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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黑暗中的光

2026-04-29 作者:陳時珺

第 138 章黑暗中的光

夜,漸漸深了,四周一片靜謐。玩累了的帝瑾兒和帝蓁兒終於安靜下來,帝蓁兒像一隻乖巧的小貓,趴在帝瑾兒身旁,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不多時便沉入了甜美的夢鄉。月光透過窗欞,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銀輝。

帝瑾兒卻沒有睡著。她靜靜地躺著,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腦海裡不斷迴響著睡前與姐姐的談話。那些話語像一把鑰匙,緩緩開啟了記憶深處那扇塵封已久的門。思緒如潮水般湧來,將她裹挾著,飄回到了許多年前……

帝瑾兒從記事起,就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她一直和母親生活在一起,雖然沒有父親的陪伴,但母親給予了她無盡的愛,讓她從未覺得自己比別的孩子缺少甚麼。

日子就這樣安靜地流淌著,直到母親出事那一年。

那一天,陽光明媚,她像往常一樣在學校裡參加學校的期末考試。

她坐在教室裡,正專注地解答著試卷上的題目,完全沒有意識到一場噩夢即將降臨。

突然,老師的聲音打破了教室的寧靜。

她被叫出了教室,還沒等弄清楚發生了甚麼,老師便急匆匆地拉著她的手,一路小跑著趕往醫院。

老師的手心有些潮溼,握得很緊,緊得讓她隱隱感到疼。

她抬頭看向老師,卻發現老師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緊緊抿著,一句話也不說。她不敢問,只是乖乖地跟著,心裡卻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醫院到了。

門一推開,刺鼻的消毒水味混雜著某種說不清的焦灼氣息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目光穿過晃動的人影,直直地盯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門上方,三個紅色的大字冷冷地亮著——“搶救中”。

她不敢眨眼,不敢挪開視線,一直盯著。周圍的一切都模糊成了背景,只剩下那三個紅得刺眼的字,在寂靜中一閃,一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守在手術室門口,手腳冰涼。終於,門開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醫生走出來,白大褂上的猩紅刺得她眼睛發疼。她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迎上去,嘴唇哆嗦著想問甚麼,卻發不出聲音。醫生摘下口罩,看著她,眼裡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那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捅進她的心窩,又狠狠絞了一下。她眼前驟然一黑,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倒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睜開眼睛。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間,陌生的氣味。她躺在一張不認識的床上,周圍的一切都那麼冷,那麼遠。腦子裡空空的,像被甚麼東西掏過一遍。可只要一閉上眼,母親的身影就浮出來——笑著的、忙碌的、回頭看她時的模樣。

她撐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可這房子好大。一個房間接一個房間,每個都長得一模一樣。

門推開,是陌生的床、陌生的人;再推開,依然是陌生的床、一樣大小的衣服下不同的陌生人。

那些人看見她,眼神裡帶著驚訝、疑惑,甚至有些不耐煩。

可她顧不上——她只想找媽媽。

“媽媽——”她喊,可沒人應。

她跑啊跑,跑到腿發軟,跑到喉嚨像被砂紙磨過,再也發不出聲音。終於跑不動了,她癱倒在地上,像一灘爛泥,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再次睜眼時,四周一片漆黑。冷,好冷。她縮在角落裡,摸索著周圍——牆壁是潮溼的,地面是冰涼的。空間小得讓人喘不過氣,像一隻被封死的盒子。

這是哪裡?她想喊,嗓子卻像被堵住,只擠出一點破碎的氣音。腦袋燒得滾燙,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可恐懼撐著她,不敢睡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攢足了力氣,壯著膽子站起來,伸出手在黑暗裡摸索。她想找到出口,想離開這裡——可是太黑了,黑得甚麼都看不見。她摸不到牆的盡頭,也分不清方向。只能蜷縮回去,把自己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黑暗裡,沒有媽媽。

不知在黑暗裡摸索了多久,她終於摸到一扇門。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推,門卻紋絲不動,像一堵冰冷的牆,將她最後一點希望也擋了回去。

絕望像潮水般湧上來,淹沒了她。肚子早已餓過了頭,此刻又咕咕地叫起來,叫得胃裡一陣陣絞痛。她四處摸索,卻只在角落裡摸到一個魚簍——裡面有幾隻蝦,小小的,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卻是這裡唯一能吃的東西。她艱難地伸出手,指尖顫巍巍地探向那些蝦,卻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沒有力氣去抓住它們。

恍惚中,她想發出呼救,可是嗓子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只能發出一點點破碎的氣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時間變得模糊。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意識開始渙散,像一片落葉在黑暗中打著旋兒往下墜。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也許下一秒就會徹底沉下去——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警笛聲刺破了黑暗。緊接著是破門的聲音,轟隆隆的巨響震得她耳膜發疼。手電筒的光束交錯著刺進來,晃得她睜不開眼。一群人的身影衝進來,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有人衝到她面前,將她從冰冷的地上抱起來。那懷抱是暖的。

不知過多久,她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燈光,白色的床單。

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扎著針,冰涼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流進身體裡。她怔怔地望著天花板,腦子裡空空的,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可那些黑暗、潮溼、恐懼,又那麼真實,真實得讓她一想起就渾身發顫。

她偏過頭,牆上的電視開著,正播放著新聞。主持人的聲音平鋪直敘地傳進耳朵:“我市警方近日成功破獲一起特大販賣兒童案件,解救被拐兒童多名……”

畫面切換。一條廢棄的船,一群被解救的孩子,鏡頭掃過時,她看到一個被打了馬賽克的孩子。可那模糊的輪廓、那件衣服、那個姿勢——她的呼吸驟然停住。

那是她自己。

記憶閃回到另一個畫面。

帝蓁兒窩在被窩裡,手臂輕輕環著妹妹,聲音壓得很低:“瑾兒,”她輕聲開口,“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帝瑾兒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聽著。

“其實……哥哥一開始是真的不知道你的存在。”帝蓁兒的聲音有些澀,“他後來知道了,就一直特別愧疚,覺得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阿姨。”

她頓了頓,像是回憶那些陳舊的過往,

“那年阿姨出車禍的時候,爸爸在外地,怎麼也聯絡不上。是哥哥最先收到的訊息。他趕到醫院,然後發現……你不見了。”

帝瑾兒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你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醫院。我們去報案的時候,警察說,有一夥販賣兒童的人,那段時間剛好在醫院附近活動……”

帝蓁兒的聲音開始發抖,她緊緊摟住妹妹,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年的恐懼都擋在身外,

“哥哥那時候剛成年……卻像個大人一樣,立刻就派人到處去找你。他急得不行,生怕多耽誤一秒,你就會被人帶走……”

帝蓁兒還記得那天。她剛上完舞蹈課,心情很好,哼著歌推開家門,想跟哥哥打個招呼。

可剛走到客廳,她就看見哥哥接起一通電話。下一秒,他的臉色就變了。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生氣,不是難過,而是一種近乎失控的緊繃,像一根被驟然拉滿的弓弦。他甚麼都沒說,扔下電話就衝出門去。帝蓁兒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臟忽然跳得很快。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可她莫名地害怕。

“我知道的……”帝瑾兒的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她怎麼會不知道呢?

當她被解救,從醫院醒來後送到帝家的那一天,她站在那個大得有些嚇人的客廳裡,四周是鋥亮的地磚、華麗的吊燈、一張張陌生的面孔——那些人看著她,眼神裡有心疼,有好奇,還有她讀不懂的複雜。客廳的餐桌上擺滿了食物,滿滿當當一大桌,說是專門為她準備的。

可那些精緻的美食、甜膩的香氣,反而讓她更加不安。她站在原地,腳像被釘住了一樣,一步都不敢往前邁。

就在這時,門開了。有人從外面走進來,身上彷彿帶著一道光,照亮了整個客廳。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那是個年輕的男孩,臉上帶著些許疲憊,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趕回來。可當他看見她時,那雙眼睛忽然亮了,疲憊的面容瞬間被一個溫柔的笑容取代。

他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身。他的手輕輕落在她頭頂,揉了揉她有些亂的頭髮,然後伸手從桌上拿起一塊蛋糕,遞到她面前。

“餓了吧?”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冬日裡透過窗欞照進來的第一縷陽光。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被甚麼東西輕輕托住了。她伸出手,接過那塊蛋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甜的,軟軟的,在舌尖化開。那股暖意從嘴裡一直蔓延到心裡,把她這些天所有的恐懼、寒冷、無助,都一點點捂熱了。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哥哥。

那一刻她知道,她有家了。

從那一天起,葉瑾初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回到了出生後未曾謀面的父親身邊,哥哥姐姐對她好得沒話說,父親更是把她捧在手心裡疼。一家人其樂融融,她常常在夜裡醒來時,還會恍惚地掐一下自己,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高二那年。

那天她像往常一樣放學回家,推開家門的瞬間,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客廳裡有幾個傭人聚在一起,正低聲議論著甚麼。她們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那股神秘兮兮的勁頭。她放慢腳步,悄悄走近了些。

“……說是剛從國外回來,特意來看昭珩和蓁兒的……”

“畢竟是親媽,這麼多年沒見了……”

她愣住了。

哥哥姐姐的母親——那個她從未見過、也幾乎沒聽人提起過的女人,回來了?

父親和蓁兒都還沒到家,只有哥哥剛回來。她上樓時,發現帝昭珩的房門緊閉著,裡面隱約傳出說話聲,聽不真切,卻透著股劍拔弩張的味道。好奇心像貓爪子一樣在她心裡撓。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輕輕趴在門上,豎起耳朵。

“……珩兒,我聽說那個女人的孩子現在跟你們住在一起?”女人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尖銳,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

帝昭珩的聲音很冷:“不用你管。”

“你怎麼能這樣說?”女人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忘記當初她是怎麼勾引你爸的嗎?你爸為了她,甚至跟我離婚!你都忘了?你現在居然還把那個孩子找回來,你到底還是不是我的兒子?”

門外的她心臟猛地一縮。那個女人——指的是媽媽嗎?

沉默了幾秒,帝昭珩開口了,聲音低啞,像是壓著甚麼東西:“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們早都協議離婚了,我當初就是因為年紀小,才會輕易相信你說的那些話,被你慫恿著去找了葉阿姨。”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艱澀,“可我那時候根本不知道……葉阿姨當時還懷著孕。她一個人,該有多無助?爸爸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她,你知道這件事讓他愧疚了多少年嗎?”

門外的她像被釘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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