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 章人模狗樣
兩人驅車趕到餐廳時，正值用餐高峰期。好在他們提前預訂了座位，服務員熱情地引領著兩人穿過人群，走進餐廳內部。餐廳裡燈光柔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食物香氣，到處都是低低的談笑聲和杯碟輕碰的聲音。
帝瑾兒正跟隨著服務員的步伐往裡走，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靠窗的一桌——然後，她的腳步猛地頓住。像是被甚麼東西定在了原地。
靠窗的位置，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裡。
席南星。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臂，膚色在衣料映襯下愈發冷白。襯衫領口微敞，鎖骨若隱若現，帶著幾分慵懶的隨意。下身是深灰色的九分休閒褲，褲腳剛好落在腳踝，腳上一雙純白板鞋。整個人清清爽爽，像剛從夏末的微風裡走出來，又像被定格在時尚雜誌的某一頁。
頭髮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額前幾縷碎髮隨意垂落，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眉骨的鋒利弧度。他微微側著頭，唇角竟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正和對面的女孩說著甚麼。
那畫面——乾淨、鬆弛、帶著不經意的精緻，簡直像從時尚雜誌裡直接裁下來的畫報。
帝瑾兒盯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火氣。平時在公司穿得人模狗樣的，今天出來相親就打扮得更人模狗樣了？至於嗎？不就是見個女的，用得著把自己捯飭成這樣？
她的目光又移向他對面——那女孩背對著她，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頭柔順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偶爾微微側頭，露出半邊白皙的耳朵。她正低頭看著選單，指尖輕輕點在某一處，似乎在詢問席南星的意見。席南星便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點點頭，說了句甚麼。
那畫面——和諧得刺眼。
帝瑾兒站在那兒，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桶冰水，寒意從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兩人身上，胸腔裡像是燃起了一場冰冷的大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那個女孩……難道就是他的女朋友？那個讓他買新拖鞋的女朋友？那個讓他家裡擺滿成雙成對洗漱用品的女朋友？
她想看清那張臉，可那女孩始終背對著她，像是故意要和她作對。
“瑾兒？”南之尹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帶著幾分疑惑，“怎麼了？”
帝瑾兒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愣在原地這麼久。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沒……沒甚麼。走吧。”她收回目光，跟著南之尹繼續往裡走。可那背影，分明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哥，你也在這裡啊！”正走著，南之尹突然看到了靠窗位置的席南星，腳步一轉便走了過去。打完招呼，他又自然而然地轉向對面的女孩，禮貌地頷首，“唐小姐好。沒想到姑媽說給哥相親的人，是你啊。”
相親？
帝瑾兒心頭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席南星。他不是有女朋友嗎？家裡那些成雙成對的拖鞋、牙刷、漱口杯——都是擺設嗎？還是劈腿？出軌？所以他怎麼還會來相親？
她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席南星，想要從他臉上找到答案。四目相對的一瞬，她看見了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尷尬和窘迫。那眼神裡分明寫滿了無奈，還有一絲恨不得當場把南之尹滅口的惱怒。
帝瑾兒心裡那點錯愕，忽然就變成了別的甚麼東西。她走上前去，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故意拖長了聲音：“哦——原來席總在相親啊。怪不得今天打扮得這麼……人模人樣的。”她頓了頓，目光在他和那位唐小姐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語氣愈發陰陽怪氣，“不過，我怎麼記得，我們席總是有女朋友的？真沒想到啊，放著家裡的女朋友不要，居然跑出來相親。難不成您是喜歡——家裡一個，外面再養一個？”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格外清晰，生怕對面那位唐小姐聽不見。
果然，唐小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詫異地看向席南星，眉頭微微蹙起：“嗯？你有女朋友？”
席南星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帝瑾兒臉上，盯著那張寫滿幸災樂禍的小臉，眸色深得嚇人。
下一秒，他忽然站起身來。“對，我有女朋友。”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所以，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
話音剛落，他一把扣住帝瑾兒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把她往自己身邊一帶——那力道，簡直像在拖一隻不聽話的小動物。
“喂——你幹甚麼！”帝瑾兒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還沒反應過來，另一隻胳膊卻被人拉住了。
“哥，你要幹嘛？”南之尹的聲音帶著幾分緊張，緊緊攥著帝瑾兒的手臂，不肯鬆手。
南之尹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她身側，一隻手緊緊握住她的另一隻手腕，目光直視席南星，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強硬：“瑾兒是和我一起來的。就算要走，也得先問問我的意見吧？”
席南星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來。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盯著南之尹的那隻手——那隻握著帝瑾兒手腕的手——彷彿下一秒就要把它燒出兩個洞來。
“我要帶她走，”他一字一頓，語氣陰沉得嚇人，“你有意見？”
“就算我沒意見，”南之尹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緊了些，“瑾兒也不會跟你走的。”
席南星聞言，忽然笑了。那笑容卻不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危險。他轉過頭，俯下身，將嘴唇貼近帝瑾兒的耳朵。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若有若無的酥癢，可他說出的話，卻讓帝瑾兒渾身一震：
“關於你母親去世的一些事情，我最近查到了很多。”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只要你今天跟我走。”
也許，只有這件事能讓她動搖。
席南星心說完心中泛起一絲苦澀。他不想用這種方式要挾她，可除了這個，他不知道還有甚麼理由能讓她心甘情願跟自己走。
她對著南之尹笑得那麼燦爛，對著他卻冷若冰霜——他受不了。
帝瑾兒猛地抬起頭，一雙美眸緊緊盯著他，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她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說些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母親的事……他查到了？他真的查到了？
帝瑾兒的心跳驟然加速，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追查了那麼久，始終沒有頭緒，而現在，席南星說他知道？
可是……我能相信他嗎？萬一是騙我的呢？可萬一……是真的呢？
她咬了咬唇，目光復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席南星看著她的反應，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他微微側頭，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篤定的蠱惑：“怎麼樣？考慮一下吧。這可是難得的機會——錯過了，可就再也沒有了。”
只能賭一把了。
席南星盯著她閃爍的眼睛，心裡其實也沒底。
如果她拒絕，也許就真的只剩下，綁架這個辦法了。
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在威脅她，可他更不想看她跟南之尹坐在一起吃飯、說笑。
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根本就不是普通朋友。
帝瑾兒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母親的死……那一直是她心頭最深的謎團，最痛的刺。她追查了那麼久，卻始終沒有頭緒。
而現在，席南星說，他查到了？她該相信他嗎？可萬一是真的呢？
就在她心亂如麻的時候，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忽然鬆開了。
帝瑾兒轉頭看去，只見南之尹正看著她，目光溫柔而坦然。“瑾兒，”他輕聲說，“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我尊重你的選擇。無論你做甚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帝瑾兒眼眶一熱，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感激。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謝謝你，之尹。這件事……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對不起，這次不能陪你吃飯了。下次我一定請你。”
南之尹頓了一下，然後微笑著點了點頭：“沒關係，我們下次再約。”他的目光越過帝瑾兒，落在席南星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她選擇了跟他走。
南之尹心裡泛起一絲失落，卻沒有阻攔。他看得出來，帝瑾兒對席南星的感情，遠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無所謂。
帝瑾兒轉身看向席南星。他依舊站在那裡，嘴角噙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朝她伸出手——像是在等她主動走過去。
她會不會牽我的手？席南星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心裡忽然有些緊張。
以前她總是主動挽著他的胳膊，現在……他不敢確定。
帝瑾兒盯著那隻手，猶豫了一秒。
牽手？做夢！
她在心裡冷哼一聲，假裝沒看見那隻手，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然後，她邁出了腳步。
席南星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回來。
行吧，不牽就不牽。
他抿了抿唇，快步跟了上去。
南之尹靜靜地站在原地，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容轉瞬即逝，深得讓人難以琢磨。
地下車庫，光線昏暗，只有幾盞燈投下昏黃的光暈。
席南星快步走到車旁，伸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然後轉身看向帝瑾兒，目光裡帶著一絲期待——那神情，像是在等一個很久以前的習慣。
帝瑾兒卻像根本沒看見他的動作一般，徑直走向後排，毫不猶豫地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
坐後面，離遠點，小心他使詐。
她抱著包，靠在座椅上，一臉防備。
席南星的手還搭在副駕駛的門把手上，愣了一下。
他鬆開副駕駛的門，快步走到後排，再次拉開車門，微微俯下身，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命令：“坐前面。”
“坐哪裡都一樣。”帝瑾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移開目光，“你說吧。”
說？說甚麼說？你就這麼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席南星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的煩躁。
說完，她便不再看他，自顧自地伸手拉上車門。
席南星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緊閉的車門，深吸一口氣。幾秒後，他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後座的空間本就不大，他一坐進來，空氣彷彿都變得逼仄起來。帝瑾兒下意識地往另一邊挪了挪，目光落在窗外，拒絕任何交流。
她幾乎整個人貼在了車門上，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縫隙裡。
席南星卻沒給她逃避的機會。他伸出手，輕輕將她的頭掰過來，讓她正對著自己。動作算不上粗魯，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
席南星盯著她的眼睛，拇指不自覺地在她下巴上蹭了蹭。
他在幹甚麼？！
帝瑾兒腦子裡“嗡”的一聲，心跳漏了一拍。
帝瑾兒皺了皺眉，有些不悅，卻沒有掙脫。
席南星盯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灼，一字一句認真解釋：“這次相親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姑媽騙我說要和我一起吃飯，我到了地方才知道是相親。我本來正準備走的，結果你們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