我錯了,我給你道歉,我誤會你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悽慘的抽噎聲和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像一場驚濤駭浪,席捲了整個樓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