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情意昭然
半小時後，葉瑾初安靜地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的席南星低頭切牛排。他動作很穩，刀叉起落間幾乎沒有聲響，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專注。
葉瑾初看著看著，忽然走了神。
記憶像被風吹開的舊相簿，嘩啦啦翻回某個泛黃的下午——那時她還在上小學，上學路上新開了家牛排店。某天課間，同桌小莉興奮地炫耀週末去吃了牛排，描述著鐵板嗞啦的聲響、黑胡椒醬的香氣……
放學鈴一響，葉瑾初就攥著書包帶子往家跑。媽媽已經做好了晚飯，可她還是扒著廚房門框，眼睛亮晶晶地問：“媽媽……我們能去吃牛排嗎？”
她記得媽媽擦了擦手，低頭看了看鍋裡炒好的菜，只猶豫了幾秒，便笑著揉揉她的頭：“好呀，走。”
那晚的牛排是甚麼味道，其實已經記不清了。但媽媽牽著她的手推開玻璃門時，風鈴叮咚一響——那份雀躍的心情，此刻忽然穿越漫長時光，輕輕落在了心上。
當牛排被端上桌時，葉瑾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媽媽溫柔地笑著，像此刻的席南星一樣，仔細地將牛排切成適口的小塊，再輕輕推到她面前。最後，媽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軟得像夢：“吃吧，一定餓壞了。吃飽了就不餓了……我們初初，要好好長大呀。”
回憶漫過心口，葉瑾初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起來。
“怎麼了？快嚐嚐看。”席南星的聲音將她輕輕拉回現實。他將切好的盤子推到她面前，也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發頂，眼裡帶著笑，“好吃嗎？”
葉瑾初用叉子戳起一塊送入口中。牛肉韌嫩，汁水豐盈，黑胡椒的香氣裹著熱意在舌尖化開——可下一秒，某種積壓已久的情緒卻比味覺更兇猛地翻湧上來。
她忽然咬住嘴唇，眼淚毫無徵兆地滾了下來。
席南星一怔，立刻起身走到她旁邊，從她手裡輕輕拿過那塊咬了一半的牛排，直接放進自己嘴裡。他嚼了嚼，有些茫然地低頭看她：“不難吃啊……葉瑾初，你這又哭又笑的，到底怎麼了？”他故意放輕語調，試著逗她，“不會真感動成這樣吧？一份牛排而已，不用這麼激動……真要謝的話，以身相許就行。”
葉瑾初卻越哭越兇，肩膀輕輕發著抖，抽抽噎噎地開口：“不是……我、我想我媽媽了……”
她抬起溼漉漉的眼睛望向他：
“我第一次吃牛排的時候……她也是這麼切給我的。”
話音落下，眼淚徹底決堤。
席南星愣住了。所有調侃的話都堵在喉嚨裡，只剩下一片柔軟而無聲的酸脹。他伸出手，很輕、很緩地，將她攬進懷中。
“沒事，”他低低地說，掌心一下下撫過她的後背，“沒事了。”
“你真是嚇死我了，”見葉瑾初重新低頭吃起牛排，席南星才鬆了口氣，走到一旁倒了杯水，“又哭又笑的，我還以為牛排出甚麼問題了。”
他走回來，把杯子輕輕放在她手邊，語氣忽然帶了點調侃：“不過看你這麼愛吃，以後娶你倒是省事了——彩禮不用多，直接送你一頭牛就行。”
葉瑾初猛地抬頭瞪他：“誰要嫁給你了？想得美！我連當你女朋友都還沒答應呢。”
席南星嘴角一勾，忽然伸手握住她椅背，連人帶椅子輕輕一拉——葉瑾初毫無防備，整個人順著慣性滑到他面前。
“呀！”她輕呼一聲，雙手下意識抵在他胸口。
席南星順勢俯身，將她圈在椅子和自己之間。距離驟然縮短，近得能看清他眼裡晃動的笑意，呼吸也溫熱地交錯在一起。
“你……幹甚麼呀？”葉瑾初整張臉都燒了起來，聲音也跟著發軟。
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的影子把她整個籠罩。
“你說我幹甚麼……女朋友。”席南星故意將最後兩個字咬得又輕又慢，尾音像羽毛，掃過她的耳畔。
“誰、誰是你女朋友……”葉瑾初聲音虛了下去。女朋友——好陌生的詞，可……她抬眼，正撞進席南星的目光裡。他離得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陰影，看清他眼中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躍出喉嚨。
“不答應的話……”席南星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聲音低得只剩下氣音，“那我可要繼續了。”
葉瑾初腦子一空，眼睛緊緊閉上，脫口而出：“我答應！我答應還不行嗎！”
席南星動作頓住，隨即低笑出聲。他直起身，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哦，那太好了。”
他轉身往樓梯走，語氣輕鬆道：“祝我親愛的女朋友用餐愉快。我先睡了，你吃完記得把盤子洗了。”
葉瑾初慢慢睜開眼，瞪著他上樓的背影，氣得對著空氣揮了好幾下拳頭：“我怎麼會答應他……男人果然都一樣！得到了就不珍惜！還讓我刷碗……哼！”
她坐回椅子上，卻莫名笑了一下。笑著笑著，鼻尖又有點發酸。
自從母親離開後，她早已習慣一個人：一個人吃飯、上學、打工，一個人租房子、一個人去醫院。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小小的孤島，甚至不敢輕易接受別人的好——怕還不起，怕欠下人情，怕習慣了溫暖又要失去。
可今晚，這座島好像……悄悄靠了岸。
自從遇見席南星，她漸漸習慣有人在家留一盞燈，習慣那些帶著溫度的“約束”——“怎麼又亂丟包？”“聲音太大，擾民。”“幾點了，怎麼還不回家”——習慣生病時貼在額頭的手心，和總是自然而然落下來的、揉亂她頭髮的掌心。
這些好太具體，也太尋常。尋常得像呼吸，像光照，像三餐四季裡最樸素的陪伴。尋常到……她幾乎忘了要去計算“償還”。
可越是尋常，她越忍不住依賴。
難道……這就是喜歡嗎？
她低下頭，叉起一塊牛排，乖乖送進嘴裡。
肉汁在舌尖漫開，溫熱、鮮美。
像某個遙遠的承諾，在此刻悄然兌現。
上午，三人的小群聊得熱火朝天。謝仲炘和蘇蔓的八卦之魂徹底燃起，訊息一條接一條蹦出來。
蘇蔓剛睡醒，就戳開手機打字：老大，談戀愛的滋味怎麼樣？快分享一下戀愛經！
幾乎同時，謝仲炘復讀機似的跟上：老大，談戀愛的滋味怎麼樣？快分享一下戀愛經！
緊接著，謝仲炘在群裡又單獨@蘇蔓：寶寶，早飯吃了嗎？
蘇蔓秒回：吃啦~謝謝你的愛心早餐，麼麼噠！
後面跟了個飛吻的表情包。
葉瑾初看著螢幕，忍不住彎起嘴角，慢悠悠打了兩個字：寶……寶？
剛發出去，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兩人，是甚麼時候悄悄把關係確認的？
葉瑾初在對話方塊裡打了一句“謝仲炘你……”，又刪掉了。算了，問甚麼呢？這兩人如今甜得發膩，不拌嘴不抬槓，她反倒有點不習慣了。
正想著，蘇蔓的訊息又跳出來：上次相親我就看出來了！他著急麻慌地衝進來，拉起你就走——嘖嘖，那氣場，那眼神，簡直像偶像劇裡殺出來的男主角！我當時心裡就尖叫：在一起！快給我在一起！這情節我可太愛看了！
謝仲炘秒回一個哭哭表情：
寶寶，請時刻記住你是有家室的人。而且——那是老大的男人，你沒戲，別想了。
蘇蔓發來摸摸頭表情包：乖啦，不吃醋不吃醋~
葉瑾初看著螢幕直笑，終於還是敲字問道：對了，你倆到底甚麼時候暗度陳倉的？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陽光透過窗紗，在手機螢幕上投下淡淡的光斑。群裡訊息還在叮咚作響，像這個清晨輕快的心跳。
“在忙嗎？”
聲音從側後方傳來時，葉瑾初正低頭看著手機螢幕。她手指一顫，下意識按熄了和蘇蔓他們聊得正歡的對話方塊，才抬起臉。
李瑞不知何時已站在她桌邊，姿態卻透著刻意的隨意。
“哦，還好。”葉瑾初將手機反扣在桌上，笑了笑，“有事嗎？”
李瑞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那……方便去樓下喝杯咖啡嗎？”
葉瑾初沉默了兩秒。
自從上次團建後，公司裡便隱約有些流言。她不是遲鈍的人，她對李瑞的心思並非毫無察。今天或許正好是個機會，把話說清楚。
“好啊。”她點了點頭，拿起手機起身。
兩人並肩走向電梯。就在李瑞伸手按下電梯鍵時，葉瑾初包裡的手機響了。
“抱歉，我接一下。”螢幕亮起的瞬間，那個名字毫無預兆地撞進眼裡——
席南星。
李瑞恰好側過頭，視線從她肩頭掠過，也看見了螢幕上的來電顯示。
空氣靜了一瞬。電梯“叮”一聲到達，金屬門緩緩開啟。
“喂？”葉瑾初剛接起電話，席南星的聲音就劈頭蓋臉砸了過來，帶著明顯壓抑的怒氣：
“來我辦公室。現在。”
葉瑾初一愣，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的李瑞：“現在？”
“對，”席南星的話毫無轉圜餘地，“現在。”
她嘆了口氣，轉向李瑞：“不好意思，有點急事得上去一趟。要不你先去咖啡廳坐會？我儘快下來。”
李瑞仍維持著得體的微笑：“沒事，不急。我在樓下等你。”
葉瑾初點點頭，轉身快步走向樓梯。二樓走廊很靜，她停在席南星辦公室門前，指節剛碰到門板——
門突然從裡面被猛地拉開。
一隻手臂迅捷地探出，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一把拽了進去。
門在身後“砰”地合攏。
鎖舌扣下的輕響掐斷了最後一線光。視野驟然陷入黑暗，葉瑾初還沒適應這昏暗，就被一股力道抵在了牆上。
脊背貼上冰涼的牆面，身前是他壓迫而來的體溫。
“席南星，你——”話音未落，他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這個吻毫無章法，又兇又急，像在確認甚麼，又像在掠奪甚麼。唇齒間全是他的氣息，滾燙、強勢，堵得她呼吸凌亂，思緒斷線。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略略退開寸許，呼吸又重又燙地拂過她唇角。
“叫我星兒。”他聲音啞得厲害，幾乎貼著她耳廓說，“我媽媽以前……就這麼叫我。”
黑暗放大了所有觸感。葉瑾初心跳如雷，指尖無意識地蜷緊，喉間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音。半晌，才很輕、很含糊地擠出兩個字：
“星……星兒。”
叫出口的瞬間，自己先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太親暱了，親暱得讓她耳根發燙。
席南星卻低低笑了。那笑聲像羽毛搔過心尖，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初兒。”他喚她，每個字都裹著未散的溫存，“你怎麼……這麼可愛。”
葉瑾初整張臉“轟”地燒透了。她想反駁，想推開他，想罵他太奇怪，想說些甚麼——可所有聲音都卡在喉嚨裡，只剩下越來越響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黑暗裡隆隆作響——每一聲都敲得骨頭髮麻。