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 章醋意暗藏
“青……青？”他下意識念出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帝瑾兒聽到這兩個字，心裡最後一點期待徹底涼了。
呵。叫得還挺親熱。這才認識幾天啊，連名帶姓都省了，直接“青青”？
她沒再說話，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又快又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噔噔噔，每一下都像在發洩甚麼。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留下——不值得。
由於走得太急，她手中的杯子劇烈晃動，裡面的水濺了出來，在地板上留下一串細小的水漬，像一串無聲的省略號。
席南星看著那道氣鼓鼓的背影，忽然心情大好。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她這是在吃醋。
他低頭瞥了一眼被水打溼的新地毯。若在平時，席大總裁那點潔癖早就讓他跳腳了。可此刻，他只是看了看地上的水痕，又看了看手裡那瓶她送來的水，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他擰開瓶蓋，輕輕抿了一口。
“嗯，好甜。”
話音剛落——
“砰”的一聲，那扇剛關上的門又被推開了。
帝瑾兒端著被子，步履匆匆地殺了回來。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席南星手中那瓶已經開啟的水上，二話不說，上前一把奪了過來。
“算了，你不配喝。”
她把水瓶往身後一藏，下巴微揚，眼神裡帶著三分薄怒、三分譏誚、還有四分“我看透你了”的涼意。
“人家青青多好啊，名校畢業，會跳芭蕾，身材好氣質佳，對你評價還高。席總您這麼高貴的人，應該喝她送的水才對。”
她頓了頓，目光在辦公室掃了一眼，語氣愈發陰陽怪氣，“哦不對，人家送的水還沒到呢。您再等等，說不定一會兒就有人巴巴地給您端過來了。”
她說完，轉身又要走，忽然又停住，回頭補了一句：“對了，那瓶水五塊錢，記得轉我。支付寶微信都行，我不挑。”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動作乾脆利落，像一陣風。
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無辜的地毯再次遭受水的洗禮。
席南星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閉的門，愣了足足三秒。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眼底卻漾開一片溫柔的光。
“五塊錢……”他喃喃自語，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微信，找到帝瑾兒的頭像，點了轉賬。
金額元。
備註：水很甜，下次還喝你送的。還有，青青是誰？我真不記得了。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席南星盯著螢幕，忽然又笑了。這次笑得比剛才更明顯一些，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寵溺，還有幾分“拿她沒辦法”的縱容。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扇還沒關上的門上。
“嘴硬。”他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這一切，都要從上個週五說起。
那天，席南星接到姑媽南鴦的電話，約他週六一起吃個飯。南鴦是他父親的親妹妹，只比他大十五歲。因著與席英琦關係極好，她對席南星這個侄子一直疼愛有加。席英琦離世後，年幼的席南星更是成了她心尖上的人，這些年沒少照顧。
席南星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週六，他準時到達約定地點，剛坐下，姑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說來不了了。他這才知道，這頓飯壓根不是甚麼姑侄聚會。這是一場相親局。女方是他國外讀書時的校友，低他兩屆，年齡相仿。姑媽覺得兩人挺合適，便自作主張安排了這場“偶遇”。
席南星正要開口拒絕，一抬頭，那姑娘已經到了，正站在不遠處朝他招手。他頓了頓。直接走，似乎不太禮貌。算了，聊幾句，找個藉口離開就是。
就在他準備開口說出早已備好的託詞時，竟然意外地遇見了南之尹和帝瑾兒。這突如其來的相遇讓席南星措手不及。那頓飯，不歡而散。
本以為自己的不告而別會讓那姑娘惱羞成怒，這場相親也就此不了了之。可席南星萬萬沒想到，這個叫唐青青的女孩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對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更巧的是，唐青青剛從國外回來，工作還沒著落。她一個電話打給南鴦，軟磨硬泡地求她幫忙介紹份工作。姑媽心領神會，大手一揮，直接把她安排到了席南星身邊——助理的位置。
而席南星本人，也是直到剛才看到姑媽的訊息，才得知這回事。
鬧了個烏龍。
但不得不說，帝瑾兒那滿身的醋味……讓他頗為受用。
他原本想一口回絕姑媽，可話到嘴邊，腦海中忽然閃過帝瑾兒那張因為“唐青青”三個字而漲紅的臉，那副又氣又急、偏偏還要故作鎮定的模樣……一個念頭悄然浮起。
也許……這位新助理的到來，未必是件壞事？
“好的，我知道了，姑媽。”他收回思緒，語氣平靜，“這會兒在忙，一會兒聊。”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著手機螢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
下午三點，下午茶時間。
“大家要不要喝奶茶？一起點啊！”同事高霞照例熱情地張羅著。
話音剛落，一道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嗨，大家好啊！”
眾人抬頭看去，只見唐青青笑盈盈地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好幾個袋子，身後還跟著兩個幫忙拎東西的人。她的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在帝瑾兒身上稍稍停留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你好……”幾個同事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還是禮貌地回應。
唐青青提著袋子走進來，笑容明媚：“我叫唐青青，以後負責席總的日常工作。初來乍到，還請多多關照哦！”她邊說邊把袋子裡的東西往外拿，“這是我給大家買的下午茶，一點心意，別客氣！”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太客氣了謝謝謝謝！”
“唐小姐真是人美心善啊！”
……
……
同事們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道謝，手上卻一點沒閒著，迅速瓜分著桌上的點心。
“大家別這麼客氣啦，叫我青青就行。”唐青青笑得落落大方，“以後還得仰仗大家多多照顧呢！”
“說甚麼照顧啊，太見外了！”高霞嘴裡塞著蛋糕，含糊不清地接話，“應該是我們請你多照顧才對——你可是席總的人，我們哪敢造次啊！”
這話說得巧妙，既捧了唐青青，又暗示了她和席總之間“不一般”的關係。
“謝謝青青！青青你好漂亮啊！”另一個同事湊過來，嘴裡嚼著零食，把“吃人家的嘴軟”發揮到了極致。
“就是就是，青青你怎麼這麼瘦啊？快教教我們怎麼保持身材的！”又一個同事附和著，手上還伸向袋子裡的另一盒點心。
一時間，辦公室裡熱鬧非凡，讚美聲、感謝聲、咀嚼聲此起彼伏。
帝瑾兒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那袋點心的包裝格外刺眼。她垂下眼，繼續敲鍵盤，彷彿那些喧鬧與她無關。
唐青青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誇讚，臉上的笑意愈發燦爛，卻仍保持著得體的謙虛：“謝謝大家，其實也沒甚麼特別的方法啦，就是平時注意飲食，再堅持運動而已。”
她的目光在辦公室裡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角落裡的某個座位上。帝瑾兒正低頭看著電腦，似乎對這邊的熱鬧毫無興趣。
唐青青從袋子裡拿出一杯奶茶，步伐輕盈地走了過去。她將奶茶輕輕放在帝瑾兒桌上，然後伸出纖細的手，笑容明媚：“你好，我叫唐青青，很高興認識你！”
帝瑾兒抬起頭，目光在那杯奶茶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到了唐青青臉上。她嘴角微微上揚，弧度淺得幾乎看不出來：“謝謝。我是帝瑾兒。”
說完，她便低下頭，繼續盯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彷彿面前站著的人只是空氣。
唐青青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隨即自然地收了回去。她並沒有離開，反而往前站了站，語氣愈發親暱：“那我以後可以叫你瑾兒嗎？”
帝瑾兒敲鍵盤的手頓了頓。她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掃過唐青青那張寫滿期待的臉，語氣波瀾不驚：“你喜歡就好。”然後，又低下了頭。
唐青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她眼波流轉，忽然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試探：“上次席總和你……”她故意頓住，觀察著帝瑾兒的反應。
帝瑾兒的手指停住了。
唐青青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繼續說道：“所以我想著，你和席總應該關係不錯吧？後續……還請你多幫忙啊。”
帝瑾兒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目光說不上冷，也說不上熱，就是……沒有波瀾。像一潭死水，讓人看不透深淺。
唐青青眼珠一轉，又補了一句：“而且我和席總兩家也算是世交，後續……也有可能發展成……”她的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帝瑾兒依舊沒有表情。她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水杯，站起身來，目光平視著站在自己座位旁的唐青青，語氣平淡：“你追你的，不用管我。”
唐青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顯然沒料到，這個女人會這麼直接。八個字。簡簡單單八個字。這是在給她宣戰嗎？
“麻煩讓一下，我要出去。”
唐青青回過神來，連忙側身讓開。她看著帝瑾兒端著水杯，從容地走向茶水間的背影，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點垮了下來。
帝瑾兒走進茶水間，靠在窗邊，慢慢喝著水。說是來送吃的？
呵。公司這麼多部門，她偏偏來品宣部。
品宣部這麼多人，她偏偏走到自己面前。
那幾句話，哪一句不是衝著自己來的？
下馬威。明明白白的下馬威。
帝瑾兒盯著杯中的水，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又冒了上來。所以……
她和席南星到底是甚麼關係？世交？發展成甚麼？相親物件……未婚妻？
越想越煩。
“怎麼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看起來精神不振的樣子。”
帝瑾兒轉頭，看見南之尹不知何時站在了身旁，正含笑看著她。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可能……有點困了吧。”
南之尹的目光落在帝瑾兒臉上，察覺到她那副懨懨的神情——眉眼低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神氣。他心裡莫名被甚麼揪了一下，話便脫口而出：“對了，瑾兒，我聽說你喜歡看脫口秀？恰好明天晚上有一場，朋友給了我兩張票，要不要一起去看？”
帝瑾兒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她正愁不知道怎麼跟南之尹多套點話呢，機會就自己送上門了。還沒等南之尹把話說完，她便笑著應道：“可以啊，我正好有空！”
南之尹愣了一下，隨即眉眼彎了起來，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外的欣喜。他原本以為以兩人現在的關係，帝瑾兒可能會客氣地推脫，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
“那等明天下班，我們一起過去。”他的聲音裡是掩不住的雀躍。
就在這時，一道嬌柔的聲音插了進來：“嗨，南總。”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唐青青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你好，唐小姐。”南之尹禮貌地頷首。
唐青青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笑意更深了：“上次還沒好好跟你打招呼呢。方便去你辦公室聊一下嗎？”
南之尹略作思索，隨即笑道：“當然可以，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