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失控前夜
此時的席南星,在看見新聞的第一時間便給葉瑾初發了訊息,卻遲遲沒有得到回覆。他有些不安,起身走到窗邊向下望去——
果然,葉瑾初就站在樓下,正被一群人圍在中間。
席南星心一緊,正要轉身下樓,卻見她的手臂忽然揚起——
“啪!”
一記耳光重重甩在對面那女人臉上,脆響甚至隱約傳至樓上。圍觀眾人霎時靜了,像被按了暫停鍵。
葉瑾初站在那裡,側臉線條繃得冷硬,眼神如淬了冰的刀鋒。
席南星腳步頓住了。
他看見她微微起伏的肩膀,看見她獨自面對整個辦公室那副冷漠嘴臉的背影,胸口忽然像被甚麼狠狠撞了一下。
——她比自己想象的更勇敢。
面對那些尖酸刻薄、含沙射影的嘲諷,她不僅沒有退縮,反而揚起手,替自己、也替他,扇出了那響亮的一巴掌。
席南星怔在窗前。
他見過她窩在他懷裡撒嬌的樣子,見過她笨手笨腳切土豆的狼狽,見過她睡著時蹭他頸窩的依賴。
可他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
——像一把驟然出鞘的利刃,寒光凜凜,鋒芒畢露。
更讓他心頭震顫的是,這把刀,是為他而亮的。
她每一句冷斥,每一個眼神,甚至甩出去的那一巴掌,都在無聲地告訴所有人:她在保護席南星。
我的初兒……
席南星喉嚨微微發緊,胸腔裡像有甚麼東西在瘋狂生長、蔓延,堵得他既疼又暖。
他見過太多人對他阿諛奉承,也見過太多人在他落難時避之不及。卻從沒有人,像她這樣——明明自己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卻第一個站出來,替他擋在前面。
她不是在為自己辯解。
她是在護著我。
這個認知像一簇火,猝不及防地燒進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燙得他眼眶發澀。
他隔著玻璃,遠遠望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明明那麼瘦削一個人,站在那裡,卻像一面不可撼動的牆。
席南星不知不覺勾起唇角。
這個女人……怎麼越看越讓他挪不開眼了?
她蹙眉時的銳利,揚手時的決絕,轉身時衣襬劃過的利落弧度——每一個細節都像刻刀,一筆一筆,將她此刻的模樣深深刻進他眼底、心底。
他忽然想起她在他懷裡嬌聲說“你嫌棄我”的樣子,又看看此刻樓下那個冷麵修羅般的她。
反差這麼大……
可偏偏,每一面都讓他心動得要命。
不,是更心動了。
席南星抬手,指尖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上,彷彿這樣就能觸到她的溫度。
初兒,你怎麼這麼傻,又這麼勇敢且可愛。
……可我就是被你吃得死死的。
他看著她將拖把往地上一頓,看著她目光如刀掃過全場,看著她轉身離開時脊背筆直、步履生風。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才緩緩收回視線。
胸口那團被她點燃的火,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這樣的你,讓我怎麼捨得放手?
他轉身,大步走向電梯。
——他要見她。
現在就要。
葉瑾初推開消防通道的門,走向頂樓露臺。
太煩了,她需要冷靜一下。
卻在轉角處,忽然被一股力道從身後握住手腕——她來不及反應,便被輕輕帶向一旁的樓梯間。
踉蹌兩步站穩,抬眼,正對上席南星深蹙的眉宇。
他緊緊攥著她的手腕,目光灼灼,眼底翻湧著清晰的心疼與歉疚。
還有——一絲極力壓制卻仍在顫抖的、後怕的餘燼。
“對不起,初兒。”席南星的聲音沉而澀,目光牢牢鎖著她,像要望進她眼底最深處,“我從沒想過會把你捲進來。”
更沒想過,你會因為我,一個人站在那裡,被那麼多人圍攻。
葉瑾初靜靜看著他,沒有掙開手。他俯身,將一個沉沉的吻印在她額頭時,她閉上眼,睫羽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席南星卻沒有立刻退開。他的唇貼著她的額,多停留了幾秒。
天知道他剛才站在樓上,看著她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時,心臟幾乎停跳。那些人的嘴臉他看得一清二楚——嘲諷、鄙夷、幸災樂禍,像一群鬣狗圍著一隻孤狼。
他當時只想衝下去,把她護在身後,替她擋住所有惡意。
可還沒等他邁出腳,她已經先一步揚起了手。
那一巴掌扇得乾脆利落,也扇得他心口又疼又燙。
“那些偷拍的人,我一定會揪出來的。”他的氣息拂在她髮間,字字帶著壓不住的寒意,“那群躲在網路背後的蛆蟲——我不會讓他們就這樣算了。”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還有,”他稍稍退開,凝視她的眼睛,目光灼熱而堅定,“我想公開我們的關係。正大光明地。”
葉瑾初怔了一瞬:“別。現在正是風口浪尖的時候——”
“我知道。”席南星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可如果不公開,網上會有更多罵你的。我不想讓你再承受這些莫須有的罪名。”
他伸手,指尖輕輕撫過她剛才甩人耳光的那隻手——指節還泛著微紅。
這隻手,剛才為了他,打了人。
*……萬一對方還手了呢?萬一那群人一起圍上來呢?
他不敢往下想。
“你剛才……是在替我出氣,對嗎?”
葉瑾初沒說話,但微微別開的眼神已經給了他答案。
席南星喉結滾動,胸口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又暖又澀。
暖的是,她願意為他挺身而出。
澀的是,他寧願她不要這麼勇敢。
“初兒,”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又隱隱藏著一絲沙啞的後怕,“從小到大,護著我的人很少。母親走後,我就習慣了甚麼事都自己扛。可是剛才……我看見你站在那群人中間,為了我打那一巴掌……”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平復翻湧的情緒。
“我心裡特別暖。”
但也特別怕。
怕你受傷,怕你被人欺負,怕你因為我受委屈。
更怕……你會因此離開我。
“所以我想公開。”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不自覺地收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是為了賭氣,也不是為了跟誰證明甚麼。是因為——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站在我身邊的人,是我席南星認定的人。誰都不能欺負她。”
葉瑾初望著他眼底那片滾燙的認真,喉嚨微澀。
“可是現在——”
“我知道你擔心甚麼。”席南星輕輕搖頭,聲音放得更軟,近乎哄勸,“輿論、公司、股價……這些我都會處理。但我不想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那些指指點點了。我想站在你身邊,光明正大地。”
葉瑾初沉默了片刻,終於輕輕點了點頭:“……好。但等風波稍微平息一點,行嗎?現在公開,只會火上澆油。”
席南星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不甘,但最終還是鬆了口:“那說好了,等這件事過去——不許反悔。”
“不反悔。”葉瑾初彎起嘴角。
席南星將她重新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收得很緊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她一定能感覺到。
“剛才你打人那一幕……”他聲音悶悶地從她發頂傳下來,帶著一絲苦笑,“說實話,帥到我了。”
也嚇到我了。
葉瑾初在他懷裡笑出了聲:“那當然,你女朋友我甚麼場面沒見過?”
“嗯,”席南星收緊手臂,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唇角彎起,眼底卻藏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是我撿到寶了。”
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再一個人了。
昏暗的樓梯間裡,兩人之間那點刻意營造的輕鬆,像一盞小小暖燈,暫時照亮了彼此心頭壓著的陰翳。
可席南星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
所以,究竟是誰……敢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將他們的生活撕開,曝曬於眾目睽睽之下?那人到底想要甚麼?
他鬆開她,深深望進她眼裡,話到嘴邊又頓住了。他終究沒有說出口,卻在心中一字一句刻下承諾:
初兒,你等我。等我將那些躲在鏡頭後的人,一個一個揪出來。所有朝你潑來的髒水,我都會讓他們親手舔乾淨。我一定會讓那些人一個個付出代價的。
葉瑾初迎上他的目光,正想等他繼續往下說,卻忽然被他攥住了手。
“走。”他拉著她,徑直朝電梯方向去。
“星兒?”葉瑾初腳步微頓,餘光瞥見走廊那頭已有同事側目,下意識想抽回手。
“怕甚麼。”席南星握得更緊,聲音不高,卻清晰篤定,“我們光明正大戀愛,又不是甚麼見不得光的事。”
他牽著她,像穿過一片無聲的注視之海,脊背挺直,目不斜視。
電梯門緩緩開啟,裡面的人見到席南星和葉瑾初,立刻低頭側身匆匆走出。
席南星牽著她走進空蕩蕩的轎廂,按下負二樓。金屬門合攏的瞬間,他轉身將她輕輕抵在牆邊,雙手扶住她肩頭,目光沉靜而專注:
“初兒,聽我說。我已經替你請了一週的假,現在先送你回家。接下來所有的事,都交給我來處理,好嗎?”
葉瑾初仰臉看他。電梯頂燈落進他眼裡,像星子沉在深潭。她輕輕彎起唇角:
“我不怕的。那些話傷不到我……我想和你一起面對。”
席南星心口像被甚麼攥了一下。他搖頭,聲音放得更軟,卻字字清晰:
“可我怕。我怕你在這裡,會一遍遍聽見那些話,看見那些眼神。初兒……這次就讓我護著你,好不好?你只要安心在家,等我處理乾淨。”
葉瑾初喉嚨微澀。她望進他眼裡那片不容置疑的溫柔與堅決,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聽你的。”
見她點頭,席南星心頭那塊沉石終於稍落。人一旦有了想守護的人,便彷彿憑空生出鎧甲。他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眼底沉澱下某種無聲的篤定——像承諾,也像誓言,他一定會保護好她。
電梯抵達負二層。他牽著她穿過寂靜的停車場,上車,駕車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一路無言,只有交握的手心傳來安穩的溫度。誰也沒鬆開,像兩個在暴風雨中共握一支槳的人。
車在家附近停下。席南星獨自下車,走向街角那幾家常去的小店。再回來時,手裡拎著一袋還冒著熱氣的食物。
“葉瑾初低頭看著袋口透出的熟悉香味,眼眶微熱:“……謝謝。”
席南星只是笑著搖搖頭。他推門下車,繞到她這一側,將她從車裡帶出來,輕輕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沒有言語,只有頸間溫熱的呼吸,與彼此胸口貼合的心跳。
最後他還是鬆開了手,目送她走上別墅,消失在視線中,他才轉身回到車上。
引擎低聲響起,駛向未停的風暴中心。
席南星剛推開辦公室的門,便看見簡時光已端坐在沙發裡,臉色凝重,顯然等候多時。
“喲,簡董,”席南星勾起嘴角,語氣裡帶點慣常的調侃,“最近不是有新歌要發?怎麼這麼閒,專程來看我熱鬧?”
他邊說邊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轉身時目光落進簡時光蹙緊的眉間——那裡壓著明晃晃的擔憂。
“席南星,”簡時光站起身,聲音裡難得沒了平日的鬆弛,“你還有心思開玩笑?這次的事沒那麼簡單。要不是我找上門,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聯絡我?”
席南星抬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笑意卻未達眼底:“別急,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你知道我,天塌下有個子高的頂著,怕甚麼。”
“少來這套,”簡時光走到他面前,目光直直盯著他,“說正經的,你打算怎麼處理?我能幫上甚麼?”
語氣硬,眼底卻是一片坦蕩的關切。
“照片源頭和傳播路徑,我已經讓人在查了,最遲這兩天會有結果。”席南星語氣平穩,聽不出甚麼情緒。他側過身,對著簡時光繼續說道,“再說了,我們正常戀愛,男才女貌,年紀相仿,兩情相悅——沒甚麼見不得人的,你也別太操心了。”
他轉過椅子,面向電腦螢幕,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語氣恢復到一貫的冷靜:
“集團這邊,因我個人引發的輿論危機,我會在事件處理完畢後提交辭呈,並對外發布正式宣告。至於造成的經濟損失,由我個人一力承擔,我國內流動資金有限,已經聯絡了瑞士那邊的……”
“席南星!”
簡時光驟然抬高聲音打斷他。
席南星手指一頓,抬眼看他。
簡時光向前逼近一步,呼吸微促,眼裡映著深深的憂慮:
“你明明知道我在說甚麼。我問的是你——你怎麼跟你父親交代?你來這兒的目的呢?當初你放下國外的一切回來,不就是為了查清那件事嗎?現在為了她,連這些都要一併放棄?”
他聲音壓低,卻字字釘進空氣裡:
“值得嗎?為了一個人,把計劃全盤打亂,甚至可能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